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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對你說出口的都是對你的保護。」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 「你明明知道我要聽的不是這樣的話。」雨勢轉大。 我們兩人的煙都燒成灰白色的帷幕,左彎右拐地繞過了兩人在雨中的神情, 我並不希望它染上淚痕。 突然間我想起了麻衣,昨天晚上給了我體溫的男人,我愛的男人。 為什麼他不要我為他哭泣?是因為他不希望感到愧疚, 抑或他只是太過厭倦別人對他的在意總是物化成發燙的液體, 看得見摸的到,卻容易蒸發消失。 面對著森的我笑意漸褪。 認識我這麼久了的他,該是另一個模樣的不是嗎。 「那你要聽什麼話,你說出來然後我再說一次。」 手插在口袋裡,我順手丟開了最後一根煙,和他直視。 「算了吧。」森聳了聳肩,扭開頭看著馬路的另一邊。 兩個人站在公園裡, 「什麼東西算了吧?」我挑眉。 「喂!等等。」 「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森突然皺起了眉惡狠狠地說。 我嚇了一大跳。 他沒有對我生過氣。 老實說我從來沒有看過他生氣的樣子。 「你真的,太容易生氣了!」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森低吼了出來。 表情是很憤怒的。 不同於上次我和麻衣吵架的模樣,這一次我嚇得一句話都沒有說。 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好友發火。 「我剛剛說出口的那些話,沒有任何的意思。」 「你也不必自戀到立刻出口把我拒絕吧?」 因為雨下的不小的關係,其實森已經溼的差不多了, 我看著他一邊用手抓開雨溼貼住前額的髮一邊氣憤地罵著我, 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繼續被罵。 「都認識這麼久了,你覺得我會聽不出你剛剛說的那種話是什麼意思嗎。」 「標準花花公子耍人會說的話。」 「要耍人還不直說,每次都要這樣說的不明不白,製造雙贏的局面。」 「可是你知道嗎?戀愛這種事,絕對沒有雙贏這回事!」他的右手往旁邊隨便一揮, 表示憤怒,眉頭也緊緊地皺著。 「就算是什麼分手了兩個人還是可以當朋友,」 「一定有有一方還是愛著另外一方,」 「就算是兩個人都結交了新的情人,心都還是難免懸在前一個身上。」 「再不然更慘一點。」 「兩個分手了,但是其實都還是愛著對方,」 「為了一點雞毛蒜皮小事摔門走人,再打一通電話說抱歉死也不肯!」 「結果就這樣分開了,兩個天天夜裡都痛苦。」 「所以感情這種事,要嘛就是一死一重傷,要嘛就是兩敗俱傷。」 「所以不要搞這種雙贏的局面想要唬誰!你誰都唬不了的!」 「不愛人家就直說你不愛,不要把場面弄的這麼漂亮!」 「那只是證明你還是只想到自己罷了!自私透頂!」 他對我惡吼。 兩個人站在雨裡頭,傾盆大雨淋的我們都溼透了, 我卻是被罵的火氣全上來了,再大的雨都澆不熄。 「罵完了嗎?」我忍住滿腔的怒火。 「難道你不該罵嗎?」 「我問你罵完了沒有!?」我對他吼。 「罵完了!」他也吼回來。 「那我可以走了嗎?」我毫無表情地看著他,輕聲地問。 他愣住了。 接著閉上了眼搖了搖頭。 那樣的表情我不會敘述。 或許是,痛苦吧。 「你走吧。」 他用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和眼窩。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 語氣無奈。 我遲疑了一秒。 然後轉過身去,用很慢的速度離開他。 「等一下!」 走了一段距離後, 他突然在我背後大喊。 我停下了腳步, 嘆了一口氣望向天空,但是沒有回過頭。 「你如果現在走了。」 「就再也不要回來。」 我的背後傳來這樣的兩句話,而我忍不住要為我的固執顫抖。 站在原地好一會,雨還是一直落下,落在我的脖子上,臉頰上,髮上。 溼淋淋的。 過了好一會,我回過頭。 看著雨中的他,而森的表情是我沒有看見過的。 他的表情好認真,好認真地想要哭。 他對我這麼好,我這麼喜歡他,他為什麼會露出想要哭的表情來? 我真的做錯了什麼嗎?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這一秒鐘我拋下了整個季節。 沒有什麼能夠留住我。 而我為什麼走? 並沒有任何的理由,除了反叛他以為我會留下的念頭。 他了解我,他知道我會留下。 又或許,他了解我到知道我會為了反叛他而離去, 不管這反反覆覆的認知到了什麼地步, 森是了解我的,所以我相信他不訝異這樣的結尾。 我沒有傷害他。 一身是雨地走進了車站,溼透了的身子引來人們的側目。 我的腳步越來越快,掏出了零錢買了車票,一個接著一個投了進去, 手指頭當然也是溼的,並且不能自己地抖動著,錢一直很難投進投幣口。 