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冰石洞裡,傳出驚天動地的粗狂暴吼。
「你的腦子裡到底是哪打了結還是接錯了地方?是嫌這裡的麻煩和血腥還有死的人不夠
多是吧?」猶如打雷一般足以震破耳膜的聲音,是氣得臉紅脖子粗,火冒三丈到就快抓
狂的穹風所發。
床上躺著一身浴血,遍體鱗傷,面對著兄長的怒罵指責充耳不聞,依舊不為所動,神情
無波無紋的蒼月。
殘羽和幻菲在一邊手忙腳亂地幫著包紮。幻菲每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就要驚叫一聲,搞
得從沒見過這麼多血的殘羽也心浮氣躁起來,四肢越來越不聽使喚。耳邊穹風高分貝的
狂吼不停叫嘯,簡直就是四面楚歌。
「老子從很久以前就講過不要去招惹那些天狩者,他們的能力不是我們這些妖精妖獸能
夠應付的。老子道行超過千年都不敢和他們硬碰硬了,你以為你憑哪一點可以打得過他
們啊?」越說越是怒不可遏,穹風音量更大了:「別的不說,就單講你那對還沒轉化成
人的耳朵和那條尾巴,天狩者一見你還不追著你跑?你這死小子不躲他們也就算了,還
偏偏闖到他們的禁地自找死路。是怎樣?要是嫌命太長的話要死也死遠一點!別帶著傷
回來,老子還得擔心你會不會把天狩者引到這裡,害得大家也得把命給賠進去!」
蒼月沈默不語,五官看不出一絲情緒起伏。
「你能不能少說幾句啊?」殘羽忍不住開口:「要罵也得看狀況吧?蒼月傷成這個樣子
,先讓他靜一靜養傷不好嗎?等他好一點你要罵再來罵。我們還得忙著處理他的傷,你
就行行好讓我們耳根子清靜清靜好不好?閉嘴一下行嗎?」
「什麼?」穹風怒眉騰騰,臉色發青:「老子在訓話你插什麼嘴啊?還敢叫老子閉嘴?
是怎樣?都嫌太平日子過得太安逸了嗎?你以為老子今天會這麼抓狂是為了什麼?還不是
為了你們!要知道,那臭小子一個不經大腦的舉動可是會要了大家的命的!他現在還能
躺在這裡是他命大!但他命大不表示老子同意他這樣不顧後果,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事
情的嚴重性不用老子再說一次吧?臭小子以為翅膀長硬了就了不起,要找人挑釁也不是
這樣找的!」
「我並不是找人挑釁。」不慍不火的聲音。
大家將目光集中到頭上纏著繃帶,身上,腿上包滿紗布的蒼月。縱使臉上的淤青和血痕
令他看來有些狼狽,卻仍掩不去他與生俱來的絕美氣質和冷艷之姿。
「肯出聲了啊?你不開口老子還以為你被自己的血嚇傻了嚇啞了呢。」穹風語氣充滿嘲
諷不屑。「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停止給老子製造麻煩,給在場所有人製造麻煩?每次你捅
了摟子,老子就得想辦法給你善後,但你卻從來沒有學乖過!愛到人界招惹耐凡人不說
,連天狩者你也要沾個邊!怎麼?難不成你真以為憑你那幾百年道行的妖術,就可以叫
風叫雨,把豆子變成兵了啊?」
「是啊,我幾百年的妖術和你道行千年的魔獸當然不能相提並論。說才情論能為,弟弟
總是比不上哥哥的。不然,今天也不可能是我坐在這邊聽人訓話了。」
平和溫婉語調,用詞之犀利卻滿是火藥氣味。這樣目中無人的輕蔑口吻,果然令穹風氣
得暴跳如雷。
「你這是什麼狗屁態度?」穹風頭頂上隱隱冒出了煙:「老子請書呆教你人界的東西是
要讓你給老子頂嘴的?唸了那麼多聖賢書就只造就了你那牙尖嘴利的口才來忤逆老子?老
子懂得沒你多,歪理也辯不過你!但是該講的老子還是要講!今天的事情如果再要有下
一次的話,老子保証就算你活著回來,你也沒有那個命再走出去!就為了這些傢伙的一
條命,老子肯定親手斃了你,也不會讓你繼續留著禍害眾人!你聽清楚了沒?」
「早斃晚斃遲早要斃,我看就撿日不如撞日吧。」又是一副無關緊要的口氣。
「蒼月!」殘羽不得不皺起眉低喝一聲要他住口。「怎麼說他都是兄長,他已經在不高
興了,不准你再火上加油。」
「臭小子你真的找死是吧?」
穹風一對上蒼月那放肆無禮的眼波,胸口一股憤怒湧上,理智一失,殺意也狂了。挽起
