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石洞中,兩方戰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孤凝單挑光明使靄魂,穹風兄弟則對上修羅使闇靈。剛開始是以五分平手之勢維持戰況
,但時間久了,孤凝等三人卻漸漸露出疲態。
穹風因初陽一縷精魄之助,魔功大增,他和蒼月聯手,幾次攻得闇靈幾乎無法招架。但
天狩者畢竟實戰經驗豐富,縱使在萬分危急的情況下,仍能平心靜氣冷靜地沈著應對,
穹風蒼月雖一時佔了上風,卻也難以撼動闇靈半分,於他有絲毫損傷。
而孤凝雖懷有濃厚的仙魔之氣,但因先前為了救治傷重的殘羽使其不致喪命,已耗費了
不少功力給他;魔類妖物一但釋出自己的修為,就至少得花費上百年的時間修復。孤凝
少了這些功力,實力不如從前,加上他許久不曾動用魔氣與人交戰,與不留餘力的靄魂
交手起來,不免顯得吃力許多。即使如此,闇靈靄魂的出現卻相對勾出孤凝千年前虞娘
慘死的記憶,重新喚起了他對天界的憎恨。
經由蒼月和初陽的開導,孤凝好不容易才走出千年情傷的陰影,展現睽違已久的笑容,
以當初瀟灑自在的心態活下去。如今再見和天界關係匪淺的天狩者,一股莫名的恨火不
禁燃起。想到虞娘殞逝的慘狀,孤凝仍有心碎的痛楚。在悲恨交加的情緒下,讓他即使
少了部份功力,依然有能力牽制靄魂。
三人奮力傾注所學,只為換得一線生機。然而時間流逝得越多,他們的體力也逐漸到達
極限,終至不支。
「兄長!」
一聲急喚,蒼月衝上前去以狼牙戟為穹風擋住闇靈正要砍下的致命之刀,趁機向闇靈打
出一掌將他逼出十尺之外,然後右臂一張,攙住腳步不穩,體力近乎透支的穹風。
「沒事。」穹風穩住身子,揮去額頭上的汗珠,向蒼月露出一個瀟灑的笑容。
嘴上這麼說,但實際上卻不是那麼回事。
蒼月憂心地望著穹風,原本健康的小麥膚色從體內透出一絲蒼白,汗流涔涔的臉孔交雜
著疲憊虛弱,平時總是神采奕奕,豪氣萬千的兄長已不復見。但反觀自己,何嘗不是一
樣?
「怎麼?你們已經水盡山窮,燈枯油盡了嗎?」
闇靈唇邊揚起冷笑。這對兄弟和他以往所斬殺的那些魔物不同,實力修為皆屬上乘,讓他
嚐到許久未曾有過的激戰快感。但不管眼前的魔物帶給他什麼樣的感覺,「絕鋒無生」
卻始終是不變的目的。
「哼,」拜蒼月之助穩住身子後,穹風又不甘示弱地走上前去,仍是一副唯我獨尊,天
地無懼的模樣。「老子的精力,不會有山窮水盡的一天!就算耗盡魔源,老子也非把你
打死不可!」
「哦?」挑高眉梢,興味濃厚地看著眼前大言不慚的狼獸。「這還真是嚴重的挑釁。」
「這不是挑釁,是威脅,也是即將會發生的事!」穹風一把把狼月槍插入身旁地面五吋
之下,合起雙掌,準備釋出體內的千年魔源。
「兄長……」
蒼月見狀大驚失色,還不及阻止,下一秒發生的事如電光火石迅速。眼前視線一黑,只
覺自己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擊出,撞上身後不遠的石壁。他的身體受到強烈的撞擊,傷
及內腑,溢出一口鮮血,原本已不樂觀的傷勢又更加沈重了。
就在他掙扎著要往地上重新站起時,兩條黑影像斷了線的風箏般被拋上了天,又乘著拋
物線的軌跡分別跌落在他身邊。
碰!
