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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裡有什麼在騷動著,虎累不能確定。但他驚醒後,就不見香霖的蹤影。從床上坐起,虎累轉頭望向窗外。 清清冷冷的天空,薄薄的雲。大而圓滿的月亮高高掛著,柔柔的散出一圈昏昏的光暈,沒有星的陪伴,顯得孤傲而冷情,遺世而獨立。 虎累雙掌用力的的扒梳過自己的頭髮,嘴角為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可笑的聯想苦苦牽動了。 那樣的夜魅,那樣的香霖,那樣的傳說,那樣的預言和那樣的模糊遙遠的記憶啊…虎累垂眼將頭深深埋入自己的雙臂。被粗硬短髮劃過的刺痛抓痕又勾起了前夜濃烈的回憶。虎累暗黑中的雙眼炯炯閃著,凝視自己手臂上長短交錯的痕跡。突然他了解,那一個,用自己的爪子傷了他的人,現在的身上一定也是紅痕滿佈。 那是他留給他的,同樣最真實的自己,以最原始的方式。 那個人和自己正在同樣的一片月光下。在相同的一片月光下,看著的是同樣的月光,不再只是一個不明確的方向。 虎累終於知道,究竟該上那兒去尋那個與他糾葛纏繞的影子。鬆了鬆睡僵的筋骨,虎累奔馳進較夜更深黑的樹林中。他想起這些天問出的關於林子的傳說。 『你究竟想知道些什麼?樹林裡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當然是什麼也沒有!要不然,你說說,究竟樹林裡會有些什麼、該有些什麼、還能有些什麼?』會有些什麼?該有些什麼?還能有些什麼?不就是那個沒有的什麼的什麼嗎?『你別再問了,他們不會告訴你的。』菫…!『我來告訴你吧!樹林裡,確確實實是什麼也沒有。』菫…。『只除了一個傳說之外。』傳說?『一個有關於花鬼的傳說。』 西山腳的這座林子,原來不叫做香林的。後來會被叫做香林,是因為很久很久以前,住進了花鬼的緣故。 花鬼,是一個美麗妖惑人的怪物。 在那個時候,花鬼還成為花鬼還要更久以前,香林原來不過是片普通不過的林子,西山不過是座普通不過的山,而村子更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在世界邊緣的小村子。 那個時候,花鬼並不叫做花鬼,他的名字是香霖。 香霖原本是和父母一同住在村子的邊兒。自從香霖的父母先後過世之後,香霖便一個人住進了森林深處。雖然好幾次村人們總要香霖搬出來些,彼此好有個照應,但香霖卻以各式各樣的理由回絕了大家的好意。 他喜歡自己一個人的自在。香霖的父母是村裡首屈一指的裁縫,香霖不但繼承了父母兩人的好手藝,對於布料的染色技巧更是無人能及。而除了調製染料的技巧外,香霖也能煉出各樣的香料來。村子裡的年輕女孩們,除了總愛香霖替她們做衣服之外,老纏著香霖給她們作香料袋。 香霖自己身上也是總繞著一道暗香,聞起來有些甜甜的、醺醺的,隨著香霖的情緒變化時濃時淡。 香霖是不常到村裡去的。雖然他總是客客氣氣的和村人社交應對,但同時也總是清清冷冷的回應村人的問題。 那天香霖原沒打算進村的。天氣冷、又下了整天的雨,可為了村長太太訂的衣服樣板,香霖還是進村子去了。也是那一天,香霖和男子相遇。 男子是在幾天前落腳在村裡的。在此之前,男子似乎已漂泊過好幾個地方。他的身上散發出一種和村裡男人們的安逸氣質截然不同的,堅定自信、野性靈敏的自由率性。 男子的眼神總在談話時眼神會不自覺的遠眺向某個不知名的方向,他總是在談話中不自覺的帶到某個他曾經走過了的世界角落。當他沉默了的時候,總會讓人有種難以告白的想望在心頭滋長—想望著成為他最終,亦是最初的該歸去的方向。 男子和香霖相遇後,很快的就愛著了。他們愛的如痴如狂、難離難棄。男人給了香霖他未曾許人的承諾,香霖付出了他全副心神的依戀。