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季節戀愛(全)

[amberglaze (琉璃繁縷)]

　　他喜歡秋天。


　　愈來愈冷，逐漸失去溫度無法挽回的感覺，比起黏膩的夏季，更適合互相擁

抱。


　　雖然不多穿點衣服就會輕易死掉的冬天也令人期待，不過，秋還是一年裡面

最受到他青睞的季節。


　　仔細想想，他總是在心情正好的秋天與人交往，冬天打得火熱，春天開始降

溫，夏天就膩味地分手，彷彿被詛咒似的輪迴著。


　　抱持著『到極限了。』這種心情，向對方低聲下氣地道歉，沒辦法繼續在一

起了，下一個冬天，請找到更好的人一起度過吧。


　　人又不是候鳥！他曾經像這樣被知情的友人責罵。是啊，他自己也明白，人

又不是候鳥，怎麼會隨著季節更迭而遷徙變心呢？但是，夏天讓一切變得難以忍

耐，小從對方走路的姿態、說話的語調，大到親吻的角度、做愛的體位，都讓他

每每瀕臨崩潰，懷疑自己怎麼會跟這樣子的人攪和在一塊兒。


　　明明痛定思痛地決定，這是最後一次，就是這個人了，再也不要被季節影響

而分開，不過，他終究還是在氣溫高達三十四度的那一個下午，跟對方說了再見。


　　夏天結束的時候，他茫然地思索為什麼會分開，原因竟是連他自己都記不清

楚的雞毛蒜皮小事。


　　往後再也碰不到像那樣好的人了吧？一邊喝酒一邊哭著這麼說，友人也只能

無奈地嘆氣搖頭。


　　「吶，你說，我是不是徹徹底底沒救了？」他將瓶中最後一滴酒液倒乾，又

開了另外一瓶將杯子補滿。


　　友人接過酒瓶，淺淺地倒一些，啜一口。「你不是已經下定決心，怎麼會又

重蹈覆轍呢？」


　　他狠狠地喝完嗆辣的杯中物，再倒滿。「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像是生氣到

失去理智，神經瞬間啪搭啪搭全部燒斷線的感覺，腦海裡面只有這樣下去不行，

我死都沒辦法忍耐這個人，然後……」


　　「然後就哭著跟他說要分手。」畢竟已經發生過太多次了，友人準確地替他

描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但是他啊，真的是我交往過最好的一個人了，什麼事情都順著我、又很寵

