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未成年(全)

[amberglaze (琉璃繁縷)]

　　　「我不想回家……」
　　　

　　　從他滿臉鼻涕眼淚地哭著說出這句話之後，已經過了多久了？我想想，兩

　　　年？還是三年？


　　　不知不覺間，這個在我心目中永遠也長不大的小鬼頭，居然也在今天迎接

　　　了他的十八歲生日。


　　　這代表我老了嗎？我佈置好滿桌飯菜，心情複雜地想著。


　　　「我回來了。」


　　　「喂！鞋子給我排好！」聽見某種物體亂丟撞擊的聲音，我罵道。


　　　「喔～」


　　　居然還故意拖長尾音來表達他的不滿，幸虧他骨子裡還是怕我，所以不用

　　　看也知道他現在正乖乖地彎腰撿鞋子。


　　　走進客廳，將書包丟在沙發上，這個壞習慣總是改不過來，待會再好好念

　　　念他。然後是開始解制服釦子，一邊走到冰箱拿出牛奶大口灌著，我暗暗

　　　估算時間，屏息等待他走到廚房的那一刻，我站起身來，喊道：「生日快

　　　樂！」


　　　蛋糕上插著代表十八歲的蠟燭。


　　　「咦？」


　　　「咦什麼咦？」我看他滿臉疑惑不解的樣子，不禁擰了眉。「今天你生日，

　　　你不記得了嗎？」


　　　「是喔？」他毫不在乎地聳肩，看得我一把怒火往心頭燒，我今天特地早

　　　起跑去市場買了一堆材料，下午還請假回家整理環境，煮了滿桌他喜歡吃

　　　的料理，然後再匆匆跑去拿幾天前訂的蛋糕，他最愛的巧克力糖霜口味。

　　　結果應該驚喜萬分的主角居然擺了一臉痴呆相。


　　　「什麼是喔？哪有人連自己生日都忘記了，你少年痴呆症發作了啊！」我

　　　不好氣地說道。


　　　「嘿，真是想不到。」他伸手搔搔臉頰。


　　　「想不到什麼？」我問。


　　　「大叔你呀，真是令人想不到……平常個性彆扭、嘴巴壞得跟什麼似的，

　　　沒想到居然會記得別人的生日，還幫我弄了這麼多料理。」


　　　這算褒還是貶？我正要發作，就看見他眼底隱隱閃動著水光，然後輕輕地

　　　說了一句：「謝謝。」


　　　我覺得胸口隱約地抽痛了一下。


　　　這孩子，從小就爹不疼娘不愛的，吃盡了苦頭。稍微大一點就跟著一群傢

　　　伙在外頭廝混，最後甚至闖了禍，被趕出家門、斷絕親子關係。當時我也

　　　算是混過的，只是早早就金盆洗手，但是認識的小弟還不少，所以常常在

　　　夜半接到哀求我上警局保人的電話，就湊巧認識了這小鬼。


　　　幾次之後也熟了，有一回又鬧事，我撂下狠話說再也沒有下回，幾個傢伙

　　　悻悻然地作鳥獸散，就留這孩子孤零零地待在那兒，所以才被我一時心軟

　　　撿了回來。


　　　即便他總是大叔大叔地喊我，但我知道他大概打心底把我當親哥看了。雖

　　　然我這個撫養人一點也不盡責，也沒能給他什麼親情的溫暖，但是一個人

　　　十八歲生日這麼重大的日子，我又怎麼能忘？


　　　想到這兒，原本要出口的髒話變成有點彆扭的：「好啦好啦，快點去洗手

　　　，準備吃飯了。」媽的，我生平最怕的第一是女人，再來就是這種溫馨場

　　　面了。


　　　幸好他也沒什麼長篇論情的性格，應了一聲之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哇，

　　　大叔你發財啦，清蒸石斑這種過年菜色也端上桌。」


　　　「還不是你臭小子愛吃，不洗手別想動我任何一道菜。」


　　　「好啦好啦……真是……」他摸摸鼻子爬起來，開水龍頭草草搓了幾下手。


　　　「別以為我沒聽見你在背後說我。」我瞪著他的後腦勺，然後訝然地發現

　　　他看來比我還高上幾分，之前我怎麼都沒發現。唔，平常真不該對他太好，

　　　讓他把牛奶當水喝，要知道我最討厭仰著脖子跟人說話了。


　　　一上桌，就看他狼吞虎嚥地吃菜，筷子從頭到尾沒停過。其實我的廚藝也

　　　只算得上勉強過得去，但是讓他吃起來，活像是什麼五星級飯店的高級料

　　　理，單瞧著都覺得好吃幾倍。


　　　「大叔你也吃啊！」在飯菜的縫隙間他擠出這麼一句。


　　　「廢話，我當然會吃。喂！雞腿是我的，上頭有刻名字的，別想動它腦筋！」


　　　「我知道啦，哪敢跟你搶？」他乖乖地將雞腿挾進我的碗。


　　　「真乖。」我欣慰地一笑，總算沒白養這臭小子。


　　　吃得太飽，我們兩個不約而同地賴在沙發上，沒人想去收拾碗盤，反正盤

　　　子沒長腳，一天沒洗也不會跑掉。


　　　「欸，還有蛋糕。」我伸腳踢踢他的膝蓋。


　　　「吃不下了。」他摸摸肚子，打了個滿足的飽嗝。


　　　「那拿去冰在冰箱，晚一點再吃好了。」


　　　「好。」不知道是基於對長輩的尊敬，還是屈服於我的惡勢力之下，這小

　　　傢伙平常倒是挺機靈的，我說什麼他做什麼，有時還真叫人感動。


　　　他冰好蛋糕，又蹲在冰箱前摸索了會兒。「大叔～～」


　　　我一個寒顫，沒事叫這麼親熱，非奸即盜。「什麼事喊得這麼噁心？」


　　　「什麼噁心……」他癟嘴。「這叫撒嬌，撒嬌你不懂嗎？」


　　　「我去你媽的撒嬌，要做啥？」


　　　「這個！」他獻寶似地拿出藏在身後的東西。


　　　我斜眼瞪了他幾秒，忽然又想到他已經成年了。


　　　「可以解禁了吧？我之前都很乖沒有偷喝，所以今天可以盡情暢飲了嗎？」


　　　「小酒蟲一隻。」我嗤道。


　　　「大～～～～」


　　　「夠了！」我連忙截斷他那聲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撒嬌』，無奈地說：「喝

　　　是可以，但你小子不許給我喝醉，我可不想洗地板。」


　　　「是，小的遵命！」


　　　他拿出兩個杯子，斟了滿滿的兩杯。


　　　看他興高采烈的興奮模樣，我不禁失笑，酒這東西也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小孩子就是人家愈禁止就愈愛去踩界，等以後能隨心所欲，反而會沒這麼

