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mberglaze (琉璃繁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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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 華箏 第二章(限)
時間Mon Dec 29 17:23:06 2008
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貌比牡丹。」
這是應順天初次見到華箏時說的第一句話。
華箏在江南畫圖畫出了名聲,也攢了一些銀子,本想就靠這些錢娶個賢良的
妻子,好生照顧爹娘讓他們安養天年。但是作畫的邀約蜂擁而來,其中不乏達官
貴人、富商名流,在娘的勸說下,華箏決定暫時緩緩娶親的事,專心作畫。
那天,他受邀到知府大人的六十大壽宴席上,要畫一株稀世名貴的牡丹。據
說那是東宮殿下特地從京城帶來的賀禮。
華箏被帶到花房裡面,一眼就愛上那株盛開的淡紅色牡丹,看來多嬌嫋不
勝,卻又娉婷玉立,柔弱的花瓣醞釀高雅的芬芳,淺淺的粉紅恰到好處。華箏若
非要作畫,也沒辦法欣賞到這麼珍貴的花朵,他欣喜地研起顏彩,調出最柔美的
顏色,將牡丹的絕姿重現在空白的畫布上。
題下詩,落完款,華箏將畫小心翼翼地從畫架上取下,準備拿去呈給知府。
轉身的同時,赫然發現有一個不認識的男人進了花房,在他的背後不知看了多久。
「你是誰?」華箏疑惑地問。這個地方不是普通人能輕易進來的,裡頭放著
的,可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牡丹。眼前的男人雖穿著高貴華麗,但是卻沒有半個隨
從陪同,不知道又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男人朝他溫和笑著,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直接走到華箏的跟前,仔細
打量他的容貌,眼中還顯現出些微的讚賞與癡迷。華箏作書生打扮,雖然服色簡
單質樸,卻掩不了他的光輝,朱唇榴齒,雙瞳剪水,男子的英氣混雜在眉目之間,
還有一股高傲不容侵犯的氣度,簡直是上天最完美的藝術品。
「貌比牡丹,更勝重華。」男人這麼稱讚華箏,去看那盆自己遠從京城帶來
的牡丹,在華箏面前好像相形失色。他繞過華箏,接著居然拿起修枝的花剪,剪
斷了那株名貴的牡丹。
「你!」華箏只能駭得說不說話來,這麼輕易折斷那牡丹,這男人要怎麼向
知府大人交代,若說要賠償,這天價的牡丹平常人不知該辛勤工作多少年才賠得
起,弄不好也許一輩子也賠不完了。
「別慌。」應順天仍一副平然的模樣,走回華箏面前,微微拉開華箏的前襟,
不顧他的反對將花別到他的胸前。
「你是什麼人?」華箏又問,不習慣他人這麼近距離的碰觸,他退了一步。
應順天為他理好衣襟,如此粗劣的布匹根本配不上如此高貴的身軀,他應該
要穿上人世間最美麗的服飾,珍藏在最高最深的寶閣內,而不是任由人間的庸俗
世儈磨滅他的光輝。
「我叫應順天,你的名字呢?」
「華箏。」
「箏……」應順天重複那個尾音,繚繚地繞在樑上。華箏聽見應順天這麼親
暱的呼喊,只覺得耳朵一陣熱。
「你折了這牡丹,該怎麼向知府大人交代?」華箏別過臉去掩飾自己的難為
情,輕輕問道。
應順天不答,只是靜靜盯著華箏的側臉,不知想些什麼。良久,他才說道:
「那,你又要如何向知府交代?」
「什麼?」華箏一愣,這跟他又有何干,牡丹並非他剪,他只是來不及阻止
而已,知府大人再不通情理,也不會怪到他這裡來吧?