呼吸很急促。 就這樣恍惚並且一直感覺不完整地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什麼東西悶悶地擊中了胸口,房間的燈還沒有打亮, 身體靠著大門不斷深呼吸,眉頭皺的很緊。 § 我在想什麼。 現在的情況代表了什麼。 今天這樣的離開,代表了什麼。 代表我和森的決裂? 代表我的幼稚? 代表今後我們的關係無法像以往那樣單純了? 最重要的是,為什麼我明明就知道轉身離開會帶來現在的問題, 為什麼我還是轉身走了? 麻衣和森兩個人都在幾乎同樣的狀況下說出「為什麼你要那麼容易生氣」 這樣的話,會不會其實是一個癥結點? 我永遠都在為了反叛而反叛,這樣做下去其實對我自己並不會有幫助。 為什麼這一些事情我都懂,我卻還是執意要做下去? 這樣接二連三的事件是不是在暗示著我應該要開始做一些很大的改變。 像是在想要說是的時候說不是,在想要離開的時候止步? 如果說這樣的行為叫做「更正」,那麼我想同時我也應該就是在經歷所謂的成長, 學習所謂的圓滑,或我該說,偽善。 我明白我的做法傷人,但是那是我真實的心情。 而如果這樣的誠實被說成是一種需要更正的錯誤, 那麼叫我以後如何辨別真正的坦承與否, 我要如何讓自己矛盾的心情在需要做決定的瞬間做出正確的決定? 更甚至,什麼是正確?什麼又是錯誤? 有人因為我而受傷了,我就是錯了,是這樣嗎? 那麼有沒有人想過,如果要求我勉強自己,掩蓋心中真正的想法去偽善, 這樣的做法對我是不是一種傷害? 所謂的傷害一定是要見血喊痛才是傷害? 積年累月成形的慢性病就不是傷害?要一個人改變自己就不是傷害嗎? 這樣的理論一直推下去,就會出現一種說法。 當甲乙兩人起了爭執,甲打了乙一巴掌,結果乙反潑甲一桶硫酸。 乙的臉上出現了瘀青,甲則是毀容並且全身嚴重灼傷。 這個狀況之下,還會有誰去在意那一巴掌是不是一種傷害。 這種時候的傷害,一點也不公平。 傷害從來就都不是兩個人的事情,更別說是感情上的傷害了。 永遠都要夾雜著眾人的說法和看法, 更嚴重一點就是甲乙兩方的做法會完全因為眾人的說詞而歪斜。 那一巴掌如果出現在另一種狀況下,情形又完全不一樣了。 當然就是一個被打了巴掌另一個沒有還手, 這種時候這一個巴掌就變成斷頭或是烙印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地矛盾和不公平, 我又為什麼必須要改變自己去貼合世界的弧度, 這不只是讓自己也扭曲罷了嗎? 根本就沒有「真正正確的做法」這樣的事情吧? § 一個人在家的午後,外頭的雨下個不停。 我的思緒卻是全然的死寂。 非常空白。 空白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抱著一整籃衣服到頂樓去洗, 趁衣服還在洗衣機裡轉動的同時推開了鐵門, 靠在門邊看著灰藍色的天空,雨絲斜斜地落下。 環抱著胸口蹲了下來, 不能自己地重重嘆了一口氣。 現在該怎麼做才是好呢。 今天早上自己和自己爭執的那一些是非對錯, 總在思考過後幾個小時後發現一點用處也沒有。 自己和自己的爭執永遠都是無用而且憤怒的。 畢竟不管一方提出什麼另一方永遠都會有答案可以辯駁。 兩方都是同樣的辯者能辯出什麼好結論來, 怎麼樣都偏了方向。 洗衣機轉動的聲音轟隆轟隆,空氣的味道好溼。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想起的都是森,而不是麻衣。 或許因為麻衣和我停留在的是一個好的段落, 並且距離下一個開場的時間還在我可以掌控的期限裡, 而我和森卻可能再也不說話了。 想到這裡忍不住惆悵了起來。 我總是這樣重蹈覆轍著。 知道錯的事情卻還是要去做,事後再來後悔不已。 「咦?等等…」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早上自己想出來的結論是,我永遠都在重複地做著錯誤的事情, 也許下一次可以不要再犯錯了。 可是,有沒有可能其實這一次我做的事情並沒有錯? 會不會那一秒鐘我決定轉身就走, 其實是因為我下意識裡頭已經知道自己做錯過了太多, 所以其實這一次已經是「正確」的決定了? 如果今天早晨我選擇留下了, 會發生什麼事? 也許這件沒有發生的事情,才是真正錯誤的。 也就是我現在其實沒有做錯任何事。 我今天早晨把森留在原地,對我們大家其實才是對的。 下著雨的天空望不到底, 我的思路突然開通了,可是卻也有可能是落入了另一個迷惘。 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清晰,卻也可能是另一種變相的模糊。 洗衣機繼續轟隆轟隆地發出聲響,我頭一次感覺到了真正的, 完全的,手足無措。 真的是這樣嗎? 是這樣嗎? 事情「真的」是怎麼樣呢? 而我真正難過著的,不可否認就是, 森真的再也不會理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