　　　喜歡喝了吧？


　　　「乾杯！」清脆的碰杯聲跟他的朗笑響在耳邊。


　　　「乾杯！」我跟著喊。


　　　喝完一杯又接了一杯，不知不覺整瓶酒見了底，他又去摸了一瓶，我看他

　　　興致這麼高昂，也不想早早阻了他，兩個人胡天胡地亂七八糟地聊著喝

　　　著，直到夜色深沉。


　　　「大叔啊，你叫我不許喝醉，結果自己醉成這副模樣。」隱約聽他抱怨著，

　　　我嘟囔幾句我沒喝醉之類的，心裡倒是明白我是真的醉了七八成。


　　　自從沒在混之後，已經很少有這種機會可以喝個痛快，但是我還知道自己

　　　的極限在哪兒，現下只是懶得動，就讓他小子服侍一回也不賴。


　　　他拖著我進了房間，我順利成章地攤在床上，任他幫我脫去襯衫褲子。


　　　「我的睡衣……」我連抬指都懶，反正他知道我放在哪兒。


　　　他的動作停頓了會兒，不是走到衣櫃旁，卻是走近房門邊落了鎖。


　　　我隱約覺得不對，但是反正真要打他也打不過我，就看他到底想幹麻好了。


　　　感覺他輕手輕腳地靠到床邊，氣息愈靠愈近，嘴巴喊著：「大叔，你還醒

　　　著嗎？」


　　　我搖搖頭。


　　　「我就知道。」他語帶可惜地嘆道：「憑這點酒，怎麼可能放得倒大叔你。」


　　　「你知道啦？」那還依然任勞任怨地聽我差遣，小子有前途。


　　　「大叔啊……」他忽然靠到我肩膀，整個人倒過來。


　　　「怎麼，又想撒嬌啦？」


　　　他默默無語，我正想睜開眼看他到底玩什麼把戲的時候，一團又濕又軟的

　　　東西忽然堵住我的唇，在我意識到是他的唇舌在我嘴上不停輾轉壓輾的時

　　　候，想起身，卻被他狠狠地壓制在床上。


　　　冰涼涼的手指在我胸口亂竄，任意撫弄著，無奈人要老，酒真的碰不得，

　　　我居然沒辦法立刻擺脫他的鉗制，只能活像剛上岸的魚一樣扭動掙扎。


　　　我使盡全力去推這個親手養得這麼壯的小傢伙，可他說不放就不放，就算

　　　我死命咬著他的唇，也只是讓唾沫相濡間多了幾分血腥味。


　　　「幹！你他媽想幹麻！」他不規矩的手來到腰間，我趁著空扭開脖子罵了

　　　一句。


　　　「大叔……大叔……」他只是不停地呢喃，聲音黏膩得像在喊他媽的親密

　　　愛人，然後又毫不放棄地一次又一次奪去我說話的權利。


　　　他的手已經精準地摸到我的要害，要知道人一旦醉，該硬的東西是硬不起

　　　來的，可惜的就是我還沒醉到那種程度，他一碰，我要命的有了感覺。


　　　「幹！幹！幹，唔嗯、去……媽的……唔。」人要是真倒楣，連句髒話也

　　　罵不完全。


　　　他全身壓在我身上不停地磨蹭著，衣服的布料磨得我全身發熱，他該死的

　　　手指頭居然還給我繼續往下鑽，碰到沒人該碰的地方。


　　　幹！老虎不發威，還真以為我是隻三腳貓了，當你老祖宗從前是混假的

　　　嗎！


　　　我一個不留情的拐子幹過去，他吃痛地跌下床，我立刻爬起來，將半褪的

　　　內褲穿回去，然後跟他隔著張床無言地對峙。


　　　他雖是滿臉委屈，倒是硬氣，也不肯說句道歉。


　　　我忍不住先開火：「幹！你他媽想女人想瘋了，還是想嚐鮮跟男人來一砲？

　　　居然打主意打到我身上來了！我他媽的供你吃、供你住，你現在居然還想

　　　讓我供你睡？你他媽的是不是人啊？我操，吃屎去吧！」


　　　他咬著唇，半邊臉腫了起來，我剛剛連半分情面都沒留，現下想必是痛得

