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靄山頭,氣候凜然;冽風四起,凍入髓骨。這是一個不見日,不見月,終年飄雪,景
色蒼茫之所----雪華峰,非人禁地。
地屬天人交界之處,凡胎難近,妖邪鬼魅更是望而怯步。只因裡面佇守著兩位仙術高深
,道行千年,遇鬼斬鬼見妖殺妖,剛正不阿,正氣無匹,天界御點的天狩者。
峰頂滿佈艷紅與雪白雙色,正是妖精魔獸們求之不得的冰漣奇花。冰冷的空氣中飄送著
奇花的不世清香,清新又脫俗的味道沁入人心,聞之舒爽。
紅白花海之中,一道黑影席地而坐,默默地擦拭手裡的寒銳彎刀。
無言的刀者孤寂獨處於在這與世隔絕的世界裡,一切是靜謐而安詳的。天邊一抹曦光映
照在他英挺削峻的臉上,與他如夜空中閃著晶亮光芒的眸子成為對比。黑溜的瞳孔深不見
底,像古老神秘,不起波瀾的井水,只在它的屬地裡輕微飄晃。
突然,一陣冷風襲來,四周多了股火般的氣息,在寒涼的氣溫裡添了一絲暖意。然後,
只聽到天地間緩緩地響起了清亮的聲音:
「一、二、三、四、五……」
不知在數著什麼,那數數的聲音越來越快,瞬間已經數到了千萬以上。
「還有空擦你的刀?這種事不要每次都是我來做吧?這麼閒的話麻煩你偶爾也幫忙數一
下奇花的數量吧?」
聲音的主人倏然現身,竟是一位全身雪白,髮色若雪,卻面如冠玉的俊秀青年。
「有我駐守在這裡,有什麼妖邪敢隨意闖進?你這『點花』之舉未免多餘。」
「你以為我願意啊?天帝派我們來這邊最主要就是看顧奇花啊。雖然奇花千百年來是只
有多沒有少,但天帝還是很在乎是不是有凡人闖進誤食,甚至是魔物藉機偷取。小心駛
得萬年船嘛。」
見端坐地上的「同修」回得淡漠,甚至連頭也沒抬起來看他一眼,他有點不是滋味,解
下背下的長劍,老實不客氣就丟到同修跟前:
「這麼愛擦,是有什麼好擦的啦?愛忙的話順便把我的劍也弄乾淨!沒禮貌的傢伙,千
年如一日,冷血!」
「你曾經提過的人,我見過他了。」黑衣刀者淡淡開口,手裡仍是繼續他的拭刀之舉,
表情無一絲變化。
「你見過了?」白衣青年驚訝地瞠大眼,下一秒整個人已經偎到黑衣刀者身邊。「什麼
時候?」
「就在你不在的這段期間。」刀者沈緩地道:「他來取冰漣奇花,被我的絕生之鋒所傷
。」
「什麼?」青年大驚失色。「我才正奇怪呢。原來那少了一株的奇花就是被他拿走的?
你還傷了他?」
「你的反應令我不解。」刀者用一種狐疑的眼光望向青年。「天狩者的職責,就是『非
人斬』。我所做的並沒有錯。」
「……」青年頓時啞口。
「你放心吧,他死不了。」彷彿看出了青年的心思,刀者又接著道:「奇花被他奪走一
株,他知道自己命在旦夕,一定會服下奇花保命的。只不過他傷得太重,就算服下奇花
,充其量也只能是個長生不死的凡人罷了,不會有任何作為。」
「因為他身上有仙氣,才無法增進修為?」
「冰漣奇花對天神凡胎來說,皆是噬骨毒物。純正仙神與凡人,只消吃上一片花瓣,就
足以致命;而身上混有仙神或凡血者,服下奇花最終的結果,就是成為一個不死不老的
凡人。唯有靠日月精華修行而成的妖獸鬼靈,奇花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
「要是奇花真被他吃了,這可不妙啊!」青年一臉懊惱的模樣,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遞給刀者。「我把那個狐妖的事情報告給天帝知道了。天帝說,那狐妖很可能是幾千年
前仙職為蘭花仙子侍座的九尾銀狐,和凡界修練萬年的狼獸所生。仙魔兩氣同體已經是萬
中無一,他另懷妖氣在身,更是千年難求之才。先前不是有個不識好歹的傢伙重創天界
眾神嗎?」
「你指的是玄女與狂寂之子孤凝?」
「是啊。天帝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另一方面仍是不放棄要找尋像他那樣特殊體質的
人到天界司職。如今又有人選出現了,怎麼可能放過他?雖說他的殺孽太深,要登仙界
還得費一番工夫,但依天帝求才若沈的渴的立場來看,這根本不是什麼大問題……」
「所以這是天帝的聖諭?」刀者手裡捧著青年給他的黃色絹布。
青年點頭,表情突然變得凝重。「『非人斬』的命令千年如一,如果他死了,或是服了
奇花成為凡人,只怕天帝之望又要落空。如果他尚在人世,就只有兩條路能走---他不
是純正凡人,若與那個孤凝一樣無意接受天界的提拔,就只有斷魂一途。天帝聖諭,要
我們將他帶回天界,如有抵抗,定斬不饒。那個孤凝也是,當初他殺掉追緝他的將神,
爾後消失無蹤,我們也必須把他找出來抓回天界正法。」
「千年來,人界妖魅已被我們斬殺到所剩無幾,天帝憑什麼認為他要的人還存在?」
「至少那個孤凝還活著一定是無庸置疑的。」青年斬釘截鐵地道:「雖然近千年的功績
卓越,但我肯定是有漏網之魚的。我這次到天界回報任務,換來的就是更決絕的『斬草
除根』。喂,」手肘碰了碰同修。「看來這次非狠下心腸不可了。」
「呵。」刀者一聲沈笑。「狠不下心的一向是你。」
「又來了。」聽出對方的調侃,也只能無奈一笑帶過。
可不是?當初目睹狐妖屠殺整村之人的時候,就該要當機立斷將牠殺掉才是,可是他居
然同情起不經人事的狐妖,放了牠一馬。如今天帝旨令再下,那狐妖的去向成謎,他們
又有得忙了。
「如何?這次要一起行動嗎?」青年問。
「為了追求效率,佈下結界吧。」刀者起身,手臂揚起,闊掌一張,化出一道淺色薄幕
罩住整座雪華峰。
瞬間,由他們腳底下的地界開始,慢慢凝聚成冰霜,蔓延至地平線的彼端,終至成為真
正的冰雪極地。
「執行我們的天命吧。」
刀者提起配刀,有著王者之風的倨傲之姿睥睨無際天地,犀利的眼神有著冷盡世間一切
的孤絕。
高峰上,黑白身影佇立,與天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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