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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看似過了一大半去,沒有人來得及在這一季華麗地喪亡,我也就理所當然沒有景仰的 對象。只是有些心慌慌,你懂嗎?心慌慌的,站在海邊看浪潮的那種感覺,腳掌溼了,接 著就擔心腳踝,腳踝溼了,就擔心膝蓋,接著就要撩高褲管,陽光也那麼刺眼。 海風一個勁要將戀人的堅忍吹倒,頂著一身疲憊為了的是什麼? § 「所以接下來你要說這是個意外?」 「不要胡鬧,這本來就是意外,天曉得你會剛好走進那家書店,難道這也要怪我?」 雷聲響。 接著我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外頭的雨滴落地有聲,透明的汗水從我的額前滑落至雙頰, 麻衣的聲音和影像還那麼清晰,我的呼吸越急促,胸膛起伏越快, 張開了嘴巴吸著氣喘息。 「不要胡鬧。」 不要、胡鬧?扭過頭望著窗外的黑夜,一陣風正好掃進了房來, 汗溼的額頭和前胸一陣寒冷,身子止不住地起伏, 麻衣的這句話剛硬地刺穿了我的腦葉和口腔,我的呼吸困難, 已經張開了嘴卻還是吸不夠氧氣,猛地闔上了嘴,接著渾身一震,氣流不暢通, 一股水流就從眼眶熱烘烘地滿溢了出來,感覺臉都發燙了。 知道是夢,只是聲音影像都太真實太清晰。倒頭再也無法睡, 流過了熱淚的眼角還卑微地蜷縮著,積著溼意。 整個人失去了發出聲音的能力,不能和誰溝通, 此時一句話也無法說,就是體內一陣火燙洩不出來,壓抑。 § 「學校還好吧?」 「過的去。」 「最近有跟他們去跳舞嗎?」 「如果是要問用藥的話,沒有,最近沒有。」 我靜靜把手擺進長褲口袋,海水的高度在退潮時不到腳趾高, 我的十根趾頭此時正陷入冰冷柔軟的海沙裡去。 「你的指甲是圓的。」 他忽然抓起了我的右手端看,我只好停下了腳步,往他的眼睛看過去。 「嗯,圓圓的,你的不是嗎?」 我看著他抓住了我右手的手,面無表情地側著我的臉。 「不是,我的是平的,你的指甲異於常人。」 他不看我的指甲,改看著我的眼睛,我卻還是看著他的手指,側著臉, 腳下的海水一次又一次潮起漲落,我和他的腳步都停了, 只任冰冷的海水攻陷了我們赤裸的腳掌和腳踝、小腿和膝下方。 海風那麼冰冷,我還是抬起頭看了他的眼。 發現他的眼神和我一樣絕望。 既然絕望,為什麼要握住對方的手? 既然知道不是衝動,更不是渴望,為什麼要握住我的手? 既然在他的面前你知道要閃躲我的視線,為什麼現在卻握住了我的手? 我冷靜地嚥下一口冷漠,只是慢慢抽回了我的手,繼續往前走。 「你很認真嗎?」 隔著那道這些日子以來兩人間無語的厚牆和我的背影, 麻衣的決定性問句爬上了我的後肩和頸子,然後就停在那裡了。 我的手還擺在長褲口袋裡,只是褲腳已經被水浸溼地沈甸甸了, 那種沈重的感覺一併貼上我的皮膚,連帶問句的顫抖一起, 然後我繼續背對著他,雙肩忍不住輕輕地顫動了起來。 「不管你是什麼。」見我無語,麻衣繼續說了下去。 「不管你是什麼,我都要告訴你,我相信你不是,我也不是。」 浪花夾著鹹溼的氣息沾上了我的脖子和臉頰、麻衣的話我聽的再不能更清楚了。 「而我更相信,在你和森之間,這件事更是不可能成立。」 § 「我跟你之間的事情是一回事,不要扯到森身上。」 我忽然怒目攢眉,整個身子僵住然後轉過去瞪著麻衣,雙手忍不住緊緊地抓起了拳。 老實說我喜歡和和你也可以沒有關係。 我愛你但是那和你無關。 更不要說我和別人之間的事情了, 你憑什麼下這種定奪,你根本不是我,也當然不會是他。 「我並沒有要干涉的意思,你們的事情和我無關,我只是說出我的感覺罷了。」 「我並不需要這種忠告或是建議之類的話,我自己…」 「你自己可以處理!對!我知道,你不必說了。」 