　　　要命。


　　　「給我滾！」


　　　我打開門鎖，讓他自動滾出去，他好傢伙連動也不肯動半分。


　　　「還不快滾，就當我這輩子沒認識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媽的，操！」


　　　我罵得又狠又急，他微微地縮著脖子，卻還是不肯走。


　　　「滾啊！」我重重地在門上揍了一拳，發出砰的一聲。


　　　他還敢給我搖頭。


　　　我衝向前去，緊抓住他的前襟，握緊拳頭朝著他的臉，他閉上眼睛一臉認

　　　命，但我的手臂卻不中用地怎麼也打不下去。


　　　長長的沉默過後，我終於鬆開手。


　　　「大叔……大叔……大叔……」他一邊喚著，一邊圍繞上我的肩頭。我掙

　　　扎著不肯讓他碰，他還是堅持將我抱個滿懷。


　　　我不記得閃躲了多久，只記得他喊的聲音那麼輕柔、那麼執著。等他不喊

　　　了，我發現耳裡盡是我和他急促的呼吸心跳交錯地迴響著。


　　　「你別碰我……媽的……」這無比軟弱的嗓音又是誰的？


　　　「大叔……我喜歡你，我一直喜歡著你……」


　　　「去你的喜歡……」小孩子不都這樣？得不到的，才喜歡……


　　　「我不是小孩子了，記得嗎？我今天滿十八歲了。」他的呼吸在我頰邊輕

　　　聲哄道。「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


　　　「明明什麼都不懂……」


　　　「我懂的，我什麼都懂。」他的手指在我臉上輕拭著，我過了很久才意識

　　　到那是我的淚水。


　　　「媽的……你懂個屁……」他才不懂我看著他一天一天成長茁壯、羽翼漸

　　　豐，隨時有可能離巢而飛的心情；他也不會懂我是多麼難受地倒數他成年

　　　的日子，還要逼自己隨時準備要微笑著送他離開的心情。還有，連我自己

　　　也搞不懂的……莫名其妙維持單身的堅持……


　　　「我知道……大叔你穿鞋先穿左腳，堅持從尾巴開始擠牙膏，還有沒聽完

　　　天氣預報不肯出門，這些我通通都知道……」


　　　我還來不及說什麼，他又接著說：「我也知道你每隔幾天就會補充一次冰

　　　箱的牛奶，要是我沒喝完你會皺上一天的眉頭。明明煙癮大得要命，卻只

　　　敢偷偷躲在廁所抽。還有，你不敢殺魚跟螃蟹，所以每次煮都會跑去拜託

　　　隔壁幫忙弄，一次一百塊。」


　　　「……幹。」他怎麼知道的……


　　　「吶……」他輕蹭著我的唇，「你現在可以相信我了嗎？」


　　　「……相信你什麼？」他靠得太近，我有點惶然。


　　　「我喜歡你，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小孩子的喜歡，又會持續多久？


　　　「你別不說話啊……」他施了點力道，軋得我胸口有些發疼。


　　　算了，就當我賭了這一把……要是輸了，反正也已經沒什麼好損失的

　　　了……我閉上眼，再睜開，深深望進他充滿渴求企盼的眼眸。


　　　「……大叔？」他有點無措地喚道。


　　　「幹麻啦！小鬼頭……」


　　　我微笑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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