我。我本來以為我終於可以安定下來……唉……」雖然看似令人羨慕地情人一個

換過又一個，可是他憧憬的還是那種平淡如水、白頭偕老的感情。


　　「他沒有試圖挽回嗎？」因為微妙的溫度差造成的分手，處於熱戀中的前男

友們往往不會那麼輕易地死心，有時候還要他們這群朋友出面幫忙調解，他的夏

季分手症候群在圈內自然也成了一個茶餘飯後的八卦話題。


　　他愣了會兒，微瞇起眼開始回憶。「不……我說要結束，他起先看起來有點

訝異，不過最後只說他知道了。」現在想來，這大概是他經歷過最和平的分手，

連眼淚都來不及滴到地上就結束了。


　　「喔。那可能他沒那麼喜歡你吧。」友人搔搔脖子，原本他們已經盤算時間

差不多，要開始準備談判了呢。


　　他本來把杯子湊到嘴邊，又放回桌上。「呃，應該不是吧……」真的嗎？那

些溫柔、疼寵，是能刻意裝出來的嗎？


　　「這樣不是很好嗎？至少他不會糾纏不清、害你惹一堆麻煩。」忘了是他的

前前前任還是前前任的男友，分手之後到處亂放話、到公司裡大鬧，最後竟然意

圖自殺，弄得人仰馬翻。


　　「可是，我是真的喜歡他……」他輕輕搖晃手上金黃色的酒液，眼裡的淚水

也跟著閃爍。就差那麼幾天而已，為什麼自己總是不能順利熬過該死的夏天呢？


　　「但是你沒有喜歡他，到可以為他克服夏季分手病的程度吧？」友人殘忍地

提醒。


　　「唉……分手病啊……」長嘆。「如果真的是病的話，看醫生、吃藥就可以

痊癒了，可又偏偏不是。再這樣下去，我會不會一輩子孤單到終老啊？」


　　「上次我就想過了，你要不要考慮移民，搬去沒有夏天的國家啊？反正全世

界都有同性戀，憑你的條件也不用擔心找不到對象。」


　　杯裡的酒霎時潑出大半，他急忙抽出幾張面紙。「什、什麼？你是認真的嗎？」


　　友人表情正經地點點頭。


　　於是入秋之後，他鄭重地考慮起移民的事，開始蒐集相關資料。


　　明明是容易跌入愛河的季節，溫度適中、氣候宜人，但是被搭訕時卻發現自

己莫名成了絕緣體。每當他多跟別人聊上幾句，腦海裡浮現的是前男友淡淡地跟

他說『我知道了。』的表情，然後他的心就會揪成一團，再沒有興致多說話。


　　躺在床上，就想起前男友不輕不重印在額上的晚安吻，接著翻來覆去地睡不

著。


　　吃飯的時候，沒了前男友完全照著他喜好的口味精心烹飪的料理，簡直食不

知味。


　　洗澡洗到一半，兩人曾在浴室嬉戲笑鬧的畫面歷歷在目，又忍不住掉了幾顆

眼淚。


　　他說『真的喜歡他。』的時候，的確是認真的，但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已經陷

落到如此境界──本該美好的秋天變成悲慘夏季的無限延續。


　　他生不如死地頹廢了好幾天，才猛然驚覺，戀愛是顧不得季節的，春天也好、

冬天也罷，就算現在是夏天，自己也不能失去那個男人。


　　終於想通之後，他匆匆地拿起車鑰匙往外衝。


　　到了目的地，在電話中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拜託那個男人出來見自己一

面，對方輕易地答應，反而讓他覺得忐忑不已。『可能他沒那麼喜歡你吧。』友

人的話偏偏選在此刻狠狠鞭笞他的心，他坐立難安地度過短暫的五分鐘，卻覺得

像五天那樣地漫長。


　　滿臉鬍渣、看來精神頹喪的男人打開大門，朝他的方向走過來。他要好一會

兒才認得出那是自己要找的對象。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瘦了一大圈的男人用依舊溫柔的語氣開口問。


　　「你……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瘦，都沒有好好吃飯嗎？」他問。


　　「我最近食慾不是很好。」男人說著，又有些難為情地偏頭，補了一句：「……

大概是中暑吧。」


　　「這樣啊。」


　　一陣沉默。


　　「其實我來，是有些話想跟你說，可以先到你家再談嗎？」想起自己前來的

目的，他說。


　　「唔，那個……我想，不太方便。」男人躊躇道。


　　「咦？喔……」他望向曾經進出無礙的大門，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對不

起，突然跑來打擾你，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啦……那、那就這樣。」他不太順利

地拉開車門，意識到自己的指尖正在顫抖。沒什麼大不了的，秋天是戀愛的季節

啊，他試圖說服自己。


　　男人明白他大概誤解了什麼，拉著車門不讓他關起，急著說：「你誤會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因為我家現在很亂，所以才不方便讓人進去。」


