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 7:20。
武田家的早上,總是從一陣兵荒馬亂的混戰開始。
身上穿著睡衣、蓬頭散髮、今年剛進入某商社擔任職員的武田家么女武田奈美不耐煩的狂敲浴室的門,一臉兇相的大罵:「大姐!妳要霸佔浴室多久啊?妳已經進去超過20分鐘了耶!妳以為只有妳要上班啊?」
好不容易等到浴室的門啪一聲打開,奈美還來不及衝進浴室,就迎來一頓痛批:「武田奈美!等妳有了尊敬姐姐的倫理觀念之後,再來說妳已經是出社會的人吧!再說,既然有身為社會人的自覺,妳就不會早一點起床嗎?」宿醉的頭痛加上起床太晚瀕臨遲到邊緣的焦躁,讓長女武田亞美毫不客氣的朝年紀最小的妹妹開砲。
「是誰沒有社會人的自覺啊?明明已經是30歲的歐巴桑了,還天天下班就去跟同事喝酒,每天都喝到不醒人事,回家連妝都不卸、倒頭就睡啊?」武田奈美不甘示弱的回嘴。
原來的臉色已經十分鐵青的亞美,聽了奈美的反駁之後膚色瞬間刷白,怒火中燒的叫:「胡說!我明明是29歲!」
「啊~!是29歲啊?是說23歲就出嫁,今年也不過25歲的聰美姐姐都已經是兩個小孩的媽媽了,28歲的大姐竟然還住在父母家裡,還好意思說自己是28歲啊?」毒舌程度跟年紀決不輸陣的奈美卯起來狂踩亞美的痛處。
「妳──有種再說一次!」被刺到痛處的亞美腦羞成怒的瞪著眼前欠揍的小妹。
然而,就在兩人卡在浴室門前互不相讓的同時,原本排在和美之後的次女武田和美便趁亂閃進了浴室,把綠色的牙刷跟毛巾遞出來:「奈美,我也快遲到了,不好意思~妳也趕時間的話,就去樓下的廚房刷牙吧!」說完,和美喀的一聲關上門落鎖,把通車要一小時時間的奈美鎖在外面。
「卑鄙小人!」眼睜睜看著排了好久浴室的被二姐捷足先登了,奈美哀嚎了一聲,丟下亞美轉身往樓下跑去。
好不容易停戰的長女亞美在衝進臥室沒多久,又頂著一頭沒拆的髮捲,一邊化妝一邊匆匆忙忙的從樓梯上狂奔而下,探頭問正在廚房裡幫武田爸爸準備早餐的武田媽媽:「媽媽,我那件BURBERRY的大衣呢?前天不是請你幫我送去乾洗了嗎?」
「送回來的衣服?不都是啟太分到每個人的房間去的嗎?」保持著自己一貫悠閒?調的武田媽媽不慌不忙的回答,一邊小心的維持平底鍋裡的蛋的心型:「還有啊,現在已經快八點了耶,妳還沒吹頭髮這樣趕得上電車嗎?」
聽見武田媽媽事不關己的報時,亞美馬不停蹄的奔上樓,一腳踢開二樓角落裡,從她起床之後始終保持安靜狀態的角落裡的武田家長子的房門,一把抓起正對著鏡子,悠閒自在的咪咪笑著吹頭髮的小弟問:「武田啟太!你衣服是給我收到那裡去了啦?我命令你一分鐘之內給我找出來……還有,先幫我吹頭髮!」
幾乎是同一時間,梳洗完的和美跟奈美跟著衝進了武田家長子的房裡:「不行,啟太今天要先幫我!」
咳咳,我叫做武田啟太,大家都叫我小~武~,今年18歲,最大的特技就是整理頭髮,目前就讀於黑銀高中3年D班,是家裡的最小,同時也是少數(妳要解讀成弱勢也是可以的喵)民族的男生之一。
我的家庭……如上所見,我有一個媽媽、一個爸爸跟四個姐姐,除了已經嫁出去的老三聰美姐姐(25)之外,大姐亞美(29)二姐和美(27)跟四姐奈美(24)目前都跟媽媽、爸爸還有我住在一起。
雖然我之後爸爸媽媽就沒有再生其他的小孩了,不過,根據爸爸媽媽還有四個最小的也比我大了6歲的姐姐們的說法,我的出生並不是因為爸爸媽媽想要兒子,而是個在錯誤的時間出現,但也不得不接受的意外。