「你看,這裡有別人嗎?」應順天故意搭著華箏的肩,在他耳邊輕聲說。
華箏環顧四週,的確,為了能專心作畫,他將原本顧著牡丹的奴僕都請出去
了,如今花房裡就剩下他跟應順天兩個人單獨相處。
「那又如何?」華箏道,但是他的語尾已經有點驚慌,應順天扯起嘴角,笑
著說:「那麼,問你,身為東宮、當朝太子,我有何理由要剪了自己千里迢迢從
京裡帶來的牡丹?」語畢竟伸手要來觸摸華箏的臉。華箏聽到眼前的人就是東宮
殿下,不敢造次,惶然退了幾步,結果不慎撞倒畫架。
「你究竟想做什麼。」他強逼自己直視應順天的眼睛。深黑的雙瞳裡沒有一
絲雜質,只映著華箏慌張的表情。
應順天沒有繼續動作,心中有了盤算,投給華箏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然後
轉身就走。
華箏來不及阻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應順天逐漸遠去的背影。
「天啊!這花怎麼了!?」正要開始收拾滿地瘡痍,等不及的知府已經派人
來取畫與牡丹,誰知道一進門,便看見華箏神色茫然地捧著折斷的牡丹站在那。
還來不及開口解釋,幾個下人已經驚慌失色地邊跑邊喊叫起來,將準備參加
壽宴的眾人通通引過來,包含臉色青得難看的知府,跟假裝若無其事的應順天。
「畫師,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好好的,牡丹怎麼會折了?」
「這牡丹可不是普通野花,這麼折了可不會再開了啊!」
「殿下特地遠從京城帶來的珍貴牡丹,就這麼毀了,你說該怎麼辦是好?」
眾人一言一語,轟得華箏頭暈腦漲,他看向真正的兇手應順天,卻發現他一
派溫文,準備看華箏要如何應付。
「這是……」如果說是應順天做的,別說在場眾人不相信了,連親眼看見他
這麼做的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應順天要折了自個兒帶來的牡丹。
看著眾人質疑的目光,華箏知道自己再不解釋,恐怕情形只有更糟,腦袋拚
命運轉,最後眼光落到手中的畫,終於讓他想到一個說法。
「知府大人,」華箏順順喉嚨,朗聲道:「這牡丹折得好。」
知府面色鐵青地說:「畫師,你說折得好是什麼意思,這可是殿下特地帶來
為老夫祝賀的壽禮,如今你把它折了,居然還敢說折得好?」
華箏瞪了應順天一眼,他依舊一臉興味地聽著。華箏又轉向知府,說:「知
府大人,殿下的賀禮,在這兒。」說罷,他攤開手中那幅畫,一株栩栩如生,帶
有嬌美靈氣的牡丹,從畫中躍了出來。眾人沒看過這麼美麗的畫,個個驚嘆。
華箏接著說:「花會凋謝,徒留殘枝,但是太子殿下送給知府大人的,卻是
永遠不會凋零的牡丹,祝賀知府大人永遠如畫中花般年輕強壯。」
眾人一聽有理,牡丹花期短,謝了,就不美了。為了永遠留給眾人美麗的身
影,難怪華箏要先折了這漸漸枯萎的牡丹。
知府聽了也笑,看看東宮殿下並無駁斥之意,自個兒也不好再計較,也就順
著台階下,撫著斑白鬍鬚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果然是折得好,折得好啊!」
說著接過那幅畫,仔細觀賞一番。
「時辰也差不多了,諸位請移駕大廳吧。」眾人擁簇著知府離開,準備開席。
華箏見事情總算過去了,手腳都發軟,只能靠在門邊稍作歇息。
走在人群最後面的應順天,經過華箏身邊的時候悄聲道:「說得好。」
華箏怒生生瞪了他一眼。
那是,年輕的帝王登基前發生的舊事。
* * *
「箏貴人,我們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轎停了,華箏聽見李保宗在喊,掀
開簾子,卻不是他平常居住的地方。
華箏扶著轎門走了出來,抬頭見到一幢獨立的小樓,上頭龍飛鳳舞的行楷提
著重華閣三個字。
這似乎是新建的樓閣,華箏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地方,他打量四周,發現自己
並沒有離皇帝的寢宮凌清殿很遠,只隔著情心湖和御書房對望。從這裡登高,就
能俯瞰整個皇宮的景色,甚至能見到遠處的高大宮牆,確確實實地環繞在週圍。
住在這兒的話,似乎是有種能脫離後宮的感覺,華箏心中生起些微自我安慰