直線加速度帶動的重力加上本身的重量,形成一陣濃厚沈鬱的駭人聲響,幾乎要震碎蒼
月的心。
「兄長!孤凝!」
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如今氣若游絲地癱倒在旁,蒼月不由自喉中吐出一句沈痛的呼喚
。他試著要使出力氣爬行到其中一人身邊,但卻發現除了顫抖的手指能動,自己全身的
體力皆已耗盡,只能待在原地看著親人的苦狀,無力回天。
「最終……我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孤凝仰躺在地,神情虛弱又落寞地望著黑壓壓的
夜空。「虞娘…妳等我……我很快就會來陪妳了……這次…再也沒人能夠將我們分開…
…」
累累傷痕和受創甚深的臟腑所帶來的痛楚,已隨著遙飛九天的神智,顯得微不足道了。
孤凝像是看到了摰愛的容顏,嘴角不由得露出滿足欣慰的笑容。他維持著僅存的一絲意
念,慢慢轉頭望向眼眶已被淚水佔據的蒼月,笑著:
「你會為我高興的,是嗎?孤凝大哥終於可以和心愛的人團圓了……我已經讓她孤單了
千年,勢必要為她自私一次……對不起,你和穹風要好好活下去……你們…一定能逃出
生天…過著平凡安穩的生活的……這是…我給你們的祝福……」
語畢,並沒有像初陽寒琊他們那樣退化為原身再成凡塵,而是直接化了縷輕煙消逝無蹤。
蒼月瞪視著空空如也的一塊沙地,啞然無法出聲。他想伸出雙手挽住那隨風而去的白霧
,卻發現在他掌中的,不過是歸於寂零,早已看不見形影的無物。
「蒼月……」
一邊的悲傷未竟,一邊的至苦又來。耳聞兄長的呼喚,蒼月轉了頭向,注意力馬上停留
在另一方那個混身血跡斑斑的狼獸身上。
「兄長!」觸及穹風自髮根頭頂深處冒出的一對狼耳,蒼月心知不妙。而穹風竟也在喚
出這一聲之後,再無反應。
「兄長!兄長!」
淚水不可自抑地潸然而下,蒼月憑著最後堅持的意志爬向穹風,然而一道犀利的光氣卻
在此時以無可撼抵之勢破風而來。
似是與某物相擊而掀起萬丈風塵,一時之間,冰石洞外濃灰滿佈,視線盡掩。
片刻過後,風沙落定,兩條身影倏然來到現場,正是名為天狩的光明使靄魂與修羅使闇
靈。
「嗯?」闇靈劍眉輕揚,不難看起眼底流露的一抹微訝。
一旁的靄魂同是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倔強逞強不願就戮的狐妖為了保全自己世上僅
一的親人,不惜豁出所有魔氣元功,以一把狼牙戟擋下天狩者威可撼天的至極之招,明
明已經瀕臨崩堤的體能,竟還能在此時發揮意想不到的駭人之功,著實令人瞠目結舌。
「你……」靄魂望著因已散出魔氣,導致體內仙氣迅速蓬勃流竄,而引得唯一茶色的頭
髮也化為雪白的狐妖,久久說不出話來。
「你竟……」
「為我兄長,義無反顧!」
握著狼牙戟的手還不住地顫抖著,蒼白的容顏上也盡是狼狽不堪的片片血痕,卻自眉間
眼底,唇邊鼻息裡透出一股強悍凌人,不容褻瀆的孤高頑強。
「你們……實在逼人太甚……」
瞳孔裡燒著怒火狂焰,狼牙戟恨指殺親滅倫的兇手,感覺到一股熾熱難平的熊熊忿怒在
體內流竄,幾乎要燃毀他的每根神經每分理智。狂悲狂痛的情緒一瞬間由丹田直衝腦門
,焚化了腦中所有道德良知,讓他的視線被一團刺眼的火光所包圍,再也容不下任何事
物。
「他的眼神變了。」靄魂立即提高警覺,順便提醒同修:「這種混血的妖類一旦發狂,
在任何惡劣的情況下都可以把自身的功力發揮到極致,而這種極致,可能連我們也抵擋
不住。他雖然失了魔氣,身上那股異常氣息卻依舊濃烈深沈。好像……好像又更上一層
了……」
「所以天帝才千方百計要將他納入天界。不過就算他先天修為再怎麼優於常人,一旦他
的答案有個『不』字,就注定他只能帶著遺憾離開塵世。」闇靈的臉孔仍是那七情不動
