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看見了我的努力,你看的見,卻忍心。」
「愛情只是下一次旅行,你是最寂寞的島而我到不了。」
§
「現在走了以後就不要再回來了!」
猛然從床上驚醒,額頭上的冷汗滴落在左肩。
那一個下著雨的早晨,森對我喊出的話,出現在夢裡。
轉過頭他還在我身邊,安安穩穩地睡著。
看著他俊秀的臉龐,緊閉著的雙眼,柔和的髮絲貼著。
我又躺了下來,側邊躺著,和他面對面。
不曉得,那天我轉身離開了他進了車站之後,
他在外頭雨中還站了多久。
不曉得,那樣的拒絕和冷漠之後,
我們的關係現在算的上是什麼。
不曉得該不該相信喜歡和愛。
不曉得自己的心跳這麼平靜代表的是不在乎還是心安。
不曉得戀愛該不該是選擇唯一的最愛,
不曉得什麼才是真愛。
不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的睡臉,很久。
沒有聲音也是一種相處,
沒有聲音也是一種幸福,
雖然聽不見你的聲音叫人擔心,
但是看著你,不說話,卻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幸福。
說出那樣的話的時候,你的心是不是快要滲出血來了?
說出那樣的話的時候,難道沒有考慮過後果?
說出要我再也不要回來的話,你是不是真的已經愛我愛到發狂了?
說出了這樣的話,只是想要逼我回過頭嗎?
森的手此時垂放在側身,我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拉了過來。
輕輕地握在懷裡,手掌貼著我的臉。
「森,你要好好的歐。」我非常,非常小聲地在他耳邊說。
「就算以後沒有我,也請一定要,好好的照顧自己歐。」
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閉上眼睡去。
清晨時分,天色灰茫茫,臨睡去前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那麼平靜,
幾乎不敢相信。
§
睡起來後兩個人上台北,他說要去買書,我就乖乖跟去了。
穿了牛仔褲還有T恤外面加襯衫,他則是牛仔褲和七分袖線衫。
並排站在電車上,搖搖晃晃的看著外頭的風景,
拉著吊環的手臂不時碰撞,比我高上一個頭左右的他專心聽著音樂,
手裡捧著一本詭譎的偵探小說,沒有發現我脹紅了的臉頰。
一直到發現我不時盯住他看的視線,森才有些恍然地把耳機拿下來,
低下頭小聲問:「怎麼了嗎?」
看他無辜的表情害我覺得自己像個壞人,就睜大眼睛搖搖頭說沒事啊。
他看了我好一會,才又繼續聽音樂看書。
一臉疑惑不解,充滿問號的表情。
我偷偷賊笑了一會,沈溺在自我滿足的小遊戲中,
兩個人都沒有課的WEEK DAYS早晨,往台北的電車上,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是戀愛了。
穿著慢跑鞋的腳穩穩踩在電車的地板上,旁邊就是森的籃球鞋。
我低頭望著這叫人心安的畫面,那一剎那想起了麻衣,呼吸卻刺痛了胸口。
立刻就紅了眼眶,約莫是因為心痛的關係。
這樣的感覺才是愛嗎?
真愛一定要是會讓人痛的流眼淚的嗎?
安穩地拉著一個人發熱的手掌平靜睡去,就不是真愛了嗎?
只是那樣猛烈的悸動叫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電車搖搖晃晃地前進著,我的胸口非常地悶,並且不時抽搐發痛。
想要知道正確的方式,
想要不做錯任何事。
想走上理性的道路,卻不想忽略愛情的美麗風景,
想把自己顧得很好,不想要傷害好人。
想愛的很空洞,卻不想要掉進黑洞。
想。
外頭的風景一如同往常發亮,風聲掃過我的耳邊,
我轉過頭看著專心看著書的森。
到底該怎麼做呢,森。
你有答案嗎?
§
背著背包穿梭在出了台鐵出口後蜂擁而出的人群間,
森不顧別人眼神地拉住了我的手,面無表情地走在前面。
就只是拉住了手,手指頭拉住手指頭那樣,
只是感情也能夠這樣暢行無阻嗎?
森應該知道我們只是朋友吧?
但是事情真的有這麼單純,
或是我該說,應該「要」只有這麼單純嗎?