的念頭。不管皇帝的用意是好是壞,華箏也沒有資格去表達任何意見,他在李保
宗的帶領下,默默地走進重華閣。
又是幾個面生的太監迎上前,攙扶華箏疲憊的身軀,白玉屏風後頭放了一桶
溫熱的水,華箏已經累得無法思考,就任憑他們去擺佈。在淡淡的桂花香味中,
華箏難得睡了一個安穩的覺,直至天明。
在華箏難得熟睡的當下,箏貴人獲得皇帝賞賜重華閣的消息已經如火如荼在
整個後宮傳開,玉才人將朱唇咬得皮破血流,只恨自個兒不爭氣,沒能多流兩滴
眼淚,要不,這重華閣的主人可能就是她自己了。倒是其他幾個妃子夫人,隱隱
約約察覺到,就算埋得再深藏得再沉,皇上似乎還是對華箏,有著異乎平常的執
著。
隔天,箏貴人病了,發起高熱,皇上特地派御醫章林合前來診療。
燒得悶熱,華箏脫得剩下薄薄的單衣。章林合貪婪審視著華箏隱隱若現的身
體曲線,腦袋裡想些不為人知的念頭,但是畢竟貴人還是貴人,他也不敢踰矩,
拉起細線綁在華箏的腕上,藉以把脈。
輪到檢視傷口的時候,章林合要太監幫忙脫了華箏的底褲,將他轉身趴著,
衣服一掀,穴口紅腫發脹,傷得不輕。
幾個太監似乎都是被下過嚴格的命令,即使看見華箏最私密的部位飽受凌虐
的痕跡,吭也不多吭一聲。倒是身為御醫的章林合,不旦大大地倒抽一口氣,還
對著華箏臀部白皙的肌膚起了不該有的遐想。
沾著藥膏的手指,有意無意地在兩旁多作徘徊,若是平常的華箏,死也不會
接受這種屈辱,但是他現在燒暈了腦袋,什麼也分辨不清,就任這不稱職的章林
合上下其手。
「好可惜……」章林合喃喃說道,若是自己的話,才捨不得虐待這樣一個面
容清秀的美男子,雖然已經遠遠超過臠童的年紀了,但是能受皇上喜愛,進而納
入後宮的話,想必在床笫情事上必有高超技巧,要是有機會的話……
任胡思亂想的歪念頭佔據頭腦的章林合,將手指伸入華箏的內壁,塗上清涼
鎮痛的草藥,接著不規矩地觸摸不該碰觸的地方。
「嗯嗯……唔……」華箏不舒服地皺起眉,發出呻吟,更提起章林合的興致,
抽出手,在指上塗抹更多藥膏之後,再度侵入華箏的後穴。
華箏察覺不對,勉強睜開眼,抬起手臂,用力一推,將章林合推離床邊。
章林合正要發作怒罵,一句皇上駕到,章林合嚇得連忙伏在地上發抖,整個
臉都快貼到土上了。
「皇上萬歲萬萬歲。」皇帝跟著通報聲同時進門,一群人連忙行禮。
「通通下去。」皇帝臉色不善,要眾人退去。章林合連聲稱是,慌亂收拾了
藥箱,跟眾人一塊兒離去。
等到人全部走光之後,皇帝竟屈尊降貴地坐到床邊,拿起膏藥,準備接手御
醫未完成的工作。
他才碰到華箏,華箏便怕得全身發抖,牙齒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你非得這樣怕朕不可?」皇帝嘆息。
為什麼他總是只能這樣和他相處?
若是華箏能溫馴點、媚氣點、柔軟點,他也不會每次見了華箏,就怒火攻心
地無法發洩,導致最後受傷的一定還是華箏。
他承認自己昨夜過火了,所以今天才特意前來賠禮,想不到華箏仍是一副懼
怕的模樣。
「奴才不敢。」華箏悶悶地說。
「告訴你多少次別稱自己是奴才。」
「……」臣妾兩個字,就算咬斷舌頭華箏也說不出口。
「算了。告訴朕,重華閣還住得慣嗎?」皇帝上完藥,為華箏蓋上被子。
華箏無語點頭,住在哪還不是都一樣,都是被囚禁在這牢籠中。
皇帝見華箏表面稱是,心中卻無所謂的模樣,一把火悶悶燃著,但他卻不作
聲,繼續問:「朕嫌先前服侍你的小太監手腳不俐落,給你從長昌宮調來幾個太
監,你覺得如何?」
「……不錯。」想了想,華箏這麼回答。
「你嫌珠寶首飾太過女氣,朕賜你良駒寶馬,你認為可好?」
「可以。」
「箏妃……」皇帝嘆息著,「朕知道你氣朕,但是那都是你不好啊!」
又要開始了嗎?華箏藏在被窩裡面的手握了緊,試圖不動聲色地往內移。
「你在朝宴上,那麼明顯地躲朕,實在太傷朕的心了。」皇帝一把按住華箏
想逃的身子,灼熱的溫度和止不住的顫抖透過薄薄的單衣傳到皇帝的掌心。「看
朕那樣安慰玉才人,你的心頭一定感到很難過吧?但是你放心,朕的心中只有你
一個,所以昨晚才特意點了你的牌,想好好與你溫存一番。」
「朕知道你不愛朕用藥,但是朕也是為了讓你輕鬆舒服才會出此下策,瞧你
今兒個沒受什麼傷,朕才不會心疼啊。」皇帝故意忽略華箏痛苦的神情,繼續說:
「你不說話,難道是還在氣朕對你太過粗暴嗎?」
華箏身體一僵,自己的下半身還因為皇帝的殘虐暴行而疼痛,皇帝居然還刻
意提起,要他如何回答?
