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的消逝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快。轉眼間,原本二人一狐的陡壁山洞裡已經人滿為患,
人聲鼎沸。
殘羽一個人蹺著腳拄著臉坐在一邊,額頭上始終掛著三條線,時而苦笑時而抽搐,無言
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看著穹風忙進忙出,呼左喚右地整頓一群勉強可以算是人的傢伙們,好不容易大家都
安靜了,他才坐回石几上開始振筆疾書。
「好了!」他煞有威嚴地一喝,心情好到不行。「一個一個來吧。老子得登記一下你們
的名字和原體,給你們大家一個編號。這樣老子才知道怎麼分配房間、工作和食物。」
說完,第一個人上前了。
「風爺~~~~~」妖嬈嬌媚的聲音。
穹風抬起眼來,鼻中只聞到一股狐騷味。再定睛一看,發現面前站著的竟是一個五顏六
色的女人。
「妳是母的?」雖然很明顯可以看得出來她絕不是公的,但世事瞬息萬變,搞不好已經
有妖可以修鍊成陰陽同體境界。
「風爺你真討厭,明知故問嘛~~」她掩嘴而笑,眾人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殘羽輕易察覺了穹風在那瞬間掠過的一陣僵直,不由得竊笑起來。你也有這一天啊,哈
……
「喔,妳應該是修行不到千年的狐精吧?」所以狐臭這麼嚴重。穹風捏了捏鼻子。明明都是狐,他可愛的小老弟身上可香得咧!
不待那狐精回答,穹風又低下了頭,不想再看她一眼。「妳走吧!老子不想留一個會臭的
傢伙燻死自己。下一個。」
狐精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聽他當著眾妖面前說她臭,這樣的恥辱誰可以忍受?就算她真
的臭也不能這樣!
「喂!」她也不客氣了:「當初可是你自己要我來的!現在居然又要趕我走?」
「是喔?」他看向頭頂石壁,追溯腦海的記憶。「這樣說也沒錯啦。老子我那天
大概是得了風寒鬧鼻塞吧,要不然這麼重的狐騷味怎麼可能聞不出來。總歸一句,誤
會一場。妳請回吧。」
「喂~~~」她氣急敗壞地跺腳。
「肚子好像餓了。」他摸摸下腹,又故意用曖昧的眼神盯著她看。「老子很久沒吃狐
狸肉了,挺想念那味道啊……」
突然青煙瀰漫,那狐精沒了蹤影。
「哈哈哈~~~」穹風笑到飆淚。「真是一隻沒膽的小妖啊……」
「嘖!」殘羽隨手在地上撿了根枯草叼在嘴邊,啼笑皆非地搖首。「魔性不改。」
下一個,來了個身高比穹風坐著還矮的孩童。
「老子記得你……」穹風喜出望外,那樣子像在路上遇到了舊識。「你是唯一的小鬼,有
小鬼也好,都是大人也挺無趣……你叫啥名字來著?」他持筆的手預備著,要編號成冊
了。
「天惜。」小鬼依舊用著無辜的眸光與他對視。
只見穹風一筆一劃地在冊子寫了一個「天」字,那專注的模樣看在殘羽眼裡又惹得他
發笑了。
「天」字寫完了以後,穹風開始對著一大頁的空白發呆。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等待的眾
妖開始騷動,然後,穹風才終於又動了筆。
「天惜……天惜……」他喃喃唸著,又在冊上寫了一字。最後一筆落下,他神情滿是驕
傲。「好了,登記完成!」
小天惜的臉上滿是哀怨。「你寫的是草席的『席』!」
「啊?」他抓抓頭,困惑了。「不是都一樣嗎?」
「不一樣啦~~~~~」小鬼哭了。
「呃……」一向狂妄自大的穹風,面對一個就快用眼淚把他淹死的小鬼,突然覺得顏面
受創。「好了好了!老子平常書看太多,字認識的也太多,所以記錯!回頭老子給你改
正就是!這樣滿意了吧?下一個!」連忙跳起來把他打發走。
殘羽捧著肚子,辛苦憋笑。
「寒琊給穹風大人請安了。」接下來登記的是一身青衣,拿把折扇,文質彬彬的白面書
生。
「很好!老子就喜歡懂禮數的傢伙!」穹風細長的星眸裡充滿讚賞的光芒,很滿意地坐
下,準備提筆落字。
「唔……」他的動作又再度停格,眉宇糾結。「寒…你說你叫寒…寒什麼?」
「在下寒琊,是千年青竹絲所化。」書生態度謙遜有禮。
「青竹絲……」他的表情明顯寫著一個問號。「寒……牙?」
「是寒琊。那個琊就是邪惡的邪加個玉字邊。」書生竟認真地解釋給他聽。
殘羽的忍耐已經逼近極限。
「世上哪有這種字?」穹風怪叫起來。他又抓頭,耐性漸漸磨光。「算了算了!你也先
到一邊等吧!老子把後面那些都登記了再說!現在是什麼年月啊?一堆人取一些莫名其
妙,不知所謂的名字……」
他嘴裡不悅地抱怨著,名叫寒琊的書生也不動怒,臉上始終帶著微笑,聽了穹風的話,
退到一邊去了。
「下一個!快快快!別浪費老子時間!」
「換我換我!」
興高采烈的聲音。一位年約二十,黑髮過腰,五官細緻,笑意盎然的娉婷女子走上前去。
她身上穿著不知是用何種絲緞做成的羽衣,不僅僅閃著七彩昊光,不同角度看上去還能
變化成不同顏色,既華麗卻也高雅。
這樣出眾的裝扮,眾妖自然是看得目不轉睛。但穹風只稍稍瞄了一眼,便又低下頭來擺好
登記的姿勢。
「叫啥?」
「幻菲。」女子翦水雙瞳目不轉睛地望著穹風,皓齒迷人。
「換灰?!」穹風沒來由的發音困難。
殘羽太陽穴附近的青筋已經暴出,眼角泛光。
「呃……」女子笑容一僵。「幻菲。」又重覆一次。
「……」穹風再次提筆,然後又定格、皺眉。好不容易才在冊上落了一字,一個歪歪倒
倒的「ㄠ」字。看來還沒寫完。
「穹風大人,這個『幻』字你少了一筆。」一邊的寒琊不知死活地湊上去接過他手中的
筆,要替他補上一劃。
「煩死人啦!」
穹風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石几連同躺在上面的名冊被他一腳踢飛。離他最近的寒琊首
當其衝,煞時驚呆,執筆的動作嘎然而止。
「哈哈哈哈……」殘羽終於受不了了,抱著肚子跌到地上狂笑不休。「我說穹風,你現
在知道什麼叫做『書到用時方恨少』了吧?搞了半天,一個人也沒登記成嘛!虧你剛剛
還一副呼風喚雨,唯我獨尊的樣子,全都是白搭嘛!哈哈哈~~~」
穹風臉上鐵青一片。他從寒琊手上搶回筆,老實不客氣地就往殘羽身上砸去。「你很行
嗎?笑得很開心啊?老子就把這項神聖的任務交給你!由你來登記!」
「嗄?」這下殘羽笑不出來了。
依他們兩個的學識來做比較的話,一個好比鬧市魚販,一個就像八歲孩童,總之就是半
斤八兩,他也不過比那個自大狂好那麼一點點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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