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要怎麼跟你描述或許是我必須要思考的一個，嗯，要素。」我把雙手環在胸前
有些發悶地這樣說，腳步放的很輕，走在他旁邊。
「可是我自己心裡清楚那是無法言述的，你剛剛那問題的答案。」這時正好有三兩個
孩子奔過我們之間，被隔了開來。
他的身子沒有移動太多，他只是把上身旋轉了大概十五度，孩子們帶了一陣離風穿越
我和他之間的縫隙，我哀傷的眼眉趁機燙傷了空氣，在那致命的十五度成了負數時即刻凍
結。
說過了，空氣中的介質是我們的錯過。
有些事情，你總寧可留著自己知道。
這是一種自己認為安穩的手法，想當然也就無關對錯。
這之間唯一發生的「我們」，是我伸出了右手扶住他的左肩。就是伸出手扶了他一把
，因為是反射動作所以自己一點感覺也沒有，體溫也沒有升高。
天氣還是很冷。
「你可以試著告訴我嗎？」你淡淡地看著我的嘴唇和眼睛，淡淡地笑著。
「當然可以，但是我想那會是一種不詳盡的答案和一個完整的誤解，你確定要聽嗎？
」我將我的右手收了回來，笑笑地說。
他點了點頭，下巴往我後方的公園椅的方向抬了一下，示意我們過去坐下。
日照的時間何時變的如此長，老實說我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時間一直在過去，有一
些改變有形有一些改變無，有一些改變是好，有一些改變讓人不見。
「我相信完整的圓和失去翅膀的快樂，因為情誼。」
我在我們根本還沒有坐定前就把一切的答案解釋完畢，他的身子還在半空中，我正好
坐定。一絲訝異略過他的神情，我輕輕地揚起了嘴角。
「這就是為什麼你不樂見我按下碼錶嗎？因為你不希望過去的顏色被封起來？」
「可以這樣說，」我頓了一下，「但是可以再補上一句話。」
「應該說是不只希望畫面不要被摧殘，是知道畫面不能算是存在也不會再繼續了，」
我坐正面對著湖面，避開了他的視線，「可是還是希望可以看見。」
「因為你知道那個畫面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沒有可能再出現？」他的語調有些悲傷，這
讓我吃了一驚，但是我正盯著發著寒氣的湖面看，沒有回過頭。
我沈默了一會，知道他盯著我看，但是沒有回答。
我不想他知道我的絕望。
他看了我好一會，接著也轉身面對著湖面端望，我們兩人於是坐在公園椅上一同望著
湖面和路過的行人，和以優美姿勢落地入水的天光。
「我知道這個問題很怪。」好一會之後他開口。
「但是，」他又轉過身面對著我，「那個畫面，和你的翅膀是白色的，有任何關係嗎
？」
我嚇了一跳，轉過頭看著他。
「我，我想應該沒有關係吧。」我答的有些狼狽。
他想要跟我說什麼嗎？
白色的翅膀和黑色的翅膀方便我們辨認我族人的情感傾向，身為一對白翅膀的擁有者
代表的意義很簡單，就是我只會願意和我一樣有白翅膀的人相守。而有著黑色翅膀的人們
，愛的則是有黑色翅膀的一群。
問題是，他從來沒有給我看過他的翅膀，我也從沒有看見他的情感，我不能判斷他的
翅膀顏色，我不曉得他是不是和我一樣有著白色的翅膀。
或，他有著黑色的翅膀，他可以飛到白塔去，比我更輕而易舉，但是他只是不願意讓
我知道。並且在內心裡看不起我的白色翅膀和無知天真。
又或許，他覺得我們只是朋友，而已。
我知道白色翅膀是一種禁忌的話題，因為在這個社會上有白色翅膀的人是少數，在這
個社會上黑色翅膀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態度，白色翅膀偶爾是一種偏執的潮流，不斷往深淵
墜去的一種表態，很容易致命的吸引力。
「是嗎？」他輕輕地應了一句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我垂著眼簾焦急地望著我和他的
腳趾，有些想哭了。
那一秒我知道了，氣氛崩潰了，他接下來將會恢復往常的公事語氣，接下來他將會把
碼錶丟進湖裡去，這一切都將會結束，我將不再辯解，也不再有辯解的權力。
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可是他並沒有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