「別氣了,朕以後會對你溫柔點,好不好?」
一直等到華箏無奈地點頭答應,皇帝才滿意地鬆開箝制的手,改由撫摸華箏
的臉頰:「你有點發燒,朕讓御醫給你張羅幾帖藥,你可得乖乖喝下。我見值夜
的太監頗得你的緣,以後就讓他來負責伺候你吧。」
李保宗?華箏霎時感覺黑暗中有股模糊的念頭一閃而過,但是很快地,便從
他燒得迷糊的腦袋瓜子裡消失無蹤。
皇帝見他沒有反對,便起身傳喚左右,不久,幾個人在華箏的床邊來來去去,
他都沒有太清楚的記憶。只記得,御醫開來的藥方,帶有某種他所不明白的莫名
滋味,很苦很苦。
* * *
冷艷全欺雪,餘香乍入衣;春風且莫定,吹向玉階飛。
粉白的梨花潔白艷麗,勝過周圍紛飛的雪花,雖然開在掖廷的左側,但是還
有些微的香氣突然飄到君王的衣服上。春風啊,請你暫且不要停歇,繼續將我吹
往宮殿的玉階上吧。
「箏貴人。」
一聲呼喚,讓華箏霎時回過神。
身著黃衫粉掛,面上撲著精心妝點的脂粉,端端莊莊坐在華箏面前的女子,
纖手托腮,柔細細地喚著。
「啊……抱歉,我一時失神了,希望扇昭儀勿要見怪。」
柳桃扇抿嘴一笑,頰上的酒窩好看地陷出兩個彎弧,「不,箏貴人大病初癒,
是妾身太心急,想早點來探望箏貴人,希望箏貴人別嫌我多事打擾才是。」
華箏不自在地攏攏袖,搖頭道:「不,勞駕扇昭儀前來,我真是受寵若驚。
也不是什麼毛病,就是身體虛,多躺了幾天,多謝扇昭儀關心了。」為了逃避皇
帝,華箏索性裝虛弱裝得徹底,一連幾天都沒有下地,倒是那個章林合不知道在
想些什麼,故作熱心來了幾回,明明看出華箏是裝病,也倒是有模有樣開了幾天
的藥。
「應該的。」柳桃扇朝華箏看去,「畢竟我們同為伺候皇上的內官,應當互
相照應才是。」一個含有詢問意味的期待目光,華箏已經知曉扇昭儀下一句要問
的話了。
「那麼,箏貴人,不怕你說笑,妾身有個問題想請教請教,希望箏貴人能據
實以答。若是將來妾身得了好處,一定不會忘記箏貴人的恩德的。」
華箏無奈道:「扇昭儀請問吧。」
柳桃扇見華箏沒有拒絕,欣喜的表情寫在臉上,她斟酌要用的詞語之後,問
道:「箏貴人,您是如何,才能說服皇上給了你這重華閣呢?」
果然又是這個,華箏皺起眉:「扇昭儀,你恐怕是問錯人了。」他自始自終
都不知道這重華閣的由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後宮所有妃嬪都一致認為,他一
定是朝皇帝吹了什麼枕邊風,才得來這麼一座樓閣。
柳桃扇臉色一變,但又故意裝作毫不在意,說:「箏貴人,你我又不是外人,
請你發發好心,就跟妾身透露一點。妾身並不貪心,只希望能請皇上在你這重華
閣旁邊,為我另蓋一間小築罷了,並非故意要跟你箏貴人爭寵啊。」
隔著情心湖就是皇帝辦公的御書房了,這裡的視野開闊,只要皇帝一抬眼,
就能望見重華閣,也就是說,皇上若想小憩一番,除了凌清殿之外最好的選擇就
是重華閣。假如她扇昭儀也能朝這重華閣擠一擠,陪伴皇上的機會就多上幾分,
現下,就是要求她堂堂昭儀屈尊俯就與箏貴人共用一閣,想必她也是十分願意的。
華箏嘆道:「扇昭儀,並非我見外,我實在不知道為何皇上會讓我搬進這兒。
所以,你的疑問,我恐怕是愛莫能助了。」
一聽華箏的回答,柳桃扇原本充滿期待的神情瞬時間沉了下來,「箏貴人,
妾身好生請教,你這樣的回答,是不把妾身放在眼裡囉?」她怒視華箏,滿臉妒
意寫得清楚。
「你誤會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華箏難以招架,只覺百口莫辯。
「別再說了!」柳桃扇原本和善的面貌通通收起來,換上一副晚娘臉:「醜
話說在前頭,既然箏貴人覺得你我的交情比不上小小的重華閣,那麼以後有事,
也莫怪妾身無禮了。」說罷,扇昭儀怒沖沖離去,只留下華箏在房裡自問,他又
是招誰惹誰了?
