「寂寞不能夠被書寫完全。」
§
「聽學妹說那天你們有四四?」啟人在午餐時問我。
自助餐廳的人多到可怕,我手裡的托盤多次險些被撞掉。
「四四,喔,對啊,你沒來觀禮真是太可惜了。」
找到位置之後快速把托盤放下,如釋重負地把包包放好,外套脫掉。
「聽說後來麻衣有出現?」啟人邊脫外套邊露出奇怪的笑容。
「對啊,幹嘛問這些。」皺皺眉頭。
啟人只笑,不答話。
開始動手解決他的便當。
「幹嘛啦,你快給我招。」我口齒不清地說,推他的手臂。
「沒啊,後來森回來之後有打電話給我,不知道怎樣,
聽起來不甚爽的樣子。」他對我使使眼色。
「啊。他幹嘛不爽,人也揍了還不爽啥。」
我一臉疑惑,三兩下布丁已經快被我喝光。
「我哪知道,你不會自己去問他。」一臉詭譎的笑容。
「啪」地一聲把手拍在桌上。
「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就不要想離開這裡。」
「哦,好啊,那等下犯罪心理學教授問我就說因為被你綁架了。」
「不要耍嘴皮子。」
「我是認真的,反正我也不想去,多謝大俠相救。」
「你這豬頭。」
「大俠何必出口罵人。」
「再不快吃我就把你的便當拿去餵豬。」
「是,小的遵命。」
森為什麼要不高興。
我邊看著自助餐廳裡擁擠的人群一邊百思不解著。
難不成他真的對我有意思?
不會吧。
這一定是開玩笑的。
§
教授又開始扯到佛洛依德,啟人傳了張紙條過來。
「
凱子說晚上跳舞。
來否?
」
寫了個ok過去,底下補上ps,
*優「sos」
⊙啟「cpr!CΡR!」
*優「你覺得森為什麼要生氣?」
⊙啟「star!star!。」
*優「不要裝笨。」
⊙啟「看那個光!看那個光!」
*優「你覺得森喜歡我嗎?」
紙條傳過去很久都沒有傳回來,我沒有轉頭看他。
還以為他在回什麼萬言書,要曉以大義一番之類的。
紙條終於丟回來的時候剛好打鐘,還掉到地上。
我把紙條撿起來一看。
「shit。」
什麼。
幹嘛罵我。
啟人卻已經拿起包包走出教室。
我趕緊把東西全掃進背包追了出去。
一直到樹下才追到他。
「欸,怎麼了。」
「沒。」他頭低低地往前面走。
「那個雪特是什麼意思。」我小心翼翼地問,跟在他旁邊。
「沒有啦。」他摸摸頭。
「不,會,吧。」
我誇張地把嘴巴圈成○型。
「什麼,什麼不會吧。」他緊張地轉過頭來看著我,臉上紅通通的。
「真誇張,你喜歡森怎麼沒有跟我說。」
他一臉震驚地回過頭看著我,跟著狠狠瞪我一眼。
「不要亂說。」
我面有菜色地跟著走,心裡喊著多事之冬啊啊啊。
「晚上吃火鍋好不?」快要上坡時我問啟人。
「好啊。」
「那要幾點上去?」車道上咻咻地飛過好幾台轎車。
「嗯,十一點差不多。」
「不會太趕?」
「應該差不多吧,剛好。」
這個時間所有人都放學,接近校門口的地方全都是人,
傍晚的風很涼,一陣一陣吹過來,
掀開了我們青澀的心事吹散了自以為的心動,
有一種不以為意的氣味。
我們繼續往前走。
§
「我去麵包店買果醬,你先進去。」我把鑰匙遞給啟人,
他對我點了點頭就往巷子裡去。
「歡迎光臨。」自動門打開時還有機器女聲對我這樣說。
我機械性地拿起兩罐果醬就要往櫃台去結帳。
一抬頭卻看到正前方有個痞子站成三七步正盯著我看。
「一共是七十元。」
從口袋裡掏出一百塊平放在桌上。
「收您一百元。」
撿回櫃台上的三十塊,慢吞吞地往外走。
「晚上有要去跳?」森嘴巴裡咬著麵包。
「欸,有,你勒。」
我們靠著麵包店的玻璃窗站著,
對面的小學放學,一堆小鬼頭碰碰撞撞地衝過馬路來。
被撞到會重傷,我心想。
現在的小孩一隻一隻像牛一樣。
「有啊,反正明天沒什麼課。」
「晚上我跟啟人吃飯,要不要一起來,要去吃火鍋歐。」
「好啊。」他滿嘴麵包地看著我,還露出幸福的微笑。
「嗯。」我笑了笑。
好像沒有什麼不尋常,至少我們的對話還能繼續。
雖然我心裡有鬼,但是我還是可以表現的很正常。
「這個世界本來就都是謊言!」
赫然想起哪天我對車谷吼出的這句話。
臉色有點僵掉。
「森。」
「幹嘛。」解決掉一個麵包,他正拍掉手上的麵包屑屑。
「啟人說那天『四四』完你心情不好?」我看著我的鞋子,沒有看他。
「啊?」
「喔,沒啦,沒什麼。」他淡淡地說。
「是喔。」
「對啊,幹嘛。」
「什麼幹嘛,是我在問你問題你幹嘛問我幹嘛。」
「喔,就沒幹嘛啊。」
我瞇起眼睛來,抬頭看著森。
「不高興的話,要跟我說喔。」
「好啦,三八。」
這是我認識了好久的森,我蠻確定他應該不會喜歡我的。
因為友誼這種東西久了就成了習慣了,
如果要突破變成愛情,嚴格地說起來就是要變質,
其實不但要有對方可能不會願意的心裡準備,
最困難的一件事情其實是對自己的「習慣」改變。
已經習慣了看到一個人的時候呈現什麼樣的表情說什麼樣的話,
要改變掉很長一段時間的習慣其實是最難的事情。
不但需要勇氣,還需要有大過於「習慣」的好感。
我深深地相信森並沒有這樣的好感,對於我。
所以一切都應該是我多想了。
「要去之前打給你。」我揮揮手走掉。
「好。」森往他的住處方向去。
對於「習慣」。
我感到很無力。
這一次是好運,畢竟我不希望森喜歡上我。
因為我自己很清楚地知道就算森的條件都是我的認知中很優秀的,
但是我對他並沒有那種好感,
而我一點也不希望傷害他,所以他不喜歡我,是很棒的。
但是對於車谷,我就很不好運了。
他對於他女友還在堅持著的,也不過就是「習慣」。
但是習慣真的很可怕。
就算我可以很確定地知道他喜歡我,
我都不能確定那個「喜歡」有辦法敵過他對他女友的「習慣」了,
更不要說我連他對我有沒有「喜歡」都不知道了。
明明就是沒有半個人的巷道,我彎過了卻嘆氣了。
就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一個人的時候都是一個人,
但是我不是一個人的時候,我還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