然而,就因為我這個意外的出現,導致四位姐姐在當時,新家已經重建到一半的時候,不得不放棄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己房間的規劃,接受要兩個人共用一個房間的種種不便。而就因為這個緣故,四位姐姐不管哪一個,在使喚我這點上對我從來都不客氣,也因此,從小我就認清了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永遠都是最最最最下面的那個……嗯,我想,說不定在姐姐們的心中,我就連小學的時候為了自然課養的蠶寶寶的地位,都比我這個不被期待中出生的弟弟高。
嗯嗯,不過,與其期待所有的姐姐都嫁掉,讓家裡的權力核心來個地位大洗牌,說真的還不如期待有一天我嫁掉機會比較大……開玩笑的啦,我怎麼可能會嫁出去呢?十八歲的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要找一個跟我一樣可愛又有點強悍的女孩做老婆的喵~只是說,要找到有足夠勇氣願意娶我家姐姐們做老婆的人,真的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啊!有一個三姐夫就已經算是老天爺恩賜的奇蹟了喵!
嗯,總之,我想我的家庭,應該就算是那種在日本……嗯嗯,在全世界的各個角落裡,隨便一抓就一大把的那種平凡家庭吧。
「啊啦?啟太你還在家啊?今天不是已經開學了嗎?現在已經8點半了喔?」送走了爸爸跟三位姐姐的武田媽媽正打算回房間睡個回籠覺,經過么子房前才驚訝的發現原來應該已經空無一人的樓上,角落的房間裡還有個武田小弟,一邊在碎碎念一邊努力調整今天的髮夾位置。
「啊~八點半了?嗨嗨,我就要出門了啦~」小武轉過身,咪咪笑著對媽媽說。
「哇,啟太今天也好可愛啊。」看到小兒子頭上,映著晨光閃亮亮一排的小皇冠一樣的小髮夾,武田媽媽忍不住稱讚:「啟太真的好可愛喔!」
「嘿嘿,我是媽媽的兒子嘛,當然可愛啊~」小武把今天要戴的手環套上就要準備要出門。
「等一下,小武。」看著從國中之後,個子就一點也沒長,還是那麼小小的講起話來隨時都像是在撒嬌一樣的小兒子蹦蹦跳跳的就要往外走,武田媽媽連忙出聲叫住他:「雖然頭髮很可愛,但是上學總要帶書包吧?」
「啊~對喔~!」此時才驚覺自己手上空空的小武,連忙從書桌腳下找出從放假之後就沒再摸過的書包:「那,我去上學囉~」
點點頭讓身給小兒子出門,看著小武穿著制服的背影,武田媽媽忽然有感而發:「小武再三個月就要畢業了吧?媽媽真的沒有想到你這樣子還能堅持到畢業,實在是太好了……」說著說著,眼眶就有點濕了。
低下頭拭淚的武田媽媽沒有看到,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小武瞬間僵直的動作,還有臉上一閃而過的悲傷表情。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武田媽媽奇怪的看著停在樓梯前的陰影裡,若有所思的小小身影:「小武?」
「嗯嗯,沒事。」小武轉過頭,陰暗的角落裡只看見他圓圓的眼底水光淺淺,揚起溫柔的笑容如往常:「上學期結束的時候,不是就跟媽媽約好了嗎?只要媽媽妳答應我在畢業典禮上打扮得漂亮一點,那我一定會順利畢業的喵!」
看到媽媽微笑著點頭,小武輕輕說了聲「我出門了」,就轉身狂奔而去。
時間要回到上學期末。
為了爭奪地區老大地位,結怨已久的黑銀高中跟荒中,終於決定要在放假之前大幹一場,徹底底定到底誰才是老大。然而,就在這個最需要所有人團結一志,共同抵禦外侮的時候,小武的心,因為武田媽媽對小武看似可以畢業的未來的期待動搖了。
「我好怕……要是這時候因為打架,真的被退學,媽媽一定會很難過的……」心中充滿了無處可訴的矛盾,然而,在即將跟荒中來場最後決戰的前一刻,所有人都懷抱著莫名高昂鬥志的時候,察現到小武心中不安的,就只有那個從小到大,雖然看似冷淡,但對朋友總是默默的付出無私的溫柔的龍這麼對小武說。
