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兩兄弟之間的關係,從幾百年延伸下來的勢如水火、惡態相向,到了現在一見
面就摟摟抱抱,卿卿我我;這中間的原由,除了當事人清楚之外,其他人還真的是霧裡
看花,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呢,說恩愛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每每穹風手一摟過去,總會見到蒼月露出為
難、無奈、不知所措的神情。看樣子似乎是穹風那傢伙一廂情願地在一頭熱。
不管事實是什麼,總算兄弟倆不再是一見面就吵架,這樣就好了;如果就一直相安
無事下去,這更好。
除了穹風兄弟的關係改善之外,另外還有兩個人的關係也變了。那就是天惜和幻菲。
這兩人不知道私底下交往了多久,還是某天夜裡被撞見在月光下相擁的情景,戀情
才曝光的。
說來他們會成一對也不意外。天惜和幻菲弗至冰石洞,就已經一見如故。雖說天惜
當時是個沒有性別之分的孩童,但幾百年下來的相處,彼此之間的感情越見濃烈也是人
之常情。
天惜為人鬼之後,本就是不死之身;而幻菲是千年魚精,也能保有長生不老。二人
當初的差異雖在外表,但實際上年紀卻都一樣,少說也有上千年。天惜在服下冰漣奇花
後正其性別,外表也長成一位二十來歲的翩翩少年。試想,平時感情就如同「姐弟」一
般的朋友,在「弟弟」突然變得和「姐姐」一樣大,這姐弟之情能不發酵變為男女之情
嗎?所以,他倆之間就這樣自然發展成一對了。
本來嘛,成就姻緣本就是美事一椿,大家也樂見其成,紛紛給予祝福。只是,幾家
歡樂幾家愁,有人歡喜,就有人心碎。
那個心碎的人就是孤凝。
只是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一年到頭都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對於心事,更是不
會輕易透露。所以眾人只覺得他變得更沈默,然而沈默更甚的背後原因,卻無人知曉。
孤凝的鬱鬱寡歡和蒼月的心事重重相互映照,讓冰石洞隱隱旋起一陣怪異的風暴。
不過前幾天,在冰石洞來了一位訪客造成喧然大波後,這樣的情形似乎有轉好的跡
象,但也只限於孤凝而已。
這日,蒼月心情十分惡劣。因為不想見到那兩個人,所以他一早就獨自離開冰石洞
到外散心去了。
遠處天邊,佈滿落日餘暉的霞光。他面向夕陽,站在高崗,試著體會寒琊教過的一
句「高處不勝寒」。
時值盛夏,就算金烏即將西落,佇立山之頂峰,仍有悶熱難耐的不適之感,離蒼月
想體會的「寒」似乎差之千里。
即使如此,蒼月的心靈深處,還是出現了與他周身溫度完全不協調的冰冷酷寒。讓
他縱使處在這樣躁熱的氣候裡,身著平常所穿的冬日棉襖,卻一滴汗水也沒有,身軀反
而還隱隱地顫抖著。
他昂然而立,身後的狐尾不規則地上下擺動著;南風襲來,挑起他如絲般的細髮,
西暮的痕跡照射在他略顯蒼白的容顏上,纖細的身形與廣闊天地融為一體,形成一副絕
美的畫面。
不屬凡世的容貌,唯天才有的遺世之姿,卻從背影、指尖、神態和舉手投足之間,
透露出淡淡的愁緒和深深的寂寥落寞。
「他就是你的小弟?」
那日,冰石洞出人意表的來人,是一名風姿綽約,艷麗無雙,美得驚為天人的女子。
她不畫而翠的雙眉,不點而紅的嘴唇,姣好細緻的五官輪廓,玲瓏有致的纖盈體態
,儼然是天生尤物,美到令人眩目,令人嫉妒。就連自認長相不差的幻菲,在她面前,
也不免相形見拙。
