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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無光的世界裡,他以為一切就這麼短暫結束。 在他還沒嚐盡五倫之歡的極致幸福之前,所有他幻想的美好一切,隨著天狩者的出現, 化為虛無。他的遣憾他的懊悔,都已來不及彌補了…… 視窗在被絕對黑暗佔領一瞬,世間所謂的愛恨情仇,貪欲嗔痴,是不是就隨之雲散煙消 ,再也找不到那曾經依偎繾綣的痕跡了?為什麼生命終結之後的痛楚和不甘,那心痛如絞 ,神魂欲焚的感覺,還這麼清楚地磨刻著他的意志?他依舊埋恨自己的無能,依舊責怪 上天不仁。這情結反反覆覆,日夜交接,無時無刻盤桓在他的神思裡,用一種近乎凌遲的 方式,殘忍地割碎他編織的幻夢,終至破碎成灰。 蒼天不仁,罔天何亟。情何以堪? 原以為無命之人連感覺也將不再有。卻為何,心碎神傷的痛楚竟比清醒時還要鮮明深刻? 兄長…… 那至親至愛的呼喚,將成歷史,不再重現了嗎? 兄長…… 「蒼月……」 情不自禁脫口回應,清楚地聽到了自己虛弱如蟻的聲音,也感受到身邊雪白之人的氣息。 「唔……」 唇瓣被一股溫暖覆上,喉間隨即滑入異物。入口即化,沁涼至心。頓時讓他清醒不少, 眼睫也有了力氣掀開。 模糊的人影因他努力對焦而慢慢成形,原以為此生相見無望的容顏映入瞳孔,愛憐之情 立生,更多是的無以名狀的驚喜與感動。 「蒼月……真的是你……?」受創甚重的傷體只能暫時說出幾字,卻足以表達他的喜極 欲泣的心情。 「兄長,你醒了!」蒼月露出欣喜的神色,飛快地拭去眼角的淚水偎到他身畔。 「你……」被胞弟的銀白髮色所惑,不覺眉間一鎖。「你的頭髮……」 「聽我說,兄長。」 蒼月冷靜打斷他的話。那凝視他的眸子裡盛載了許多不欲人知的心酸與無奈。 「我已決意至天界任職了,所以,特地來向你道別,與你見最後一面。」 簡短三言兩語,幾乎讓穹風激動到要嘔出血來。雖然蒼月早就將他會有的反應反覆揣測 了幾百回,但真正到了吐出實情的當口,卻又被穹風那充滿質疑憤怒與不諒解的神情給弄 得不知如何是好。 「這是逼不得已的方法。」蒼月只得輕輕呼出一嘆。這一嘆,教穹風為之心震,終也不 得不暫且按下心緒聽他詳說。 「為了救你,我不得不做這個決定,和天界條件交換。」 為了這個條件交換,兩個天狩者還差點鬧到翻臉決裂。 闇靈認為蒼月根本沒資格向天界提條件,如果非要答應他的條件他才願意到天界任職的 話,就以拒絕論,殺無赦;而靄魂則主張事情尚有轉寰的空間,天帝的立場他再明 白不過,說不定會答應蒼月那小小的條件。 「小小的條件?!」闇靈不悅揚眉,為眼前共同生活幾千年的同修作為感到不解,更為 他一再坦護妖物的行徑而心生不滿。 「放任那個狼獸多活五百年而不予追殺,這已經叫大赦了,而且絕對是空前絕後的大赦 !有哪個魔物妖類可享有這等特權?你不直接了結他,還答應要代替他去跟天帝談條件 ,簡直不可思議!你憑什麼認為天帝會接受他這個近乎苛求的條件?而且你也不擔心天 帝會對你的因私忘公做出嚴懲嗎?」 靄魂又是那副無關緊要的無謂神情,聳肩攤手。「天帝要怎麼裁決我是我的事,總之, 我就是要把他的意思轉達給天帝就對了。當初天帝堅決要將他納入天界的強硬態度你沒 看過,我可看過。我知道天帝很重視他們這類人。只要有機會,我都不會放過,一切只 為了一圓天帝心願。你要當我私心自用也好,我也直接跟你承認算了,我就是不希望他 死。」 