「箏貴人。」扇昭儀離開後不久,李保宗走了進來,一邊頻頻回望:「我見
昭儀娘娘氣沖沖走了,沒事吧?」
華箏搖搖頭,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回,有見過沒見過的,叫得出名字叫不出
名字的,已經有好幾個妃嬪前來探問消息,也有命人捎來探病禮的、派宮婢來問
候的,也是要問差不多的問題,華箏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氣走了幾個妃子,看來
他今後在後宮的日子會更不好過了。
李保宗暗嘆,箏貴人太不懂得做人了,若是他隨便唬弄幾個理由,還不耍得
那些妃子一愣一愣,偏偏他不知如何羅編故事,只會讓自己成為眾所矢的。
皇帝的心裡頭真正想的沒人知道,唯一確定的,是受害者唯有毫無靠山後援
的華箏一人。李保宗的擔心果然不假,不到幾天的功夫,以扇昭儀為首,後宮裡
面的幾大勢力,各自開始要對華箏不利。
起先只是惡作劇,無傷大雅。頂多是偷去華箏的衣裳,染了雜色,讓他無法
再穿,只得看尚衣監太監臉色,多給銀子換新的衣服。要不,就是蓄意為難重華
閣的下人,吃的喝的都減量又減質,沒幾天折騰得他們個個面黃肌瘦。接著,得
寸進尺的群妃居然還讓各自的在朝勢力,聯合奏章彈劾,說華箏身為貴人,奢華
無度,竟鼓吹皇上大興土木建築重華閣,要求皇上將他降級,奪去貴人封號。
皇帝雖然壓下奏摺,卻也不特別澄清,也沒有對妃嬪作出處罰或懲戒的意
思,幾個妃子讓忌妒沖昏了頭,惡整華箏的動作也愈來愈大。甚至還端出餿臭的
食物,在膳房往重華閣的途中偷偷調換,幸好華箏警覺性大,沒有吃下肚去。
「箏貴人,您今日身體可安好。」拉椅子靠在床邊,章林合故作一臉擔心地
問道。
「差不多了吧。」裝病也有個極限,況且他本來就不喜歡鎮日躺在床上。華
箏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御醫,怎麼他不戳穿自己是裝病的事實,反而是熱心地天天
來問診。
「是嗎?」章林合心中暗自可惜。他早就知道華箏是裝的,但是為了能多接
近這箏貴人,他可是巴不得華箏天天躺在床上。「那麼,我還是開幾帖藥,請箏
貴人務必按時服用。」
說罷,他寫出藥方,交給李保宗。「我先告辭了。」
「御醫大人好走。」李保宗送章林合出重華閣,回頭時卻一臉厭惡。
「怎麼了?」華箏問道。
「不,沒什麼。」李保宗手裡抓著藥方,他怎好告訴華箏說那個有龍陽之好
的章林合每次都一臉垂涎地瞧著華箏,像是要吞了他似的。上次章林合為華箏的
傷處塗藥時,華箏還想成是自己太過敏感,過了就忘,現在連李保宗都瞧出不對
勁了。
「皇上駕到。」重華閣外的守門太監一聲傳令,華箏瑟了一下,還是起身。
「幫我把衣服拿來。」這是他裝病以來皇帝第一次來見他,不知道皇帝又想