的冷然神情。「戰至此時,我想你的體力也到一個極限了吧。我們的情況差不了多少,
既然他已打算豁出全部,那我們就捨命奉陪,送他一程。」
「你還真的很無情哪。」靄魂不由得乾笑一聲。「『捨命奉陪』可是一個很嚴重的字眼
。雖說我們耗了不少體力,但單憑一人要解決他也不是件難事,頂多來個同歸於盡而已
。任職天狩者,早就將生死置於身外了。他已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你還是堅持要聯
手打擊他,還『捨命奉陪』,這下他肯定萬死無生了。」
闇靈眼裡倏然射出一道寒光,直向靄魂。「你說了這麼多話,是想拖延時間嗎?天狩者
的天命是什麼你很清楚,只要不是凡胎,就是殺無赦,沒有絲毫情面可留。你先前已經
來通風報信過了是吧?否則他不會知道我此行的目的。這背叛天界的行為,要是傳到天
帝耳中,你吃罪非輕。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在擔心眼前的妖物,靄魂,你的忠誠令人質
疑。」
「賊行」被一舉揭穿的靄魂只是聳肩攤手,一臉無所謂:「隨便啦,同修這麼多年,你
要是不顧情面非要去告密的話,就當我誤交損友,遇人不淑好了。我才不像某人,住在
終年是雪的雪華峰上,就真的全身上下連心都變得跟雪一樣沒熱度了。」
「你……」闇靈瞪視著面前講話口氣不知是嘲諷還是譏笑的同修,一股陌生的感覺襲上
心頭,突然有種這個名叫靄魂的傢伙是不是真是和他在雪華峰共度無數寒暑之人的疑惑。
沒來得及發表言論,三尺之外的妖物已傾出全力打出一掌。其勢排山倒海,以狂濤駭浪
之姿向靄魂兩人怒捲而去。
靄魂闇靈兩人見狀,皆不敢掉以輕心,紛紛騰出所有靈能攔接這足以威脅他們生命的一
招。
強大轟天巨流相互交抵,靄魂闇靈同被這股氣勁震退數十尺,唇血四溢。而蒼月也因耗
盡元功,嘔出一口血紅後,不支倒地。
氣息猶存的身肢,仍有感官之覺。在觸目所及的夜空之中,再次看見與他對視的天狩者
後,而徹底地心碎神滅,萬念俱灰了。
「最終……我還是沒辦法…用自己的力量…力挽狂瀾……」
蒼月神情淒楚,嘴角泛起苦澀的笑,眼眶中盛滿了無能為力的絕望之淚。
「傷到這種程度了,居然還能重創我們二人。我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是萬中無一,世上
僅有的罕見妖物。」儘管唇邊艷色殷然,冷笑之情卻是自始無變。「不過很可惜,終究
是天妒英才,注定你必須含恨而去,化為虛無。此行耗得夠久了,是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
追星刀鋒高舉,只消一秒就可讓苟延殘喘的妖物灰飛湮滅,完滿天狩者最後的任務。然
而,竟有人不知死活地阻攔他由上而下,不留餘力狠狠直刺的手臂。
「等一下!」不知死活的人喝止出聲。
闇靈耐性全失地白眼過去。「你又想做什麼?還要亂發天狩者不該有的惻隱?」
「他有話要說!」靄魂就事實而論,理直氣壯的模樣顯得闇靈反倒是理虧的一方了。
他無視闇靈那幾乎可說是鄙視的眼神,逕自蹲到蒼月身邊,耳朵湊近,用著帶有溫柔和
一絲無奈的語氣問:「你想說什麼?」
蒼月感激地笑了,隨即忍住全身劇疼,提起所剩不多的力氣,一字一字,緩緩說道:
「我…我願意……至天界任職……」
「什麼?!」
此話一出,黑白兩人面面相覷,彼此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不可置信的詑異光芒。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8.161.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