「你……」闇靈為之氣結,竟找不出一句話來反駁他。 「還有啊,闇靈,」帶著竊笑的嬉弄神情睨了睨他:「同修了這麼久,你今天講的話比 過去的任何一千年都還多啊。」 「……」被這麼譏諷,心高氣傲的闇靈明顯感覺受辱,清修以來,首次氣到失去理智, 當下向他揮出一刀。 靄魂早有預感被砍,迅速閃身避過。 「愛怎麼樣隨便你吧,我要回雪華峰,不奉陪了!」 冷哼一聲,連告辭也沒有,連人帶影消失無蹤。 就這樣,靄魂因此跑了一趟天界,徵求天帝的旨意。而令人意料不到的,是天帝竟接受 了蒼月的請求,還誇靄魂做得好。當靄魂回雪華峰向闇靈報告這個消息時,闇靈甚至氣 到要吐血。 這個條件交換,換得了穹風五百年的生命,同時也奪走了蒼月往後人生的自由。他必須 終其一生在天界司職,漫漫的人生歲月裡,除了所司之事外,都將不再與人界的任何事 物有所交集。也就是說,他以永遠的離別,換得兄長五百年的存活。 「你……你怎麼可以……」縱使外創已靠法術治好,內腑的傷處之重仍是痛到令人無法 想像。尤其在得知這晴天霹靂的消息後,彷彿又像是飲了至毒之酒,毒滲五臟,身子的 負荷更重了。 「你忘了初陽和孤凝是怎麼死的了?冰石洞的眾妖怎麼死的了?甚至爹娘是怎麼和天界 決裂隱世不出的?天界的惡行,已到了讓人髮指的地步,你為什麼還能……」 「我沒有辦法,我已經走投無路了……」蒼月緊抓著穹風的手,一邊扶穩他不安抖動的 身軀,一邊試著動之以情:「我們掙扎過,努力過,最終還是擺脫不了注定的宿命…… 冰石洞犧牲殆盡,我沒有東西可以再失去了!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願意用任何代價換 你生存的機會,兄長,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沒有你的日子,我還活著做什麼!」突然安份地躺回床上,黯淡地望著洞頂石柱,神 色愴然:「只是五百年,有何差別?沒有你在身邊的五百年,我寧願在天狩者的面前束 手就戮!多活這五百年對我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只是折磨而已!」 「就當是我的心願好嗎?求你為我好好保重……」 穹風沈痛地閉起眼睛,顯然聽不下去了。 「你知道……殘羽大哥和天惜都傷得很重嗎?」蒼月轉了個話題,但氣氛依舊凝重迫人 。畢竟現在不管談什麼,皆不離分別、保重等字語,就算重點在別人身上也是同樣。 「天惜經過我的救治,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了;但他很不能接受幻菲的死,變得很沈默, 很少說話……而殘羽大哥雖然有孤凝大哥的魔氣暫時穩住氣息,可是他傷及心脈,在天 狩者離開沒多久後,也……也死了……」 「什麼?!」一連串的惡耗頻頻消磨著穹風的意志,曾經的意氣風發,也不得不淪為灰 心喪志了。 「連殘羽也……」最令人痛心疾首的事實莫過於此,他穹風今生的摯交與至愛,都無已 遠離不在。「我竟然連他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五百年的光陰,已嫌太多……」 「午夜夢迴的時候……」蒼月忽地坐到床上去,用著迷濛的眼神和一種催醉人心的魔力 勾著穹風。「只要兄長想起我,就不會覺得這五百年是多餘的了……」 「蒼月……你…你做什麼?」驚見蒼月那突如其來的莫名舉動,穹風覺得奇怪,不禁支 起未癒的身子坐起,偎到身後的床樑上和他保持距離。 