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要逃離什麼,虎累只是拼了命的在樹林中躍馳著。樹梢末端的細小枝芽尖銳的劃破了虎累的四肢,微冷的風帶刺的刮過虎累的臉頰,但虎累渾然不覺似的絲毫未減足下的速度。忽然,一隻飛鳥由樹蔭間竄起,來不及止住勢子的虎累腳步一空,便由樹頂上狠狠的摔下樹去。
「唔!」狼狽的由地上坐起,虎累一邊撫摸著剛剛和地面直擊的後腦勺,一邊不住的喘氣。雖然這一跤跌的慘烈,但剛才還纏繞再心頭的種種思緒卻似乎也因此甩開了。虎累甩甩頭,「磅」的一聲大字型的躺回地面,讓氣喘不停身體稍作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了,虎累閉上眼睛,意識逐漸渾沌。朦朧間,只依稀聞到一種難以形容的香氣……。
彷彿似曾相似般的味道,熟悉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甜中帶點腥羶、黏膩,讓人忍不住就要上癮,充滿了情慾的氣味。
「嗯……。」放鬆了緊繃許久的神經,意識越來越朦朧,那香氣似乎也越濃重了。這味道,好像從來到這個村子之後,就一直瀰散在每天所呼吸的空氣當中……虎累模糊的想著,只覺得身體越來越疲累。腦子裡記得好像曾聽說過關於這味道的什麼,可現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警告……?警告些什麼?菫不安而堅持的表情、村人們迴避的語氣、長老忌諱的神情一一的在虎累沉重的腦海中交替出現著,這畫面似乎又和什麼久遠不知名的記憶重疊了。
究竟是什麼呢?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個很重要的約定?虎累又想起了當年的算命師父,以及那段聽不完全的預言。最後,他看到了他和他一直追尋的影子。
「你是誰?」
「!」被突來的聲音驚起,虎累一躍向後,身體自然做出防守的動作,防備的看著出聲的人影,為自己方才的鬆懈捏了把冷汗。
身為一個傭兵,特別是精英級的特殊部隊,最重要的除了本身戰鬥的能力及求勝的意志力外,靈敏的直覺以及高度的警覺都是相當重要的。前者幫助你戰勝敵人,後者則讓你遠離危險。小時候的生活、加上十多年戰場的磨練,虎累的戰鬥力及警覺性自是不在話下。剛才那樣反常的鬆懈讓虎累此刻不得不更加提高警覺的看著站在眼前的這個,略矮他一些的……男人。
遲疑的原因是因為那個男人生得一張燦若芙蓉得臉孔。
長長的瓜子臉兒,被黑而柔細的頭髮服貼的裹住。長入雲鬢的眉尾略帶高傲的上揚,長長的眼睛,大大瞳孔像是兩灣深遂的水潭密不見底。挺直的鼻樑下是薄厚適中的微紅雙唇,襯得原來的膚色更加的透明白淨。
要不是注意到眼前人兒喉間不明顯的突起以及胸前的平扁,怕是會真讓人以為眼前的人是位女子吧?
這時已是近晚時候,紅紅火火的夕陽從樹芽間照進來。時間似乎是靜止了,在其間流動著的,除了不時帶起兩人的衣角的微風,就剩兩人交纏的視線。
就像是夢裡面一樣,又是那種沉重而無法解釋的熟悉感。眼前著了夕陽紅火的柔美男子的身影,似乎給了虎累某種莫大的提示……關於那個令人心痛的記憶的片段。過多的畫面一下子湧起,卻像找不到足夠容量的容器去接納般,又在瞬間遺落了。
虎累痛苦的皺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心中沸騰了。「你是誰?」究竟為什麼會這麼樣的悲傷?為什麼會這麼樣的痛苦呢?究竟是遺忘了什麼?虎累壓抑的握緊了拳,手臂上的青筋隨著因為忍耐加速的脈搏用力跳動著。
「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
被問話的男子些微惱怒似的蹙起了優雅的眉間。「這是我的地方,輪不到你來問話!」
「你……的地方?」太過於沉溺於自己的思緒當中,虎累只能機械般的重複著眼前男人所說的話。男人低柔的嗓音繼續在耳邊迴轉。「就是。你是誰?怎麼會來這裡的?」好熟悉的聲音,可就是想不起來。「我為什麼來到這裡……?」對了,我原是要躲開菫的,可怎麼一隻鳥飛出來,我就掉下這兒來了……然後呢?然後……然後我好像睡著了,做了個夢,夢裡……夢裡……我……我……
「喂!」男人不耐煩的用力吼了聲,震回了虎累翻騰的思緒。「你到底是誰呀?」我是誰……「我是虎累。」為什麼被他這麼問會覺得悲哀呢?「你……」天色越來越暗,虎累漸漸看不清眼前人影的表情。「你是誰?」你是否也一樣的悲傷?在聽到我這樣問你的話?
「虎累……?虎累哥……?」遠處傳來菫帶著哭意的聲音,一切突然變的現實。虎累彷彿大夢初醒,牢牢看著眼前的人。這不是夢!
「你究竟是誰?」看不清人影臉上的表情,虎累心慌的問著,覺得下一秒,人影就要被吸入這逐漸深沉的黑夜之中。
「有人來找你了……」虎累感覺人影的退縮,心急的一把向前抓住。「你究竟……」話還沒全,虎累手中緊緊抓住的冰涼纖細的手腕就被技巧的掙脫。
「你究竟是誰?」虎累朝著黑暗的林子深處叫喊,影子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遲疑,輕輕的回答隨風送出:「我是香霖。」
「香霖……?」虎累輕聲的在口中念著這個全然陌生的名字,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習慣,空氣的的香味似乎一瞬間淡了許多。
「虎累哥!」聽到剛才的叫喊的菫循著聲音找來了。「虎累哥……」下午看時還乾淨整齊的洋裝這時全沾滿了泥土草屑,稚嫩的臉蛋上盡是飽受驚嚇哭泣後的淚痕。「虎累哥……我還以為你就這麼走了哪……」尾音又埋入了微微的啜泣。
虎累有些無奈有些心疼有些煩躁的嘆口氣。「我說了我會回去的。」大手撫上了菫顫抖的背脊,溫柔的拍順著。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怕呀……。」
虎累輕輕的放開菫。「我們回去吧。還走的動嗎?」
「嗯。」菫溫暖的手緊緊的牢抓著虎累的,虎累想起了剛才在他腕中掙脫的冰涼感觸。
「虎累哥……。」
「嗯?」
「下次,別再到這裡來了,好嗎?」菫的聲音裡藏著濃濃的不安。「為什麼?」虎累不答反問。「……這林子,鬼氣森森的多可怕!別再來了,好嗎?」顫抖的聲音急切的想要一個回答。
「…………。」虎累只是沉默,像是沒有聽到菫話裡的擔憂,靜靜的望前走。
「虎累哥……。」少女的聲音最後也被隱沒在寂靜的深黑裡,只留下片片斷斷的抽泣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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