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愚人(全)

[amberglaze (琉璃繁縷)]

　　　四月一日，下午三點五十九分。
　　　

　　　梁廷瑋看著手錶，確認約定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二十九分，五十七秒、五十

　　　八、五十九。他無力地把手放下，將全身的力量倚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

　　　口氣。


　　　王聖峰遲到了。


　　　自己從來就不喜歡等人，為什麼會跟這種老愛遲到的傢伙交往呢？


　　　杯子裡的冰塊融得差不多了，他朝綁著馬尾的女服務生招招手，加點了一

　　　杯冰綠茶，那是這間露天茶館難喝得令人詬病的招牌飲料，又澀又苦。


　　　笑容甜美可掬的服務生端上綠得透徹的茶，俏皮地朝他眨一眨眼，彷彿在

　　　偷偷提點他，這可是本店最難入口的飲料。梁廷瑋回了個淺笑，他是故意

　　　點不好喝的茶，以免自己不小心喝得太快，他可不想在王聖峰還沒來之前

　　　再點第三杯。


　　　才剛將吸管放進口裡，綠茶艱澀難懂的複雜味道在舌尖打轉，放在桌上的

　　　手機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看見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正是逼得他不得不虐待自己味覺的元兇，梁廷瑋連

　　　忙嚥下那一口苦茶，按下接聽鍵。


　　　「王聖峰，你在哪兒？」連招呼都省略了，他直接問道。


　　　「…………」話筒的另一端傳來一堆無意義的雜訊聲，接著只聽見一陣沙

　　　沙作響。


　　　「我聽不見。」梁廷瑋摀住另一邊的耳朵，試圖隔絕附近的干擾，但是接

　　　近尖峰時刻的鬧區仍維持一貫的嘈雜。


　　　「……我……所以……」


　　　斷斷續續的聲音，讓梁廷瑋根本無法清楚分辨對方的話，他皺起眉頭，說：

　　　「你等我一下，這裡的訊號似乎不大好。」


　　　他起身，掏出一張百元鈔票用杯墊壓在桌上，然後朝公共廁所的方向走

　　　去。雖然過量芳香劑的味道薰得他有些頭暈，但是這裡大概是方圓十里之

　　　內人口密度最低的區域了。


　　　「喂，聽得見嗎？」斜倚著洗手臺旁的矮牆，梁廷瑋忍不住在口袋裡摸索

　　　著菸盒，想藉尼古丁的味道讓自己的鼻子好過一點。


　　　「嗯。」雖然音量還是很小，但是只要專注地聆聽，還是能聽見對方嘆息

　　　似地答了一句。


　　　「你忘了我們有約嗎？」兩邊的口袋都掏過了，這才想到自己正被逼著戒

　　　煙的梁廷瑋忍不住皺起眉頭。「你遲到了。」


　　　「對啊……」王聖峰悶悶地答道。


　　　將無糖口香糖丟進嘴裡，然後洩憤似地嚼了幾下，薄荷的清爽口感在舌上

　　　散發開來。這是王聖峰前幾天買給他的，他微瞇起眼，煩躁的情緒稍稍地

　　　被撫平。


　　　「你遇到什麼麻煩了嗎？工作？」


　　　「也不是……」仍是伴隨著嘆息。


　　　梁廷瑋再次確認這真的不是自己的錯覺，王聖峰的聲音聽起來難過得要

　　　命。


　　　「我想跟你說……我沒辦法過去找你了……」停頓了會兒，他又補了一句：

　　　「廷瑋，對不起。」


　　　因為訊號太弱，梁廷瑋的耳朵緊緊貼著手機的受話器，向不知身在何方的

　　　王聖峰緩慢而清晰地問道：「這是什麼難笑的愚人節笑話嗎？理由呢？」

　　　雖然遲到的紀錄不算少，但是王聖峰卻從來沒對自己失約過，那也是對方

　　　在意自己的證明。梁廷瑋明白一定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才會讓王聖峰不

　　　能來赴約。


　　　「……」對方回答的只有長長的沉默。


　　　「連對我都不能說嗎？」著急和油然而生的不安讓梁廷瑋覺得有點生氣，

　　　兩個人雖然不像熱戀時的如膠似漆，但是一直很穩定地發展，彼此是無話

　　　不談、相伴一生的對象，這是兩個人長久以來的共識，現在才短短三言兩

　　　語，卻讓他不禁覺得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產生了動搖。


　　　「對不起。」


　　　壓抑痛苦的道歉，梁廷瑋幾乎可以在腦海內描繪出對方現在的表情，那也

　　　是因為他跟王聖峰相識太深的緣故。


　　　「算了……」難以掩飾的躁鬱讓梁廷瑋第二次作了類似找菸的動作。「那

