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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記錯的話是藍色格子的上衣和長褲,顏色都是深藍,潮總是微笑著轉過身 去的,而人介的眼神總是慢慢黯淡下來,就像關上了燈的房間吧,越來越叫人眼不 見一物,一切都是那樣,慢慢地沈靜下來的。 ※ 「為什麼突然要退出?我不接受藉口,已經加入了就加入了,為什麼突然說走 就走,把我當什麼!」那是高二下學期的一個夏日午後,眾目睽睽下斯文有禮的潮 頭一次提高了音量說話,對象是人介。 剛剛結束的午休還留有睡意殘存,所有人的視線都格外緩慢。難不成他們從剛 剛午休就開始吵了嗎?雖然說是男生班,可是因為是升學班的關係,班上的男生書 卷味很重,很少看見火爆的場面。 只見人介一如往常沈默著,有稜有角的性格臉蛋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逕自 把桌上的書收拾好放進書包,完全不顧火冒三丈的潮和眾人訝異的目光。 「你就是這麼自私嗎?為什麼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呢?」潮漲紅著臉。 人介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站了起來往門外的洗手台走去,一場硬仗沒 打成,一方將領優雅地退場,另一位則是氣的說不出話來了。 窗外的藍天白雲是被糟蹋了的好風景,所有人都只專注地看著身兼班長和優等 生的潮頭一次發火的模樣,並且密切地看著一直以來都專門和潮搶第一名的人介要 如何應對。而重點部份其實大家都拋在腦後了,關於起火點。 其實也不過就是人介希望可以退出籃球隊,而身為隊長的潮不接受,如此而已 。 「不准丟下我!人介!你!」潮氣的往外走去,順手推開了幾張擋住路的課桌 椅,發出巨大的聲響。班上的氣氛更加鼓譟了,平時總是一片靜謐氣息的午休完畢 休息時間,今天格外有趣。 潮氣沖沖地走到人介面前,人介看也沒有看他一眼,繼續洗著手。 「要退出當然可以,但是我希望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潮耐著火氣吐出這 句話。 這個時候人介抬起了頭,整整比潮高上十公分的修長體魄,一陣陰影霎時罩在 潮的右臉,其實是很溫柔的。潮的表情由怒轉為無奈,看著眼前這張好看的臉,他 一時真不知道該怎麼做是好了。 「離開是我的決定,就是這樣了。」人介看著他很久才說了話,語畢轉身離去 。覆蓋在潮右臉的陰影當然也即刻消去,刺眼的陽光就這樣爬上了他的臉頰。 一個禮拜後人介轉學了,臨走前他只對潮說了一句「再見」,其他就什麼都沒 有再說過了,什麼解釋都沒有,就這樣,走了。 那一年的籃球比賽潮帶領的高中校隊拿下了冠軍,在豔陽下擔任隊長的他揮汗 立了不少功勞,頒獎典禮上所有的高校女生都為他俊秀的臉孔和修長的體型還有高 人一等的球技為之尖叫不已,而接過獎盃的那一剎那,他右臉頰上的,究竟是汗水 或是淚水,他其實也不知道了。 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知道自己的球隊拿下冠軍的那一煞那,刺眼的夏日豔陽 再度襲上了他的右臉頰,而他卻傷心欲絕,因為他知道和他分享這血汗成果的人裡 頭,並不會有他深深地,偷偷地,不能自己地暗戀了六年的人介。 「嘩!」成千上萬人群的掌聲和歡呼聲在他高舉獎盃的那一煞那湧進了他的雙 耳,他的淚水從眼眶裡流了出來,他的心快要碎了,因為這些為他的辛勞歡呼著的 人裡面,沒有他。 沒有他。 而潮,已經快要被思念的感受侵蝕的無法呼吸了。 他好想念他。 ※ 距離高中畢業只剩下一個月,我從國中一年級就開始暗戀的人介不在我身邊, 他似乎為了某一種理由從我身邊倉皇地逃走了,我不知道原因,我只知道,三個月 後我將要上大學,我將會愛上別的人,不知道會是男人或是女人,我只知道,不會 是他。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可以再見他一面,我希望把我心裡的話老實地告訴 他。就算被當作變態也沒有關係,被打了也沒有關係。 我,日下部 潮,生理男性,愛過這個男人。