「沒問題,別哭了小武,交給我吧!我會想辦法,小武一定可以順利畢業的喔……交給我吧,小武……」那時候,龍這麼對小武保證了。
「這種事情,怎麼可以交給你呢?」小武淚眼汪汪的看著龍,不管他再怎麼害怕,他也不會讓龍一個人去解決這個問題的:「你跟隼人、小土誰別想丟下我,我絕對不要你們丟下我,自己去解決這個問題的……雖然我不像你們那麼強,但是,我們不是朋友嗎?」
看著堅持著是朋友就要一起行動的小武,龍溫柔的笑了:「別擔心,只要不打架就不會被退學了吧?我有辦法可以不打架就解決問題喔。」龍摸摸小武的頭:「我也不會讓你被丟下、讓你剩下自己一個人的。」
「真的嗎?」聽見龍這樣說,小武黯淡的眼神一亮:「真的真的真的喵?」
「真的真的真的喵。」龍笑著點頭:「我也不贊成再打架了……」
「總之,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小武你只要在旁邊看就好了,知道嗎?」停了一下,龍又補充說道:「對了小武,這件事情,就當作是我們的秘密,絕對不可以讓隼人知道,你了解嗎?」
「嘿?不能讓隼人知道嗎?」從小到大,什麼事情都不會隱瞞龍跟隼人的小武,瞪大了圓圓的眼睛問:「為什麼?我們三個人之間,不是一直都沒有秘密的嗎?」
「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他知道……」龍傷腦筋的皺起眉:「那小子才真正危險,最慘的是那白癡還一點自覺都沒有,完全沒有發現到他已經在準退學名單上了,每次要打架還搶頭香……」說完,想起隼人磨拳擦掌,準備這次要完全擊潰荒中時,那副充滿幹勁、躍躍欲試的樣子,龍只能無可奈何的一嘆。
「總之,我一定不會讓你或是讓隼人被退學的。」龍堅定的說:「所以,小武你要好好準備,在畢業典禮那天要讓自己可愛一點喔!你可是我們3D之花呢。」
最後一句話,讓小武破啼微笑:「3D之花是龍才對吧?呵呵~」
那是記憶裡,最後一次那樣跟龍打著鬧著。
之後,龍真的瞞著大家,去跟荒中的人談和。雖然免去了雙方一場惡鬥,但是、但是……
「你搞什麼?啊?」期末那天早上,得知龍已經去跟荒中談和的那天,隼人一到學校,看到龍就瘋了一樣的衝上去,掄起拳頭就是一頓痛揍。
「你是3D的頭頭嗎?啊?你是我嗎?啊?你憑什麼代替我去跟對方講和?」下手一點都不留情的隼人,相信自己可以用拳頭打江山的隼人,此刻把原來準備送給荒中那群人的暴拳全部打在毫不反抗的龍身上。
看著已經失去理智,狂叫著「你怎麼可以背叛我」一邊揮拳的隼人,小武嚇得全身發抖,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不要打,不要打了……」他們從小一起長大,跟著隼人打過那麼多場架,隼人到底有多強他們最清楚……而此刻,隼人的每一拳,都像是要龍的命一樣狠。
小武想要衝上前拉開兩個人,卻被跟著隼人進教室的土屋一把抱住。
「別過去,你會受傷的。」土屋冷著臉,用懷抱牢牢的鎖住小武想衝上去的小小身體,掙脫不開的小武只能抓著土屋的手臂,哀泣的說:「拜託你,小土,你相信我,龍真的沒有背叛隼人,你快點把隼人抓住,龍會被隼人打死的……」
「沒用的,小武。」土屋不為所動的說:「如果他沒有做那件事,我會相信他,但是他已經做了……」土屋的眼中也透露出一絲哀傷:「他如果害怕,大不了不跟我們一起去幹架就是了,但是他去談和,根本就是不相信我們……不相信隼人……」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不是這樣的……小土,你聽我說……」就在小武急著想解釋些什麼的時候,教室裡的騷動已經引來了老師,一聲聲「老師來了」的警告聲讓隼人稍微停下了出拳的節奏,原來一直處在挨打狀態的龍,卻趁著隼人分神的同時,一拳揍上了隼人的臉。