初來乍到,一見穹風,她便熱情地給穹風一個熱情的擁抱和深情的一吻。穹風也不
避諱,摟著她當場就上演火辣激情秀,看得在場眾人目瞪口呆。
吻了好一會,兩人才放開彼此。此時女子原就白裡透紅的雙頰又添上一抹紅霞,更顯
嬌艷動人。
「只是小鬼一個。妳想認識的話就請便吧。」穹風淡淡地回答她的問題,不承認也
沒否認的言詞令蒼月胸口一痛,講完了竟然還掉頭就走。
「我叫初陽。」她笑吟吟地伸出右手,向蒼月自我介紹。
蒼月面對她這樣的示好,禮貌上是該伸出手與她一握。但他一想到方才的情景,心
口一揪,當下便冷了神色。
初陽見蒼月一臉寒霜,也不說什麼。微地一笑,便默默收回了手,目光轉向眾人:
「大家好,我是初陽,與穹風相同,皆為狼獸。幾百年來,我學習人界的生活,他們吃
什麼,我就吃什麼。所以,我已經很久不以林森小禽為食,不嚐人類血肉了,你們對我
大可放心。在場眾人都是穹風朋友,相對的也就是我的朋友,往後還請大家多多照顧指
教。」
一段謙恭的言詞令所有人為之動容,大家也只好愣愣地舉起雙手鼓掌以示歡迎。
就這樣,冰石洞多了一位「家人」。
由初陽和穹風第一次見面就如此熱情的行徑就能很輕易地猜出他們的關係一定不單
純。
果然,由寒琊和殘羽雙方面「探查」的結果,得知一個天大的消息---初陽竟然是和
穹風在一起了上千年的……情婦。
情婦一詞是穹風的說法,初陽那邊倒是以穹風的另一半自居。
他們似乎是在蒼月尚未化為人形,甚至還是不能見光的狐身時期認識的。詳細過程
並不清楚,只知道初陽似乎是對穹風一見鍾情而自願跟著他。但雖然在一起,穹風對於
自己的責任卻仍記掛心上。
他曾經告訴初陽他尚有一個尚在狐形的小弟要照顧,無法時時刻刻與她在一起。而
她也十分尊重,在穹風要回洞裡照料蒼月時,給予他十足的空間,也從不多問什麼。穹
風或許就是喜歡她不多問又不一天到晚黏人的個性,才會跟她交往這麼久。
只是後來初陽發生了一些事,導致不得不與穹風分開。卻沒想到這一分離,竟達千
年之久。也難怪他們一見面就做出那樣令人面紅耳赤的舉動,畢竟此時再見,恍如隔世
啊。
總之,兩個人關係親密是不爭的事實。自從初陽來了以後,幾乎無時無刻都巴著穹
風,猶像是要把千年來的孤單寂寞全填滿似的。穹風和她久別重逢,自然也就由著她跟
著自己連續「敘舊」好幾天。大多時間被初陽佔了去,穹風也就沒空上蒼月房裡使壞。
穹風使壞的頻率少了,剛好正中孤凝下懷,讓他有機會可以和蒼月一起。孤凝的情況就
是在初陽來後轉好的。
蒼月就不同了。雖然他很不喜歡穹風仗勢著自己救過他而對他呼來喚去,甚至上下
其手,亂吃豆腐;可是他更不願樂見穹風和其他的女子擁來抱去,而無視他的存在,這
對他來說太殘忍了。但身為後輩,他又不能贅言什麼。對於穹風的行徑,他也只能睜一
隻眼閉一隻眼當作沒看到。
可偏偏穹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和初陽平時旁若無人大膽擁吻也就算了,居然還
故意在他面前表現得更為露骨,活像是要表演給他看。雖不用再忍受穹風的「騷擾」,
可這樣每天目睹生命中最在乎的人一再做出令自己心碎的事,他怎麼不難過?加上孤凝
又不時在他耳邊洗腦,漸漸地,蒼月對穹風不免心生絕望了。
就因為不想觸景傷心,才乾脆眼不見為淨一個人偷偷躲到這來。沒想到這一坐就坐
了一天,不知不覺都到了日暮西山的時候了。
夕照曬紅了他的臉,他終於對雙頰的熱度有了感覺。可是心底深處的角落,仍空蕩
得寒冷。
他徐步來至不遠處的一棵參天大樹下,背倚枝幹,靜待白日西墜,直至被地平線掩去
蹤影。
「日暮西山,倦鳥歸巢;晲雲景,俯蒼穹,心寒不覺,草木焦殘。天涯孤寂,醇酒
一杯,盡訴情衷。何妨長醉,自圓其夢……」
