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pig7574:告白慢了一步...好大一步Q_Q 02/10 19:51
※ 編輯: Aplusplus 來自: 61.62.45.53 (02/10 20:02)
忍一忍就過去了，
過不去的就認了。
「你回來啦！」聽到開門聲，江尚齊抬起頭來口齒不清地打了個招呼。
李紹季皺了皺眉，沒花多少時間就找到酒味的來源，他的視線掃過桌上的啤酒罐，再
看向坐在地毯上的江尚齊，江尚齊的臉頰與鼻頭起了抹不自然的殷紅，但神色還算清醒，
看來還沒醉。李紹季把公事包和西裝外套放在沙發上，鬆了鬆領帶，坐下來，喝了一口啤
酒之後才開口：「又失戀了？」
「嗯。」
李紹季沒有再開口，彷彿江尚齊失戀是理所當然的事，雖然這樣說很殘忍，不過江尚
齊會失戀，實在是理所當然，倒不是江尚齊的個性太差或總是遇不到合適的對象，而是因
為江尚齊是個有缺陷的人，像是受到某種詛咒，他生來就沒有愛的本能，他不懂愛，無法
愛別人，也無法愛自己。即使如此，江尚齊還是非常強烈地想要得到愛情，即使一次又一
次的失戀，每次被甩的原因都是「你不愛我」，即使如此，他還是一往直前，宛若飛蛾撲
火，不斷尋找愛情的可能。江尚齊不相信，不過就是愛人與被愛，這些電視傳送到幾近浮
濫的情感，為什麼他一次也沒有嚐過，螢光幕裡斑斕的光影在他臉上閃爍跳動，電視上的
男女相遇、相愛、誤會、錯過，那些又愛又恨又悵惘又無奈的糾結，江尚齊試著想像那是
什麼樣的感覺，一次又一次，他用力向外拋擲的問號總是一下子就虛軟地垂落，碎落一地
的是他自己的聲音。
江尚齊酒量不佳，不過酒品很好，醉了就睡，李紹季起身去房間拿了一條毯子披在江
尚齊身上。
李紹季走向浴室，擰開水龍頭，氤氳水氣將原本清冷的室內暖了起來，李紹季攤開掌
心，原本像空白畫布的手掌，現在布滿了一條條歪七扭八的痕跡，是的，他也是一個有缺
陷的人，上天造他的時候，忘了給他添上掌紋，他一出生就被家人視為不祥之兆，在備受
排擠的成長過程中，李紹季從沒停止過對上天的怨恨，為什麼是他？他做錯了什麼？這樣
徒勞無功的質問一直持續到李紹季上大學，他第一次見到江尚齊，突然醒悟到自己是為了
江尚齊而存在的，一無所有的掌心是為了讓他填上江尚齊，江尚齊就是他命運所繫。每次
江尚齊失戀，李紹季就在手上留下記號，宛如一場儀式，李紹季拿起一旁的刮鬍刀片輕輕
一劃，猩紅色的血珠爭先恐後地冒出來，他看了一會，把手伸向前，任水柱沖刷，熾熱的
水溫將新生的傷口燙得一跳一跳，過了一會，取而代之的是被水包覆的溫暖，他手上的
４９條線，纏纏繞繞都是江尚齊，是的，他愛江尚齊，毫無疑問，這是一場無望的戀愛，
但是他不想看江尚齊繼續痛苦下去，他不願再忍受只能當個旁觀者的無力以及無奈，所以
他下定決心，明天，明天他要向江尚齊表明心跡，讓江尚齊知道，無論如何，他都會一直
一直愛著他，一直一直陪在他身邊。
半睡半醒間，李紹季聽到一陣水聲，是江尚齊酒醒去洗澡了吧，他揉揉眼睛看向時鐘
，三點半，遲疑了一會，李紹季還是起身出去，一走出房門，地上都是水，而且還有不斷
往外蔓延的態勢，啊啊，江尚齊這個傢伙該不會是泡澡泡到睡著了吧，李紹季快步走向浴
室，用力敲門喊了幾聲，都沒回應，李紹季試著轉了下門把，沒鎖，一推開門，滿室的水
氣猛地撲過來。
「喂！江尚齊你在搞什麼啊！快把水......」
他一邊大吼，一邊試著看清浴室的情形，突然，就像被一把無形的大手緊緊掐住脖子