而老師進來的時候,正好就看到這一幕。
「小田切 龍、矢吹 隼人!」氣的不輕的老師,不問青紅皂白的就破口大罵:「學期最後一天你們搞什麼鬼?啊?想退學嗎?」
「是我去惹他的,跟他沒有關係。」滿身都是傷的龍打斷了老師,面無表情、吊兒郎當的說。
「你……廢話,我也看到是你!」沒有意料到小田切的反應的老師愣了一下,瞬間一種不被尊敬的感覺引爆了他隱忍的怒氣,用力的抓住龍的手:「你跟我到辦公室,這件事一定要請你父親來解決!」
就這樣,龍被老師帶走了,之後,就聽說龍那有權有勢的爸爸跟理事長談好了條件,被老師形容成「史上最惡高校生」的龍以不再來學校上課的條件,換取三個月之後的畢業證書。
聽到學校跟小田切家的協議的時候,學校已經放假了。隼人、小土、日向跟小武一如往常的聚集在咖啡廳,儘管街道上充滿了準備過年的歡樂氣氛,但平常總是熱熱鬧鬧的討論要去哪裡玩的眾人,心情卻是一片低迷。
雖然龍平常並不常說話,但是少了一個人的小組,。
「沒想到龍的爸爸這麼有辦法……」日向試圖打破沉默,卻被隼人用力的一聲拍桌打住。
原本各懷心事的大家,視線一下子集中到隼人身上。
「從此以後,別在我面前提起那傢伙。」隼人的眼睛,是小武從來沒有見過的深沉,比冬季暴風雪還要冷的寒冰:「誰要再提那傢伙,就不要再跟著我。」
對不起,對不起,龍。
他沒有辦法,對著這樣的眼神,說出所有的真相……說出他才是想逃的那個人,這個披著虛偽的好朋友的外皮,混跡在眾人身邊的自己,才是真正害怕,怕到甚至想逃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啊。
霸佔著這一切,儘管心中充滿了後悔跟抱歉,但是,不知道如何去承受隼人眼中的冰冷的小武,此刻甚至連去見龍,看看他現在如何的勇氣都沒有了。
「怎麼了?小武?」坐在小武身旁的土屋,注意到小武身上傳來的顫抖,低下頭大手撫上小武的額頭,輕聲的問:「你覺得冷?感冒了嗎?」
聽到土屋的話,日向也開始七嘴八舌的把話題繞道小武的身體狀況上:「喂,小土,你這個飼養員是怎麼當的啊?小武可是我們的吉祥獸耶,吉祥獸不健康的話,我們哪裡還有打敗荒中的希望啊!」
「我什麼時候又是飼養員了啊?」土屋嗤得一聲吐槽回去,手裡還是拿起放在一邊的外套,把小武整個人包起來。
默默接受大家的關懷,小武的視線對上隼人投來的濃濃關懷,跟眼中一絲淡淡的歉意:「對不起,小武,我知道你一直當那傢伙是朋友……可是……」
頓了一頓,隼人的語氣是不容妥協的堅定:「我沒有辦法原諒他。」
搖搖頭,張開嘴卻什麼都說不出口的小武,努力的對著隼人沒事一樣的微笑。儘管只是這樣小小的一個動作,對小武來說,也已經是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做出來的了。
對不起,對不起啊。
龍。
我不想要再過著一個人,沒有朋友的生活了。
--
好的同學帶你上學堂 小武要七嗎?
學校有你才完整, 很好七喔~ 什麼什麼?
不要退學,小土~ ○ ╰ ○ 我要七要七~
╰ ○ 土 ╮ ▎土 ○ ╯
<武﹨∕屋\千山我獨行 ‵屋﹨ /武﹨
╯\ / \ 不必相送… / \ /╰ 不好的同學帶你吃香腸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9.196.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