不算工整的詩句,倒也別樹一幟。是他多年來奉寒琊為師的成果。短短幾句,卻是
道出了他滿腹的無奈與淒楚。
是啊,也許只有在夢中,他所希冀的情景,才會出現……
「他到底哪裡值得你這樣為他神不守舍?」曾經,孤凝冷著一張冰凍的臉容問他。
他不知道,他答不上來。只知道自自己有了意識起,就把穹風當成生命的一部份了
。縱使曾對穹風的漠視和冷淡心生怨懟,也為了賭一時之氣而與他鬧得不可開交,卻從
來不曾憎恨過他的無情。
「蒼月,為師看你最近鬱鬱寡歡,愁眉不展的,有什麼心事嗎?」寒琊也這樣問他
。「你與穹風大人的關係不是改善很多了?怎麼最近反而很少看見你開懷的樣子?」
「是啊。」再來是殘羽。他跟寒琊已經私底下觀察了很久,總感覺蒼月和穹風這兩
兄弟之間似乎藏著什麼古怪。到底哪裡怪,又說不上來。就覺得有一種不知道什麼的…
…心裡又十分非常……
總之,講白一點就是,他們兄弟倆好像是小情人一樣在鬧彆扭。
不過,就是「情人」這個名詞讓殘羽和寒琊打了個冷顫。兄弟?變情人?好像也不
大可能啊。穹風不是已經有初陽了?何況蒼月也有孤凝這怪傢伙在「苦戀」他。穹風和
蒼月,可能兩情相悅嗎?
不不不!光是孤凝和蒼月在一起這件事,想來就夠可怕的了。斷袖之癖耶,換成穹
風和蒼月血親亂倫的話不就更慘?
眼下剛好有這個機會,殘羽和寒琊看時機正好,便聯手「逼問」,打算探出蒼月重
重心事的原始來由。
「平常你老是把什麼事都悶在心裡,怎麼就不跟我們說說呢?雖然我們不知道你和
穹風是不是達成了什麼協議停熄了戰火,但你們兄弟交好大家都很為你們高興,你這個當
事者怎麼反而更日漸頹喪了呀?難不成……是對於你那個未來的『大嫂』不滿意?」
「嗯哼!……咳咳!」寒琊故作姿態地連咳數聲,手肘還用力地朝殘羽撞去,拼命
對他使眼色。
真是的,哪壺不開提哪壺。今天是來問蒼月和穹風的事,這殘羽怎麼把不相干的外人
扯進來了?他是沒見到蒼月自從初陽出現之後臉上就沒陽光了嗎?敢情一定是穹風因為初
陽的到來而再度冷落蒼月,讓蒼月傷心又醋意大發,這才造成蒼月每天愁眉深銷,笑容
不再的。這節骨眼下,幹嘛還提起那個令蒼月傷心的名字?
呃,醋意?怎麼有這名詞出現的?難道他的潛意識已經認定穹風和蒼月是一對了?
寒琊額上不禁落下斜線三條。
結果,那次的談話還是沒問出個所以然來。但看蒼月那種樣子,他「迷戀」親兄的
情結恐怕八九不離十,肯定是事實了。
唉,不知道穹風又是抱持怎樣的想法。他那種火爆的個性,諒誰有十個膽,都不敢
直接了當去找他挑明來問的。何況他身邊現在又有個人見人愛,神也傾倒的美嬌娘陪著
。看他樂在其中的樣子,根本不像是跟弟弟一樣有「異常」情結的人。蒼月這一廂情願
的「單戀」,大概沒指望有結果了。
因為殘羽和寒琊那一次的「逼問」,讓蒼月反而在無形中明白自己的心態。原來他
還只是猜測而已,猜測自己對兄長存著顛倒倫常的異樣情愫。沒想到,寒琊一針見血的
一句話居然一箭命中他的痛處。他不得不被這樣的事實擊傷了。
他對穹風,果然不只兄弟之情這麼簡單?他這麼冀求他的關心和在乎,是因為他不
能忍受他的忽視?轉念一想,這何嘗不是情人間特有的獨佔慾在作祟?若不是情愛,他
怎會渴求到如此走火入魔的地步?一連串的自問讓蒼月著實亂了方寸。
事實的驚人和造成的後續影響誰也始料未及。看清了之後,更是如浪潮般狂捲而來
。蒼月幾乎要被這樣一發不可收拾,一波接著一接的強烈情海之波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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