，李紹季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粉紅色的水四處流淌，江尚齊靜靜地躺
在浴缸裡，左胸插了一把水果刀，刀刃埋得很深，顯露在外的只剩下刀柄，心口上插了一
把刀--一個活生生的忍字，一個死去的忍字，江尚齊的一生都在忍受得不到的痛苦，他沒
有家人沒有親人也沒有情人，誰都不要他，他始終被困在詛咒的繭裡，纏得他快要窒息，
不管他如何拚命捶打求救，都得不到拯救，最後他認了，他走了。李紹季愣愣地站在原地
，打１１９叫救護車的念頭一閃即逝，當一個人選擇如此決絕的方式離開，那他就是真的
下定決心要走，就算救回他的肉體也沒有意義，於是李紹季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江尚齊
的血水流向排水孔，他想江尚齊的血會貫穿大樓水管，流到下水道，混雜著這城市人們廢
棄的所有污水以及垃圾，然後蟑螂、老鼠或是其他不知名不見光的生物，會從中挑選它們
感興趣的食物，它們會喝江尚齊的血嗎？江尚齊的血最後會流到哪裡去呢？廢水處理場？
大海？或是穿越這城市的地底世界，所到之處都留下江尚齊的氣味，最後江尚齊不在了，
卻也無所不在，這世界遺棄他，但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在這世界留下他活過的痕跡......，
李紹季覺得頭很暈，他看著眼前蒼白無血色的江尚齊，還有剛剛喝了酒臉色殷紅的江尚齊
、趴在桌上睡著了的江尚齊、還有更早更早之前，學生時代的江尚齊，甚至是李紹季第一
次見到的江尚齊，一個個江尚齊的臉孔在他面前層層疊疊，然後像俄羅斯輪盤般轉了起來
，愈轉愈快愈轉愈快，他的頭也愈來愈暈愈來愈暈......
等李紹季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病房裡，據說鄰居被走道上的血水嚇壞了，趕緊通知
大樓管理員，之後他們兩人都被送到醫院，只不過他是被送到急診室，江尚齊是被推進太
平間。醫生說他只是驚嚇過度，醒來就讓他出院了。警方調查結果顯示江尚齊無他殺嫌疑
，加上江尚齊是孤兒，認屍手續很快就辦好了，李紹季沒為江尚齊舉行喪禮，簡單地讓江
尚齊下葬，入土為安，李紹季辭去原來的工作，搬離原來的公寓，他的新工作薪水不低，
還有小屋可住，最重要的是離江尚齊很近，工作範圍就在墓園裡，他每天早上都提一桶水
，仔細地澆濕江尚齊的墓碑，墓碑上只簡單地刻了江尚齊的名字，李紹季想，記得的人就
會記得。李紹季輕輕地舀起每一杓水，慎重地像是一場儀式，看著水沿著墓碑緩緩流下，
漸漸滲入石碑，滲入土裡，或許也會滲入江尚齊的身體裡，或許，他從井裡打的這桶水中
就參有江尚齊當初流的血，他用這些水滋養江尚齊的墳，也用這些水煮開了泡茶，如此一
來，江尚齊活在他的身體裡，活在這個城市裡，生生不息，他陪著江尚齊，江尚齊也陪著
他。基於私心，李紹季偷偷地保留了江尚齊旁邊的那塊墓地，有計畫地存錢，打算將來買
下它，死後葬在江尚齊的旁邊。因為他對自己發過誓，無論如何，他都會一直一直愛著他
，一直一直陪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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