在林子的深處,兩個人決定從此簡簡單單過日子。就兩個人,一輩子。 所有的東西都是兩人份,重新學習兩個人的生活方式,努力習慣混亂了自己的氣息親吻和撫觸。 原來都這麼決定了的,原來以為就是這樣相依為命一輩子了。可村子不許這樣的相守。 男子不小心中了村人的陷阱,好不容易脫身時,村人卻已放火就要燒了他和香霖的家。男人毫不猶疑地衝進了已被熊熊烈焰包覆的屋子,拼命的尋找他纖細的戀人。他知道他會守著他們的誓言的。男人想,等找到他,再重新尋覓一片林子,和他繼續未完成的人生。 可終究沒人見著有誰從那場火裡出來。 過了許久,在人們幾乎要忘了林子裡曾深深愛過的兩個人的時候,一個夜裡,忽然林子開始散發出濃烈的香氣。不多久,西山是上天的路子的說法被傳了開,香林的名聲也不逕而走。 而那些走過村子想登天的人們卻再也沒有誰回來過。有老人曾經在樹林邊緣見著在樹影深處飄忽徘徊的纖細身影,認出了那身那形合該是香霖。 可那樣的身形不該出現。沒有什麼能活著,永遠活著,以其青春的姿態。生命終是要憔悴凋零。 於是,村人重新叫他做花鬼。帶著香的花鬼,以香殺人的花鬼,以別人的生命來延續自己的花鬼。 『你遇過他了,對吧?』…『這樣你還想再見他嗎?』…『虎累哥,你會死的!』死?怎麼會呢?『你知道的,那個男人是他…』不、不是!不是!事實是… 越來越大的月暈,模糊了之前的清明。黃色的月光讓一切的景物怪異的扭曲了。 森林盡頭的土崖,是這林裡看月亮最近的地方。 (你現在很痛苦吧?)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為什麼要記得這樣痛苦的回憶呢?)我為什麼要哭? 虎累來到了崖邊,抬頭向崖頂看去,香霖孤零零的身影就在風中飄搖著。昏昏的月光下,香霖旁似乎有個黑影明滅,緊緊纏著香霖,虎累看不清楚。 (忘了吧!忘了吧!只要忘了就不痛了。)我只是、只是… 香霖似乎和什麼人交談似的不停的喃喃自語。虎累一邊往崖頂攀去,一邊大聲叫著香霖的名。「香霖、香霖!」 (我來告訴你怎麼忘了吧?哪,你以前這樣做了以後,不就過的很快樂嗎?)忘了真的可以嗎?真忘的了?真忘得下?真的是想忘了嗎?我… 站在崖邊的香霖似乎完全的沉醉在自己的思緒中,一點也沒聽見虎累的呼喊聲。好不容易上了崖,突然一陣大風環著香霖的身吹起,虎累以手護顏,拼命的在風中穩住身子,卻無法再向香霖靠近半分。「該死,究竟中了什麼邪?明明這麼近了…」虎累低聲罵道。「什麼花鬼不花鬼的,我…」虎累扯開了嗓門朝崖邊吼道:「香霖!」 (哪,就按照以前教你的方法,用你的香…)我的香?「香霖!」(知道了嗎?要永遠擺脫痛苦的方法…)永遠擺脫痛苦?「香霖!」(就要來了哪,我也擋不了他多久啦。)永遠擺脫痛苦…?「你該死的給我醒醒!」(要記得,你是花.鬼。)我是…「香霖!」(你永遠只能是…)我是…「你他媽再讓我這樣找你一次…」(花.鬼!)我…「我絕對會把綁你上床做到廢了為止!」 虎累話才說完便切著一個風口躍進風渦中,牢牢抓住香霖的身子撲倒。「看你那時候還用哪隻腳比我早下床!」親吻。「你他媽聽到了沒有?」喘息,親吻。「你真的是…」虎累狼狽的壓在香霖的身上喘息,對上香霖戚戚楚楚的眼,卻什麼話也再說不出。「你…」惡狠狠的猛咬上香霖的唇,好半晌才放開。「傻瓜,哭什麼呢?」虎累以和剛才截然不同的溫柔舔試著被咬的紅腫的唇,細細的描繪著香霖優雅的唇線,平順兩人混亂的呼吸。「真的痛了就要說呀。要不你打我、推開我、反咬我都好。就是別自己忍著,連哭都沒個聲。」香霖靜靜承受著虎累的吻,眼淚順著頰腮流過 ,濕了片耳後的黑髮。 我怎麼能忘?怎麼忘啊?可為什麼…為什麼感覺就是迷迷糊糊的?我湊不起一個完整的你呀!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72.248.1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