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當然是可以更換的,像是打火機後頭險些著了火的白色毛茸茸沙發,交錯的臉
龐和再也吸不進一滴淚的藍色條紋生日禮物毛巾,你幫他口交後兩個人沈默共浴的深藍
色浴室。脫掉了右腳的皮鞋,右腳滑進拖鞋裡,脫掉了左腳的皮鞋,左腳滑進另一隻拖
鞋裡。公事包下的長大衣發愁地躺平,皺痕像是寫滿了音符飄啊飄進你的目光視線去。
當然今天的台北,下雨。
「今天為什麼來?」他噴了一口煙沈默地把身子按在門邊這樣說,你用你生平所給
過最憂鬱的眼神抬起頭看著他,憂鬱已經深的像一湖面的水,足夠嗆溼任何一張平滑的
臉。而他卻無動於衷,他還是漠然地等著你給他一個答案,他看不見你眼底的傷心。
而其實這才是叫你不得不傷透了心的理由。
「因為想見你。」你看著他的臉,上頭沒有任何表情,而這是一個你曾經為了他險
些要悲傷到身體都碎裂開來的人,你曾經在多少個夜裡想著他那雙輕輕顫動著的手觸放
在你身體上的溫熱親暱感,想你的肩頭赤裸地靠在他的胸前光滑游移的甜美喘息,你曾
經為了他一次又一次釋放自己的慾望然後痛哭失聲,為了無止盡的孤寂和空虛。
而他看著你掏出了你的真心,他面無表情。
畫面很快地切回那一年在忠孝東路和光復南路交叉口的雨夜,你終於脫口說出了壓
抑在心中四年的心意,你說你愛他勝過一切,請他不要再繼續對你闡述他身邊的愛情,
你承受不起。你還記得那時候你們正要跨越馬路,你們立在黑白相間的斑馬線上,而身
邊的行色匆匆的行人不斷和你們錯身不斷揚起讓你戰慄不已的悲傷的氣息,每一個錯身
都是失去。而你看著他的側臉低聲地說出了我好愛你,你沒有勇氣正眼看他所以只好快
步往前走,你知道他一定還是一臉冷靜,從來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讓他有表情。
但是他卻伸手拉住了你亟欲逃脫的身子,阻止你的離去。
你驚訝地回過了頭,你看見了他的臉,而且也看見愛情。
後來你們緊緊擁抱,在跨世紀的那個夜裡在他房間的床上你們瘋狂地做愛一次又一
次地插入和低吼,事後他把自己汗溼的臉埋在你肩頭許諾了永遠,你掉下了淚卻怎麼也
知道這不是永恆,這甚至可能在下一秒消逝走遠。
而這一切,現在都已然褪色褪熱,如你預期。
他在門邊你在床邊,你手裡握著很久以前他放在你掌心的鑰匙,而他身上卻滿是你
陌生到極點的氣息和衣褲,你看著他,滿心的疑問,滿心的愛戀,卻全都因為他的眼神
裡的漠然而糾結在自己的胃裡,出不來。
他沒有接下一句的話,他只是漠然地看著你,看著這個他曾經緊緊擁在懷中,吻著
,舔舐著,低語著,撫摸著,愛戀著的身子,不說一句話。
你終於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忍受他的冷淡眼神,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你從床上跳了起來,往門的方向跑,你再也不願意看他的眼神那樣的冰冷,那從前
是那樣火熱眷戀的眼神現在卻是那樣的冰冷,那樣的不願意。他站在門邊,你一把伸出
手扭開大門的鎖,再猛地往內一拉就奪門而出。
而這一次他沒有拉住你,你回過頭,卻再也看不見愛情。
你站在電梯門前痛哭失聲,「叮」的一聲電梯到了,『十三』的字樣在你哭了已然
模糊的視線裡扭曲變形,而很久以前這個數字總是讓你雀躍的,因為你知道這個數字的
到來代表著你和他即將貼近。
電梯的門開了,裡頭空無一人,你哭著走了進去,眼淚怎麼抹也抹不去,你看著數
字從十三,十二,十一,十,九,八,七,六,五,四,地按照順序墜落地面,如同你
和他的愛情斷了繩索伴隨寂寞的重力加速度跌到地底核心,你的眼淚怎麼也無法停。
一樓終於到了,你卻來不及整理好自己哭得狼狽至極的臉,只好就這樣紅著眼眶亂
著髮,準備迎接眾人詭譎的眼光,而電梯門開了,迎接你的卻是另一張狼狽的臉孔。
你不知道在電梯門在十三樓關閉了之後他衝出房間,拉開了通往救生梯的大門拔腿
飛奔,怕你就這樣消失在他的生命。你不知道你剛剛在他面前落下的淚讓他想起了那個
跨世紀的夜裡你一樣溫熱卻是感動的淚水,你讓他想起了屬於你們的悸動和,愛情。
你一臉訝異地看著他,微亂的髮和汗溼的臉頰,他看著你,而他的臉上並不是漠然
,更不是冷靜。
他一把把你拉出電梯,緊緊地抱住你瘦削的身體,嘴裡喃喃地念著你的名字。
你們都再也無法承擔失去,那就永遠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