幹麻了,華箏雖然擔心害怕,但是也只能束手以待。
李保宗為他穿好衣服,在其他宮殿裡面都是由宮官尚侍等人來做這些雜事,
但是華箏的情形不同,身為男妃,重華閣裡沒有半個女子在伺候,只由幾個太監
負責。
平常皇上到後宮不會帶這麼多人的,華箏認得張太監跟幾個小太監,宮女也
有幾個喊得出名字的,雖然疑惑,華箏還是下跪問了安。
「參見皇上。」
「起來吧。」皇帝手一揮,李保宗扶著華箏起身。
「箏妃氣色不錯。」皇帝用手攫起華箏的下巴,仔細看著。
華箏心裡不願,但是又不敢揮去皇帝的手,只能道:「謝謝皇上垂愛,小的
已經好了。」
皇帝不顧在場還有許多下人,故意狎暱地碰碰華箏的臉:「怎麼,聽說最近
朕的幾個妃子都特別照顧你。朕從御書房看過來,好像每天都有不少人來找你,
看來你在這重華閣過得不錯啊。」皇帝摟過他的腰,意有所指地說著。
原來皇帝是故意的!華箏氣得說不出話來。皇帝知道他無緣無故得了這重華
閣,一定惹來不少人的眼紅忌妒,而皇帝就等在御書房看好戲就行了,他被欺負
的困窘難堪,想必帶給皇帝不少樂趣吧?
華箏撇過頭,說:「托皇上鴻福,幾位娘娘多加照顧,小人不勝感激。」
皇帝見華箏生氣,也故意不說穿,風涼地吩咐準備茶水點心,兩人對坐著,
無言啜飲著茶水。
華箏氣還未消,但是心頭已經暗自揣測,皇帝不會沒事找上門,今兒個他一
定不知道又想看哪齣戲了?而皇帝似乎很喜歡看華箏擔心揣摩的樣子,每次都故
意拖長時間,將華箏心中的懼怕提到最高點。
果然,等到茶過三旬之後,皇帝才一口飲下剩餘的茶水,硬扳過華箏的臉,
將茶哺進他口中。
「箏妃,朕想你了。」皇帝扯開華箏的衣服,不由得他抵抗。
「皇……皇上……」包含李保宗在內,廳內裡至少還有十來個奴僕,皇帝難
道想在眾人面前給他難堪嗎?他不要!華箏掙扎著,卻扺不過皇帝的力氣。
「怎麼了?你怕羞?」皇帝輕輕咬著他的耳垂,一手已經探進衣服,觸摸到
華箏胸前的乳首。「上回朕答應你要對你溫柔的,就讓這些人見證見證,朕是個
言出必行的人,你說好不好?」
「求您……皇上……」雖然李保宗一干人都垂著臉,不敢朝他們的方向看,
但是,華箏卻無法忍受自己這種羞恥的模樣被別人看見。華箏一邊顫抖一邊拉著
皇帝的袖子。這個舉動似乎讓皇帝很開心。
皇帝已經將華箏的衣服卸到腰間,整個胸膛赤裸地暴露在眾人目光中,接著
皇帝故意慢慢地拉開他的腰帶,壞心地問:「求我什麼?」
華箏不敢去拗皇帝的手,只能按著自己的衣帶,哀求道:「別在這兒……還
有別人在……」
可惜他太小看皇帝了,他愈急愈難過,皇帝愈開心。完全不理會他的要求,
皇帝用力一扯,將華箏下半身的衣物也全部扯開。
下身接觸到空氣的瞬間,華箏縮瑟著想用手去遮,明知道那些奴僕不會故意
給他難堪,但是華箏就是受不了,他想保留他最後僅存的一點點自尊心,難道皇
上也不允許嗎?