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既定事實。 于 西元一九九四年 仲夏 ※ 好幾次都夢見他。夢裡的他一句話都不說,一句話都不肯對我說,但是至少他出 現在我的夢裡了,這樣值得我高興嗎?明明知道這只是表示著我對他的依戀一點都沒 有減少,為什麼我還要自欺欺人呢。 夢見他的第七個夜晚,他開口了,可是他一開口的同時,一滴淚竟然滑落了他的 臉頰。我著急地伸出手要為他拭去他的淚,想抱住他告訴他,我想要守護你,永遠。 所以請你不要落淚,我希冀的是你天真美麗的笑容,請不要哭泣。 然而他只是持續哭泣,淚水不停地落下,到底為什麼他會那麼悲傷呢,最終我哭 著醒來,空虛的雙手和冰冷的寒夜空氣都只是告訴著我,他根本不在我的身旁。 人介,你在哪裡。 ※ 「潮,老闆說要見你。」風雅對他扮了個鬼臉,潮知道一定不會有好事了。 又是一個季節的到來,只不過是冬天罷了,關上老闆辦公室的門準備要離開時已 經是八點半了,非常地寒冷,潮的腦海中持續出現的是老闆慈祥的叮嚀,幾份稿子要 趕一下。對他來說工作一點也不是問題,可是沒有人知道。 一如往常地工作,返家,睡覺,吃飯,晨跑,工作,返家,睡覺,吃飯,晨跑。 這一些事情都是重複再重複的,對他來說生命很簡單,他一點也不想要有複雜的外力 出現,他一點也不需要愛情。 當然大學的那群死黨他還是會和他們出去的,像是假日打打籃球或是偶爾週末的 夜裡走走酒吧,這一些事情他也會做的,他只是,不談感情。 又是一個工作天的結束,明天就是禮拜五了。 公司離住的地方很近,他習慣走路,雖然他也有車。可是走路是一種讓人感覺還 不錯的運動,姑且就這樣吧。他點起了煙,把大衣又拉緊了些,寒冷的東京,行色匆 匆的人群,如果說不寂寞的話才是不誠實的吧。 那天夜裡的夢栩栩如生地又在他腦裡無聲地重播了一次,高中時代的夏日氣氛混 著現在東京冬夜裡寒冷的空氣一起衝進了他的眼鼻和口,人介對他微笑著的臉孔,又 一次刺激著他的感官,他的眼眶不能抑制地溼潤了起來。 那樣令人愛戀的一張臉孔一副身軀,現在有人可以擁抱著,吻著,看著。那個人 真是太幸運了。而我不行,我連再看他一眼的機會都沒有了。潮痛苦地想著,思念的 感覺又像針一樣刺穿了他。 「悲傷是沒有用的,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還是放棄吧。」深呼吸,家就在不遠 的地方了。穿梭在人群中幾乎要因為寂寞而隨意摟上一個誰的潮這樣告訴自己,挺直 了背,還是迎著寒風往前走了。 ※ 然而,什麼是命運?命運就是永遠都在你預期之外有驚奇。 「看到我不高興嗎?」那一天,人介是這樣說的吧。 相隔了整整六個年頭,他再次出現在潮的生命裡,開場白就如同那一年他離去般 的簡單俐落,來了就是來了,走了就是走了,他強迫潮必須要接受既定事實,不帶感 情。說是在國外待膩了所以回來東京工作,父母親都已經移民國外了,人介自由的像 是擁有羽翼的鷹,隨時展翅往自己想去的方向去。 他突然出現的那個早晨,潮硬是失神了一整天,怎麼也無法相信他又回來了,而 他的姿態竟像是他不曾離去。冬天的太陽一樣是刺眼的,潮扶著眼鏡坐在辦公桌前打 著老闆下午要的資料,心說是有多痠澀就有多痠澀,風雅好心替他端上的咖啡早已涼 透,他惆悵地發現自己難過的癥結點在於,人介要來就來,要走就走,對人介來說, 「日下部潮」這個人一點意義都沒有。 而他卻在過去的這六個年頭裡,每每想起他就心碎欲裂。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公平的。」他幾乎已經可以聽見眾人齊聲喊出口的話語, 宣告著他的天真無知和浪費力氣。 潮突然非常地生氣了起來。 一直以來都是個贏家的他為什麼就要這樣敗在另一個男人手裡,難道說折磨了他 十二年還不夠嗎?為什麼現在又要若無其事地回到原點,為什麼一切的事情都必須要 順著北川人介的意。 「這個世界或許就是這樣不公平,但是,強者和弱者的角色,也是不一定的吧。 」、「沒有人註定要一輩子都栽在別人手裡吧?」 「沒有人註定是要一輩子哭泣的吧?!」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為了我而哭泣一次,可以的話,我希望傷害你。 因為,我只是不願意被你漠視,就只是這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