眼前的纖弱的人兒對他的驚訝絲毫不予理會,依舊我行我素,慢條斯理地跨坐至他的腿 上,逕自輕解衣衫,露出雪白無暇的胸膛,光滑削瘦的玉肩,隨著最後一件內襯落地而 赤裸裸地攤現在他的瞳孔裡。 「你……」穹風不由得瞠大了眼,對蒼月這大膽勾人的行徑感到不可思議。「你這是… …」 雖然兩人關係之親蜜早已超出肉體之外,凡間所謂的魚水之歡他們也不是沒嚐過。但穹 風一向是這種事的主導者,向來是由他引導蒼月進入狀況的,實在很難相信不經人事的 蒼月竟會在今日今時在他面前做出這種挑逗勾引的舉動。 「兄長,過了今夜,我們就要永遠分別了。難道你不想在分離之前,把最美好的一刻留 在腦海裡嗎?」 蒼月吹氣如蘭,纖長手指劃過穹風高挺的鼻樑,再沿著下頷的線條而上,細碎的吻在他 的耳珠留下痕跡,為了療傷之便而原本就半敞的前襟,更是被蒼月游移到肩頭的指頭往 下一撥後輕易卸全。 瞪視著自己和胞弟皆已半裸的身體,穹風方寸大失了。原本,這種事要是在平常發生, 他肯定狂笑不已,狼心大悅,然後毫不客氣地享用眼前的尤物。但……現在的情況,他 連伸出手去擁抱小弟的力氣都沒有,更別提是不是能帶給他歡愉了。重點是,蒼月明知 他的情形,怎麼還會做出這不合常理的事情來?! 「蒼月……」他不自在地別過視線,強迫自己將眼前的春色當成幻象。「你不要這樣誘 惑我……你應該知道我現在的情況……而且,我也沒有心情……」 「我知道你的狀況,也明白你的心情。」蒼月淺淺一笑,狀似眷戀地輕輕勾勒著穹風渾 然天成的完美輪廓。「所以,天界網開一面讓我與你話別,更大方地把千年禁藥襄借於 我-----心蕩神迷,會令你忘記一切痛苦,讓你的身體回到原本健康無虞的狀態,盡情 地與我沈溺在我所編織的無盡情網之中。」 「心……心蕩神迷?!」穹風驀然大驚。 自己與孤凝相交許久,自然是從他口中聽過這等奇物。喉中方醒滑過的那種冰涼,就是 心蕩神迷?! 相傳為懲罰動了凡念的仙神,天界釋出所謂的慈悲,以此禁藥予衪們服之,讓衪們與所 愛之人豁出心魂,靈肉交合,一嚐人界所謂的魚水之歡後,再卸去衪們原有的仙術法力 ,然後終其一生在西天極樂之地參禪禮佛。漫長的歲月裡,衪們不會再憶起所愛之人的 一切,只會將自己曾經犯過的欺世之罪永藏心底,抱著懺悔與彌補的贖罪之心默默地在 面壁巖裡思過,等待天帝寬容赦免的一天。 「不……」穹風糾著眉結,使勁將蒼月圈進臂裡,用盡全身力氣,恨不得與他溶為一身 。「獨活已經夠苦,怎能再把你從我的記憶裡奪走……我不同意……你不能這樣決定我 的未來……不能……」 「不會的……我不會讓你忘了我……」蒼月連忙柔聲安撫,輕梳著兄長茶棕色的長髮, 貪戀嗅取著兄長身上特有的魅人氣味。就算是因重傷而必須臥褟在床,那氣味仍霸道地 佔滿他每一根神經,強迫著他的意志不准遺忘。 「我特地央求天帝,把心蕩神迷裡忘情的藥性取掉,所以,你還是可以帶著有我的記憶 活下去的……這樣,你肯聽我的話,好好過這五百年了嗎?」 「……」回應他的,是一陣沈默。 「兄長……」不得不認真地正面注視任性不允的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換取 他的生命,他必須明白這一點,他也必須讓他知道,唯有他的不死,他才能沒有憾恨地 在天界活著。 「五百年後呢?我依舊躲不過天狩者的追殺,不是嗎?」穹風怔怔地回視蒼月,沒有回 答他的問題。 「相信憑兄長的能力,這五百年的修行,勢必能讓你的功力增加不少。屆時,天狩者也 肯定不會再對你造成威脅了。」 