一把掃落桌面上的茶具,皇帝將華箏擺到桌上,由窗櫺透來的明亮光線,更
顯得華箏的不堪,他劇烈掙扎想逃跑。完全不顧華箏內心的感受,皇帝一手拈上
胸前的紅蕊,另一手則肆意挑動華箏的慾望。
「啊啊……不要……唔……」在皇帝特意摩蹭愛撫下,華箏的慾望逐漸抬頭,
甚至滲出些許汁液。華箏不敢推開皇帝,只能拚命咬著嘴唇,不讓其他人聽見他
可恥的呻吟聲。
皇帝故意抬高華箏的腿,讓他的後穴整個暴露在視線中,然後,一根指頭輕
輕探入。
「嗚……」華箏眼角瞥見李保宗低垂著的腦杓,終於忍不住哭出聲音。
「怎麼哭了。」皇帝停下動作,輕柔柔拭去他的淚水。「讓人看著真的這麼
難受?」
華箏淚眼迷濛地點頭。
「朕喜歡看你笑,你笑,朕就讓他們下去,成不成?」
叫他如何笑得出來……華箏眼中落出成串的淚珠,皺著眉頭,還是硬逼自己
扯高了嘴角,彎出一個驚心動魄的笑容。
他看不清楚皇帝的表情,好像帶點後悔,又像是在發怒,摻雜了一些些莫可
奈何,華箏怕又惹怒皇帝,全身僵直等候皇帝發落。還好皇帝並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將他抱起來,終於屏退了左右。
在那之後,皇上對他的動作好像多了一絲絲,難以察覺的溫柔。
也許,只是他的錯覺罷了……
* * *
「箏……」起身著衣的時候,他聽到這一聲淺不可聞的呼喚,還以為是自個
兒聽錯了。
箏,這麼親暱的喊法。
皇帝雖閉著眼,但是還是清醒著的。
「箏。」
他又喊了一回,這次華箏總算確信這不是錯覺了,他只得必恭必敬地回應:
「小的在,皇上有何吩咐。」
「朕聽說,你不畫了是嗎?」皇帝半瞇著眼,坐起身來,仍是一副快睡著的
模樣,但是華箏知道那只是假象,現下他一個不小心說錯話,剛好會正中皇帝的
下懷。
斟酌了會兒,華箏開口:「是。多謝皇上的關心。」
「是嗎……那麼,你可有別的什麼想做的事?」
華箏愣了愣,低頭答道:「沒有……」
「過來。」皇帝抬高手臂,華箏看著那空出的懷抱,不由得他拒絕。
似乎一直有種無法喘息的錯覺,華箏靠近皇帝的時候想著,雖然皇上從不曾
以性命或者其他什麼來要脅過自己,但是他心知肚明,君王的命令是不容忤逆的。
躺在楊柳依依的湖畔,仰望青天白雲,為將來的日子作打算,那些回憶早已
籠罩上一層濃濃的霧,再也看不清楚。
走進世間男子絕對不會踏足的後宮,以身體侍奉當朝天子,居然還會為了殘
存的一點點尊嚴而哭泣,這樣的自己,似乎有點可笑。華箏自嘲地想著。不過他
也真的嚇到了,萬一他的推拒惹來皇帝的憤怒,那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輕易帶過
的事情。
華箏戰戰兢兢地靠近皇帝的胸前,直到臉龐貼著皇帝赤裸的胸膛前,他連氣
都不敢稍喘一下。
皇帝摟著華箏,心裡頭不知道想些什麼,靜靜的,一句話也不說。
沉默。
沉默讓華箏心驚。
終於皇帝開了口,沉穩的音調在耳旁迴響:「朕賜你錦衣玉食,封你為貴人,
還為你築了重華閣,為何你還是不滿足?」
華箏訝異地張大雙眼,見鬼似地看著皇帝,好像他這輩子沒看清過他的臉。
滿足?