　　「沒關係，我知道的。」他熟知的男人幾乎稱得上有潔癖，怎麼會放任家裡

亂得沒辦法讓人看見呢？他別開眼，轉動車鑰匙。


　　「等等！那去你家好了，就去你家。」男人還擋著車門不肯放手，一副怕他

直接開走的模樣。


　　他遲疑地看著男人，問：「去我家是沒關係，可是，你真的可以嗎？」


　　「嗯，當然可以。」男人點頭，小心翼翼地繞過車前，開門坐進副駕駛座。


　　他拉開排檔，放下手煞車，開動車子之後順手按下音響開關，交往時放慣了

的音樂流洩而出。他有些尷尬地覷著身旁的人，發現對方也沒有反對的意思，索

性佯裝不知情。


　　說起來，他們是去年的這個時期開始交往的……他握方向盤的手一緊，如果

沒有分手的話，明天就是兩人交往滿一週年的紀念日。


　　愧疚頓時淹沒自己的所有思緒。


　　「對不起。」又行駛過幾個路口後，他開口。


　　一直看著前方默默不語的男人有些訝異地轉向他。


　　「分手的事，完全不是你的錯，我只是隨便找個藉口，因為我有……」


　　「夏季分手病？」男人輕輕地說出這根本不算疾病的病名，卻沒有一絲開玩

笑的意味。「這件事我早知道了。」


　　他呆愣住，好不容易消化這個訊息之後，才困難地問：「你早就知道？那……

明知道只要夏天一到，你就會被我甩了，你還願意跟我交往？」


　　難怪在自己說要結束的時候，就連一丁點掙扎也沒有，只留下一句『我知道

了。』


　　「嗯。」沒有否認。


　　「所以……你只是、只是……」『玩玩』兩個字被他硬吞進喉嚨，「難道你

不是認真的在喜歡我嗎？」


　　「那你呢？你是認真的喜歡我嗎？或是只想要找個陪你過冬的情人，是誰都

可以？」男人反問。


　　他打了方向燈，緩緩將車子停在路旁，然後直視著男人的雙眼。「我喜歡你，

真的喜歡你。」


　　男人扯開一笑。「我也是。」停了一會兒又說：「只要可以跟你在一起，就算

夏天到了就要分手也沒關係。可是就算早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分手之後還是拚

命想你，想到連飯都吃不下，房子弄得一團亂也不想整理。我對你，就是這種程

度的喜歡。」


　　「我……對不起。」他歉然。


　　「沒關係。」男人像還在交往時那樣，溫柔地摸摸他的臉頰。「我很高興能

跟你在一起，這一年來，我很開心。」


　　「我也是，我也很開心。」他伸手想觸碰男人的手，但是連熱度都來不及感

受到，就被閃躲開來。


　　男人滿臉挫折地苦笑。「對不起，我不該再隨便碰你。我想我還需要一點時

間……適應。」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老實告訴你也沒關係，其實我只是嘴巴說著好聽，心裡還是存著僥倖，因

為夏天已經過了大半，我們都沒分手，我還以為……還以為，我會成為你心目中

最特殊的那一個，所以當你告訴我要結束的時候，我仍是受到不小的打擊。你說，

我是不是很笨？」


　　他連連搖頭，眼淚隨著他的動作溢出了眼眶。「對不起。」他再次道歉。


　　男人見狀，頓了頓，終於還是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擦去他的淚水。


　　這次他沒再讓男人閃躲開來，緊緊地攫住他的手，放到唇邊吮吻著。男人的

體溫，像秋天一樣地舒服宜人。


　　男人著迷似地撫著他的唇瓣，接著不知道哪裡傳來的喇叭聲忽地打醒了兩

人，男人迅速抽回手，一個深呼吸後，說：「所以，你來找我，是為了要跟我道

歉？」


　　「我……」


　　「沒關係。」男人截斷他將要出口的話語，「我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才

跟你交往的，一切都是我自願的，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一個人。不要哭。」


　　「……」他低下頭，努力忍住淚水。


　　男人舉起手，在空中躊躇一會兒，最後還是摸上他的髮。


　　「不要緊的。總有一天，你會找到一個人，一個你不會想跟他在夏天分手的

人。不管是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他都會一直、一直陪著你。我相信，你一

定會找到的。」被無情甩掉的男人，這麼溫柔地說著。


　　「那，我走了，你要多保重。回家的時候，開車小心一點。」沒等他回應，

男人自顧自地開啟車門走出去。


　　他像是忘了怎麼反應般地愣著，眼看男人愈走愈遠，他才如夢初醒般打開門

衝到車外。


　　「等一下！」他不顧一切地邊跑邊大喊：「等一下！」


　　男人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過頭。


　　他三步併成兩步地追上男人，才看清他沒有回頭的理由。男人急忙擦去臉上

的淚痕。


　　「還有什麼事情嗎？」男人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他困難地嚥下口水。「如果……如果，我找到的那個人，是一個我在夏天跟

他分手，但是立刻後悔得要死，在秋天又把他追回來的人，這樣子，可以嗎？」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停了會兒，男人說。


　　「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他困窘地抓抓頭髮，「我的意思是，我喜歡

你，所以，不管是春天、秋天、冬天，還是該死的夏天，我希望你都能一直陪著

我，就算我的夏季分手病再次發作，但是我一定會在秋天努力把你追回來，這樣，

你願意接受嗎？」


　　男人沉默，他則是忐忑不安地等待。


　　「不……不行嗎？」


　　男人給他一個緊得幾乎無法喘息的擁抱當作回答。


　　遲遲不去的夏天尾巴終於被驅逐出境，清爽的秋風拂面吹來。


　　跟男人努力交換彼此口水的同時，他偷了個空隙分神想著，回家要做的第一

件事，就是將那一疊厚厚的移民資料一口氣掃進垃圾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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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asa520:只有我覺得一年要被說分手一次是很悲情的嗎冏
推 RayInHere:原來有人跟我一樣秋天就想戀愛~夏天就適合分手XD"
推 shelesa22:推夏天適合分手XD夏天真的很熱="=
推 bright2nil:不知道為什麼... 我想到李葳的凌恩爸爸....0.0
推 derS:夏天心浮氣躁 身邊很多人都在這個季節分手 囧
推 lyeni:好好看  。////。
推 emma0420:夏天讓人容易心浮氣躁做錯決定 XDDDD
推 l9B1:有趣又有淡淡地悲傷
推 water1026:如果是這樣或許那年可以真的撐過去吧^__^
推 clearmoon:他找到那個可以一直在一起的人了,真好
推 tess605605:有淡淡的溫馨與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