他深深地凝視著今生唯一的親人,困惑起來。不能明白他這麼堅持的犧牲到底有什麼意 義。兩個相愛至極的人雖然活著,卻人各一方,永不得再聚,這不是世間最大的悲哀嗎 ?不管是生離還是死別,都是他不願接受的結果。尤其,竟還是自己的胞弟親手造就這 個結果!他茫然了,對未來,突然有一種模糊不清的感覺,甚至已經不願去描繪想像, 一個人獨自生活的日子會是怎樣的清冷孤寂了。 「你認為……這樣的結果對我來說就是好的?」全然失了神采的眸子首次露出淒涼的哀 光,默默地投射在銀白之人身上。 「就當是……我今生唯一,也是最後一次的自私吧……」蒼月冰冷的右掌拂上穹風同樣 失溫的臉頰,萬分不捨,語帶哀求:「我不顧你的意願,強迫你孤獨生活五百年……只 因為你的存在,是我活著的動力。你在我的心中,從來是不可取代的唯一。我相信爹娘 也不會願意看著他們的後代就這麼含恨而逝……你有著仙魔之血,狐狼之氣,得天獨厚 ,萬中無一。你狂妄蠻橫的氣息,瀟灑不羈的本性,存著蠱惑人心的魅力,這才有這麼多 人願意跟隨你。我身為你的胞弟,更是願意傾出所有為你犧牲一切,只是我的犧牲並不 單純。」 游移手指緩緩拉起棕髮之人的修長指尖,情絲纏綿地放在唇邊細吻。「一旦擁有,便會 害怕失去;如果這世界不再有風,月也將永遠消逝。但這雙亡的結果只會讓九泉下的爹 娘失望痛心,所以我不能這麼做。因為還存著與你共渡餘生的奢望,我不能讓自己死, 更不能讓你死。為了求得你不死的壽命,我的手段就只能以自私而論了。而我自私的決 定之一,就是明知你的身體狀況,卻一意孤行讓你服下心蕩神迷。」 拋出一個奪魄勾魂的攝人眼波,逕自退到床下,立到穹風面前,開始輕解褲頭的束縳。 「因為我自私,自私到了恨不得將你的全部溶於我的記憶之中;自私到不顧後果,也要 讓今夜成為生命裡永遠忘不了的銘心刻骨。你和我都明白,這是我們向上天偷來的一夜 ,最後可以溫情纏綿,神思交溶的一夜。我要我們清楚地把這一刻印在腦海,烙在心底 ;在往後的日子裡,我們才有美好絕倫的東西去回憶。」 講完這一段話,蒼月下身的線條也已經一覽無遺。 穹風的視線緊鎖著一履未著的赤裸胴體,一滴壓抑的冷汗由額邊的太陽穴落下。 「為什麼……」他還是無法平心靜氣接受這一切,這短暫到猶如曇花一現,看似幸福其 實卻殘忍的歡愛奉獻。「為什麼……只能一夜……」 嘴裡呢喃著不甘,卻因藥性的摧發,開始身不由己。 張臂環住了投懷送抱的雪白之人,蘭花香氣登時盈滿鼻腔,醺人欲醉。身體彷彿卸下了 重擔,不再覺得沈重疲累。 「蒼月……」 情不自禁低喚親者之名,一股熾熱的情感由丹田往上竄燒,蔓開到四肢百骸,原本沁涼 清透的感覺已不復在,腦中所思,就是只想抱著眼前的人兒,沈入沒有歸路的無間地獄裡 ,盡情燃燒生命。 原始狂放的慾望使人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天地萬物,宇宙瀚海間的俗事,皆與他們無干 。兩人的眼中燃起無盡愛火,在彼此情絲滿溢的瞳眸中看見了寧願就此粉碎成灰的對方。 這一夜,他將忘了身體的痛楚,和即將生離的絕望,和他流連徘徊在人界極樂的歡愉裡 ;他也將拋開所有矜持,把濃烈深刻到痛入心扉的情慾完全奉獻。 不問前塵,不看未來,只求現在。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8.164.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