皇帝的所作所為有哪一樣是想讓他滿足,他倒是瞧不出來。
這又是惡劣遊戲的另一個開端了吧?華箏細想之後,才開口說道:「奴才對
皇上的恩賜不勝感激,沒有什麼不滿的。」
「說謊!」
華箏瑟起身,不明白皇帝又為了哪件事要找他麻煩,心跳急遽加快,但還是
勉強自己鎮靜下來,答道:「小人沒有說謊,請皇上明鑒。」
「你為什麼不笑?」皇帝使勁捏著他的肩膀,質問道。
華箏忍痛,還是諂媚地漾出一朵笑花,「皇上息怒,小人這不是笑了嗎?」
皇帝盯著他的臉,想找出一絲不馴或反抗的意味,華箏覺得自己笑到臉都快
僵了。良久,皇帝才終於放開他,起身下床,朝外面喊了聲:「來人!」
幾個太監魚貫而入,服侍皇上穿好衣服,對還靠坐在床邊的箏貴人看也不看
一眼。
穿上長掛,皇帝最後斜睨了華箏一眼,淡淡地說:「朕走了,箏妃自個兒多
保重。」說罷就朝外走去。
華箏總算鬆懈下來,無力地倒在床鋪上,動也不想動。
迷迷濛濛就要睡去的當下,他突然想起,進宮的第一幅畫。
宮廷,那是華箏一直嚮往的地方。
小時候,娘總愛將他抱在懷裡哄,朝他說些宮裡面的事,多麼奢侈多麼繁華,
說那重重宮闕多麼壯觀華麗,瑤臺瓊室、玉樓金闕,很美很美。華箏聽著,眼睛
都發亮了,說他總有一天定要親眼瞧瞧這人間仙境。
只是此時娘就會連番勸誘,宮廷似海,深不可測,要他答應這輩子都別想去
碰觸皇宮的一扇門一根樑柱,否則就別想再喊娘。年紀小的華箏不懂,在娘的一
把鼻涕一把眼淚中,被迫立誓,今生不入宮門。
現下,一個大好機會就在眼前,新皇登基後派人延請他進宮作畫,華箏也顧
不得娘親的苦苦勸阻,收拾行囊,踏上前往京城的旅程。
一望無際的綿延城牆,艷朱色的城門為他而開,放眼望去,彷彿數不盡的白
玉階梯,重簷廡殿、闕樓藻井,金磚琉璃、雕欄玉砌,華箏幾乎是顫著腳步跨進
高大的宮城。那時候的他只顧著欣賞眼前的雄偉建築,卻從來沒有想過,從此之
後,他再也沒有機會逃出那座堅固的囚籠。
再次見到應順天,華箏低頭伏身在他跟前,那個高高在上,無法靠近也無法
碰觸,身著銘黃袍子頭戴玉冠的男人,似乎跟印象中的大不相同。多了冷漠、高
傲,或者是真正顯了他皇家的氣息,高不可攀。
「草民華箏參見吾皇萬歲萬萬歲。」華箏磕頭問安。
「把頭抬起來。」應順天冷聲道。
他依言抬頭,兩人視線相對,應順天專注凝視的目光讓華箏微微地紅了臉。
為什麼皇上會這麼看著自己?華箏垂下眼簾,不解地想。
應順天仍緊盯著他,「朕讓你來,是想讓你為朕作一幅畫。待會張公公會領
你過去,有什麼缺的盡量開口,朕會命人為你準備。」
「是,草民遵命。」華箏答道。
「起來吧。」
「謝皇上。」拍拍袖上的塵土,又意識到這好像是個無禮的舉動,華箏連忙
收手,挺直地站好。
應順天見華箏無措的模樣,也沒有開口譏笑,只是在他身上來回打量,忽然
朝著華箏說:「畫的事先擱著,朕讓人為你製量幾套衣裳,在宮中,穿著可不能
像現在這麼隨便。」
華箏羞窘地點頭。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是為了進宮特意訂做的了,想不到仍搆
不著宮裡頭的標準。
「別在意。」應順天發覺華箏的不安,安撫地開口說:「朕只是覺得,你應
該配上更高雅的服飾。你不願意?」
「不,謝謝皇上的好意,草民願意接受。」華箏微笑道。
應順天捕捉到那抹淺笑,痴痴地看傻了眼。
之後,華箏著手繪製他身為宮廷畫師的第一幅畫,太液池。
文人以湖石的形體特點作為品評標準,瘦、漏、透、縐,即挺拔的風骨、暢
通的血脈、惕透的儀態、多變的影子。鑿渠引水,穿池築山,加上堆砌鼎立的湖
石,形成太液池獨特的人工美景,華箏用濃淡不一的水墨將太液池的園林風光重
現在畫布上。
山水石泉、亭廊軒榭、樓閣橋舟、雲崗煙靄,就算是出身美景俯拾即是的江
南,華箏也無法將雙眼移開這仙境般的景色,晨興夜寐,他幾乎停不下畫筆。
作畫期間,應順天幾乎是帶有某種討好意味的,常常帶著一些宮中珍貴的酒
饌美食來看他。
兩個人對著畫對著山水對著亭臺樓閣,似乎有說不盡的話語,原以為高高在
上的天子,如同朋友般地伴著自己,那可算是他這一輩子最快樂的時光了吧……
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情才會走至如此境地,華箏將頭埋進枕裡,將無聲的哽
咽通通吞回肚裡。
他不懂,也不想去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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