麻衣冷冷地接了下去,我瞬間全身冰冷卻又像是被點著了火一樣在下一秒馬上爆發。 只是比較無奈的就是,為什麼我們老是在景色優美浪漫的海邊起爭執? 人們不都是藉助此處的外力來增進感情的溝通和色調嗎? 我和麻衣之間已經夠糟了, 為什麼我們卻還是在用著最後一點珍貴的時間把氣氛弄的弩張劍拔、一觸即發?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我冷冷地看著他說。 「你總是要不自量力地為自己的困境解圍,你說我能不把你當小孩子嗎?」 他輕輕地皺起了眉。 「不自量力?」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不自量力?」 「你又有什麼憑證可以證明你們的處理方式就會比我好?」 「為什麼年紀比你們小就是沒有能力?」 「天知道你多吃了我那些年的飯對你的腦有沒有一點幫助。」 當吵架的話題一老,語句就顯得凌亂,語氣也落得無力、幼稚。 越極力要掙脫他人往自己身上套上的圈限,就掙扎得越是狼狽、不堪, 久了,掙脫的姿勢越是熟練了,卻只是逃脫了他人的說詞,往自己的深限走進。 「我沒有要替你做決定,或是干涉的意思,這樣說你懂了嗎?」 麻衣真正生氣的表情就是不和你多做爭辯的表情, 是非常撇清關係的一種神情,我瞬間對自己感到無奈了起來, 卻又倔強地絕不投降。 「反正你廢話少說就是了,那根本不關你的事。」 我轉頭就往沙灘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聽見海浪還是沙沙地掃過整個沿岸,兩人份的寂寞緊貼住我的臉頰和赤裸的雙臂。 「為什麼那不關我的事?那我請問你,什麼事才關我的事?」 麻衣沒有追過來,只是站在原地喊, 聲音夾雜著海浪拍打沿岸的聲響一同送進我的左右耳。 我轉過身,用冒著火的雙眼狠狠瞪著遠處的麻衣, 我們的距離也不過兩大步,卻那麼遠,間隔了也不過一波浪潮, 卻深冷似洋底,動也動不了的沈痛。 「你-女-朋-友-的-事-才-關-你-的-事。」我大吼。 § 接著我愣住了,麻衣也愣住了,然後一陣委屈忽然湧上心頭, 我緊緊閉著嘴卻還是忍不住露出了頹喪和委屈的神情,麻衣整個人愣在原地。 那一秒世界應該是停止了轉動。 我眼前完美的男人先是震驚,接著恍惚,然後落寞,最後是悲傷, 為我感到悲傷的那種悲傷,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所以你根本是很認真,對不對?」 在我低下頭以為自己就要落下淚來的那一剎那麻衣忽然開口說了這句話。 語氣裡張揚著一絲嘲諷,我簡直無地自容。 而我不懂的是, 為什麼要把情形弄的這麼不堪? 為什麼要把感情弄的這麼不堪。 為什麼你就不能多一點寬容? 寬容我被你嘲諷到漸漸感覺已然罪不容誅的這份感情? 沒有人可以決定自己的感情要落在哪一塊荒地上, 沒有人有能力可以把種下的真心輕易連根拔起, 沒有人知道感情在成長的過程中能不能有庇蔭, 更沒有人有資格隨意糟蹋另一個人的心意。 麻衣的態度讓我感到愧疚,似乎我對他的感情讓他不舒服、不高興。 讓我覺得多一絲心意在他的身上, 即使在他不知情的狀況下,像是我的白日夢或是我的一個視覺暫留, 似乎都侮蔑到了他的真形體。 而我該不該為自己的情感道歉? 我該不該為了他的殘忍,下手毒害自己的情籽,讓本可綠意成林的支幹夭折, 讓嬰兒胎死腹中? § 「我覺得似乎有必要和你鄭重地澄清,」 「我們之間玩票性質的性交、友誼實在應該告一個段落了。」 「我沒有習慣被這樣錯待,」我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地說,「更沒有習慣這麼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