袖口,二個斗大拳頭就要祭上。
「住手啊!」
大家嚇得花容失色,一邊的寒琊、幻菲和天惜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攔住雙眼冒火的可怕
狼獸。
「你們也想找死嗎?給老子讓開!」雖有三人擋駕,但穹風力大無窮,要真認真起來,
恐怕誰也擋不了。
「師父,您不是說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嗎?蒼月今日大難不死,正是因為真正的劫
數是在這冰石洞,而不是天狩者的非人禁地。」
蒼月面無表情地嚅著嘴唇,一副看透生死的模樣。殘羽恨不得把他的嘴堵起來,寒琊也
因他作賤自己生命的論調而寒了神色。
「蒼月!」寒琊沈重地喊了他,那表情的他甚少見過的肅冷。
一直以來,殘羽和寒琊就是他最尊敬的人。他們在他的心中,是有著舉足輕重的份量的
。這下被師父的眼神一凝,眼見師父對他搖頭示意,立刻就噤了聲,垂了首,不再發言。
「穹風大人,是在下調教無方,讓他出言不遜頂撞了你。」轉頭,馬上換上賠笑的表情
:「請你先平息怒氣,在下陪你到外面走走散散心吧。回頭在下再好好數落他。你大人
有大量,就別與他計較了。」
「哼!」從鼻子重重噴出一團怒氣,可是面對他挺欣賞的寒琊,倒還真氣不起來。
「夠了沒你們?還不把老子放開?」瞪向緊抓著自己兩隻腳不放的幻菲和天惜。
二人頗有默契地一同鬆手,退到蒼月床邊。
「你都教了他那麼久了他還是這樣,老子相信這不是你的問題,而是他的問題!是他不
受教、不長進,沒天份、不成材!你放心,老子很明理,這事不會怪到你頭上的。老子
也不想再浪費口舌訓他!哼,就只會讓老子跳腳抓狂,這背骨的性子到底是像了誰啊?」
「再怎麼樣,也不會是像你的。」蒼月從喉中小小地吐出了這句話。穹風沒聽見,但坐
在蒼月身邊的殘羽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見到你老子也心煩!說什麼都覺得多餘!書呆!」穹風喊了寒琊一聲。他老是記不住
大家名字。
「是。」寒琊朗聲應道。
「老子酒癮犯了,你來陪老子喝幾杯吧。」
「嗄?又喝酒?」寒琊面色一青。
「是啊。」講到杯中物,穹風心情大變,剛才不快已然拋到腦後,張手搭上寒琊的肩,
眉開眼笑起來。「前日老子在人界找到一種叫醉江月的,聽說是頂級名酒,濃而不烈,又
香又醇又好入喉。這種極品世間少有,這次你可賺到了。」
寒琊臉上一陣抽搐,還是硬逼自己擠出笑容。「在下十分榮幸能與穹風大人一同共飲同
歡,暢談天下大事。感謝穹風大人抬愛,那麼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爽快!老子就欣賞你乾脆直爽,沒一點水泥的個性!」
「穹風大人,是拖泥帶水……」寒琊習慣性想糾正他。
「沒差啦!你別老是和殘羽一樣。聽得懂就好!哈……」裂嘴笑得開懷。「是說你這在
下在下的自稱老子到現在還是聽不慣,怎麼講了這麼久你都改不掉啊?還有,那個麻雀
蜈蚣的聽起來也夠怪的。好就好,沒問題就沒問題,講那一大串幹什麼啊?真搞不懂你
們這些讀書人,為什麼老愛講一堆四個字四個字的詞兒?雖然說有些詞兒聽起來還挺
有趣的,但是老子活到現在會的也就那幾句。所以說,那些四個字的詞兒並不是一定要會
的!你說是吧?既然不一定要會,你也就別一天到晚掛嘴上了,省得老子還得猜你的意
思,多麻煩啊……」
一發起牢騷,又沒完沒了。寒琊只得在心裡為自己默哀。
醉江月,美酒,極品。很享受不是嗎?
根據以往被拉去「陪酒」的經驗,他至少都得昏醉個三天三夜才醒得過來。幾百年過去
了,他的酒量也不見一點長進。今天這攤……恐怕是有始以來最硬的一攤。也罷,盛情
難卻,只要不是雄黃酒,他都捨命相陪了。
洞外,一人歡天喜地,一人顧影自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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