　　　晚上呢？還是你打算今天一整天都放我一個人過？」


　　　「……」


　　　梁廷瑋用手輕輕壓著忍不住皺起的眉頭，就像王聖峰常對他做的那樣，彷

　　　彿憶起情人的冰涼指尖，這個動作讓他稍稍地冷靜下來。「我知道了，我

　　　現在什麼都不問，可以了吧？」他深吸一口氣，接著說：「今天就算了，

　　　下次呢？下次什麼時候？」


　　　對方似乎笑了一聲，很輕、很淡，或者是他聽錯了，將嘆息誤會成笑意。


　　　「廷瑋，你真的很喜歡我，是不是？」話筒傳來的聲音莫名地清晰了起來，

　　　就彷彿王聖峰站在身邊直接對他說一樣。


　　　「你說這個做什麼？」梁廷瑋忽地背脊發抖，好像有一桶冰水澆得他全身

　　　打顫，「是你家裡說了什麼嗎？我不會跟你分手的，絕不！」


　　　對方的情緒不像梁廷瑋那樣激動，只是訊號又變得更加斷續，梁廷瑋只聽

　　　見大量雜訊中夾雜著王聖峰的聲音，「……那就……約好了……」


　　　「等一下！我沒聽清楚……喂、喂？」梁廷瑋還打算問得更明白，卻只剩

　　　下長長的斷訊音，尖叫般迴蕩在耳邊。


　　　「什麼嘛！」剛剛王聖峰居然跟他約了明年的愚人節，同一個時間地點。

　　　梁廷瑋捏緊手機，恨恨地瞪著螢幕，想立刻回撥給王聖峰，卻看見發光的

　　　螢幕上頭顯示著：十五通未接來電。


　　　十五通都來自同一個沒見過的號碼，而且是市內電話。


　　　有什麼重大的事情需要打到這麼多通嗎？梁廷瑋嘟囔著，幾乎要按下撥話

　　　鍵的前一刻，電話又響了。


　　　同一個號碼。


　　　他愣了會兒，才記得要接起電話。「喂，哪裡找？」


　　　「梁廷瑋先生嗎？你好，這邊是市立醫院，請問你認識一位王聖峰先生

　　　嗎？」年輕女聲帶點憐憫的口氣這麼問道。


　　　突然一陣暈眩襲上腦海，梁廷瑋一下子覺得天旋地轉，連對方說什麼都無

　　　法理解，只是茫茫然地想著，這個愚人節的玩笑，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有什

　　　麼娛樂效果，因為，他一點兒都笑不出來……


　　　一點都不好笑啊……


　　　王聖峰你這混帳……混帳東西……


　　　＊


　　　梁廷瑋幾乎不記得這一年是怎麼過去的。


　　　唯一支撐著他的，只有那個約定，明年的四月一日，同一個時間、同一個

　　　地點。


　　　他跟他約好的。


　　　雖然王聖峰喜歡遲到，但是他從不爽他的約。只除了……那唯一的一次例

　　　外。


　　　梁廷瑋在三點二十分來到露天茶館，綁著馬尾的女服務生已經換成一個斯

　　　文的大男孩，看見梁廷瑋點了店裡苦澀難喝出名的招牌冰綠茶，對他露出

　　　一臉的不贊同。


　　　梁廷瑋一口一口地啜著難以入口的冰飲，視線始終不離放在桌上的手機。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三十分……


　　　梁廷瑋招手叫來那位服務生，點了同樣的冰綠茶。


　　　斯文男孩用十分狐疑的眼光看著梁廷瑋，然後再送來一杯茶。正當他把杯

　　　子放下的時候，梁廷瑋的手機忽然響了。


　　　梁廷瑋卻只是愣愣地盯著那杯綠得透徹的茶。


　　　「先生，你的手機在響。」服務生好心地提醒道。


　　　梁廷瑋終於哭了出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21.236.186
推 matsumotokan:嗚...Q口Q淚推...       想要第二通電話的內容啊(毆)
推 uranushgsh:可惡......
推 ko86600173:Q口Q  又是下一個一年嗎?
推 yukimisnow:結果呢O口Q!!??
推 clearmoon:嗚嗚我不想知道結果不要告訴我Q口O(哭著跑走)
推 rainnow:嗚 我看前半段時還以為後面會看到聖峰突然出現的劇情Q_Q
→ rainnow:我不要這種結局拉～～～(跟樓上一起哭著跑走)
推 Fully:怎麼會這樣......Q口Q  我也偷偷期待第二年聖峰會出現啊(淚)
推 tingover:很喜歡amberglaze大的文的結尾 強而有力 情緒恰到好處
推 satolove:推，這個結尾渲染力好強 Q_Q
推 saraclaire:這個結尾後勁十足..................Orz
推 inchengsing:我也偷偷期待第二年聖峰會出現耶...完全是個喜劇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