我沒有甩開他的手,只是這樣也不代表我們就能夠一起走多久。
出了車站往重慶南路走去,我們不時交談。
談他剛剛看的書,談天氣,談路過的行人的身體。
到了書店還是交談,談要買的書在哪裡,談為什麼要買這本書,談。
就在我一個閃神看見他眼底空洞的笑意,那種溫度似乎是我要的。
算不上愛的在意,貼上你的臉不會發覺。
有缺口的人在用心說情話,沒缺口的灑花瓣假裝路人走過。
看著背對著我在翻書的森,強忍住把頭靠上他的肩膀的衝動,低下頭翻書。
「耶?那不是你朋友嗎?」
聽見一個熟悉的女聲,頭沒有抬起來,背脊卻一陣冷了上來。
考慮了好一會,慢慢地抬起頭來。
麻衣的女友拉著他的手,遠遠地對著我招手。
「優,真巧,你也來逛書局?耶~騙人,還有森呢。」
我動也不能動,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知道森已經轉過了身來,
空氣凝結。
麻衣的女友,停格。
書局,停格。
路人,停格。
看著我的麻衣,停格。
風,停格。
轉過身來的森,停格。
我的眼眶裡頭發燙的東西,停格。
那種悸動曾幾何時成了隨時隨地可落淚的能力,
一股麻熱刺辣的水流竄過了我的頸子伴著血液流往我的心去。
聲音被隔絕,凝結的動作在十秒鐘後被釋放出來,
可是我什麼都無法聽見。
麻衣和我對望著,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那一秒鐘我的後腦被一掌擊中,腦門一陣痛,記憶卻一片空白了。
竟然是這麼愛他,自己都沒有發覺。
只有感覺最誠實,連自己都無法欺騙。
「優,怎麼啦?看到我不高興嗎?」麻衣的女友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指。
我低下頭看了她一眼,冷冷地揚起了嘴角。
「沒有啊,你回來啦?」
「對啊,昨天到的,麻衣沒跟你們說嗎?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她的神色飛揚,笑意滿到我的腳邊,
喜悅的暖流包圍上我的皮膚滲出的寒意,
我對麻衣的愛如果有幼苗在心的花園中根生土長,
這一瞬間也許已經死去了一些。
麻衣看著我。
一時間無法察覺出他的眼神裡是什麼,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眼神不是心疼不是可憐,
不是同情當然也不是歡欣喜悅,
那究竟是什麼呢,麻衣。
你對我的感情究竟有多薄弱,我在你心裡面究竟有多不重要,
可以讓你在看到這樣令人心寒的畫面時,
第一個反應竟然是接近躲避的恐懼?
在想你根本不想要解決問題,那必然你對我剩下的就絕對不是「戀」了。
時間點飛也似來回穿梭在認識麻衣的瞬間,那一夜海水沖上了慌張的心頭,
第一次知道距離咫尺愛情在眼前卻在天邊的感受。
那些曾經費盡心力才忍住的衝動,都在那一夜一聲令下湧進兩人的身體縫隙間。
慾望似水流竄,對麻衣的愛情是海洋,可惜了淚水。
究竟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不了吧,你們小倆口應該好好聚聚,我們不當電燈泡了。」
我冷笑,聳了聳肩。
瞥見森漠然的表情,沒有再多說什麼,
也沒有再多看誰一眼。
禮貌性地欠了身離去,到書局樓下結帳,保持冷靜的表情。
森在一旁不說話也不帶笑容,各自付著各自的錢。
把書放進背包裡,沒有抬頭沒有再低頭嗅自己一身悲傷的氣味,
推開了書局的玻璃門往外走去,充滿的陽光的街道叫人感傷。
我的右側肩膀和森的身體時而靠近時而分離,
我們保持無語,故做元氣貌大步往前邁進。
事實卻是忘卻不了悲傷,遺留下了的足跡都是冰冷的碎片。
停在距離書局的第六個街口,紅綠燈的閃爍,行人指標的不可前行。
森的左手突然抓住了我的右手,我一驚,往右邊他的方向看去。
他沈默著一張臉,神情冷漠,也沒有看我,就只是,拉著我的手。
綠色的小人開始倒數前進的時間,我訝異的雙眼。
人群從我們的左手邊和右手邊視兩人如過耳秋風般流竄,
他低下頭看了我一眼。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