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等待的光陰總是顯得特別漫長。而在這漫長的光陰裡,得知一個猶如天方夜譚般的 秘密,才更教人覺得啞然。 殘羽聽完孤凝所說的來龍去脈後,下巴掉到了地上。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穹風和蒼月長得不像了。就只因為遺傳,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原因 。一個遺傳父親,一個遺傳母親,所以才會一個是狼,一個是狐。 「什麼?你……你是說他們的雙親是不同種的獸類?」殘羽瞪大了眼珠,一臉不可 置信。 「沒錯,他們一個是活在黑暗中,以嗜血為生,殘殺成性的萬年狼獸;另一個卻是 受佛祖點化,成為蘭花仙子侍座,身懷仙氣的九尾銀狐。這兩個不同世界的仙魔,逾越 了三界中既定的法規,沈淪於一段永世墮落的情劫之中。」 「啊?」殘羽的嘴張得更大了。 他們相戀的經過孤凝沒有詳述,只說他們偕同逃出三界之外,穹風便是在躲避追兵 的日子裡出生的,時間約莫是距今五千年前。 風月兄弟原本該是一胎所孕之同卵雙生。但在分娩之時,銀狐耗盡體力,卻只讓首 胎安然?下。為力保另一胎的安好,狼獸不惜傾注全身功力到銀狐身上助她,當萬年修為枯 竭之時,兩人也皆已心神交瘁,沒多久就同時殞命了。而在此時,另一胎不負所望出世 了。只是後來出世之胎,因為母親功體的耗弱,除了遺傳母親一絲仙氣與父親一點魔氣 之外,竟只得凡狐之貌。 首胎當然就是穹風。穹風繼承父親在交合時傳入母親體內的千年魔性道行,弗一出 世就是人形;同時也遺傳了父親大半血脈,是為魔獸之狼,睜開眼時就已有自主意識。 蒼月則不然,他幾乎與凡獸無異。小小的狐軀只靠著那二縷仙魔之氣維持生命。穹風因 而帶著狐身的小弟,飄泊浪跡了近千年。 先天不足的狐身讓蒼月過了很長一段不能見光的日子。那些日子以來,都是穹風擔 起照顧保護之責,將牠安置在一處隱密的洞中小心翼翼地呵護。直到蒼月之態可以與一 般凡獸一樣昂立於白日之下的時候,已經是幾百年後的事了。那時,殘羽與穹風也早已 結識。 一天,穹風自認修為已然足夠傳與小弟,便將牠帶到先前的山洞裡將千年的功力傳 至小弟身上,助他化身人形。 「我想起了。那次穹風狼狽的模樣就是因為消耗了千年的功力給蒼月?」殘羽恍然 大悟。那天是有有始以來頭一次,看見穹風如此虛弱沒一點殺傷力的樣子。 「正是。」孤凝繼續用著毫無溫度的語氣說著:「縱使穹風耗了千年修行,但他畢 竟是魔。除了蒼月身上的原有的魔氣之外,其餘外來之氣皆會與他體內的仙氣造成衝擊 。穹風在灌輸魔氣給蒼月之時幾度出錯,差點走火入魔。不過,總算是千鈞一髮,兩人 都得以安好。只是穹風的魔氣被蒼月自身的仙氣抵耗折損成妖氣,使他的人形有了缺殘 ,讓他始終無法化去那對耳朵和尾巴,一直以來就只能維持著半人半狐的詭異之姿,也 把化為人形前與穹風相處的點滴忘了。」 對蒼月來說,狐身與人形可謂一個分叉線。人形的蒼月猶如新生,不僅沒了狐身的 記憶,連智商識能也與人類的初始的幼嬰相同。如果他不是忘了過往,今日他們兄弟,應 該是另番局面吧? 孤凝這一解釋,殘羽可說是完全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殘羽搓著下巴思考著。「可是,我還是有一件事不了解。你怎麼對 他們的事這麼清楚?連他們雙親的事你也暸若指掌?而且,你怎麼知道蒼月中的是天狩 者的什麼……什麼絕鋒?天狩者可是天界欽點,佇守在人界的仙神哪!你說你身上有仙 氣,難不成你跟天狩者什麼瓜葛?」 他應該是穹風幾百年前從外面帶回來要給蒼月當「玩伴」的眾妖之一啊。怎麼像個 說書人一樣可以把全部故事講得絲絲入扣? 「呵。」孤凝一聲低笑。「我與他們相識的時日,遠比你來得久長。你不懂的事還 多著。」 「什麼?」殘羽不服地怪叫起來。 這小子的表情真令人不爽!說他與穹風相識很久了,怎麼來冰石洞這幾百年,就不 見他和穹風說過一句話?不只穹風,這傢伙好像一直以來都是獨來獨往,從不與人打交 道。他好幾次都以為這冷冰冰的傢伙,根本是個穹風撿來的人形石頭。 「多說無異。」孤凝又坐到蒼月床邊,撫著他蒼白的容顏。「蒼月得天獨厚,仙魔 妖三氣同體。他與你們這些低下愚蠢的凡妖獸類是不一樣的。就因為他的獨特,所以他 才更不能輕易失了性命。」 「喂,你最好注意你的用詞,我對你那句低下愚蠢的凡妖獸類非常有意見……」殘 羽面色漲紅,怒氣攻心。 「哼,你有什麼意見與我無關。」孤凝仍是那副目中無人的態度。「蒼月這麼特別 ,卻窩在這裡與你們相處了百年時日,真是枉費的他的天資。不過這一切很快就會改變 。在他尚是狐身時,仙氣讓他擁有九尾狐的雪銀毛色;但接受了穹風給他的妖氣轉化為 人之後,他的頭髮、耳朵和尾巴,卻退化成一般平凡的茶色。到了現在,除了那頭棕髮 ,其他部份已經開始慢慢回復成銀白,這正代表他體內的仙氣在篷勃滋長,也更証明了 他與你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我的身上也有著和他同樣的仙氣,只要他復原了,我就會把 他帶走,帶他去找尋他該有的人生。」 「帶他走?走到哪去?」殘羽更怒了:「你不要以為這種事是你說了算。再怎麼樣蒼 月也是穹風的小弟,他要不同意,你能成行嗎?而且我相信蒼月他也不會乖乖跟你去的 !」 「我說過,你不懂的事很多,你意料不到的事,更多。」孤凝眼神一冽,語氣更寒 :「蒼月跟你們這些汙穢的凡妖生活,只會磨耗他好不容易滋長的仙氣,於他一點幫助 也沒有。他只有跟我在一起,才能保他永世長存。我是勢必要帶他走的。」 「要帶走誰?」 冷若寒冰的聲音出現在房門口。循聲望去,三道不同的身影佇立。 穹風放下醉得不省人事的寒琊,讓幻菲和天惜攙走。之後便一臉陰沈地走到孤凝面 前。 看了一眼床上僅存一絲氣息的蒼月,穹風轉向孤凝,神情冷冽。 「孤凝。」他喚了一聲。 「你總算是回來了。」孤凝看也不看他。「蒼月為何會弄成這個樣子你知道了嗎?」 「剛知道。」回來的路上已經有兩張嘴巴解釋過了,還不厭其煩地講了N次,連怎 麼救也說了。 「很好,那就拿出你身為兄長該有的責任和義務。」 穹風不以為然地挑起眉。「老子雖當你是生死之交,並不表示老子得聽你指使。該 怎麼做,不用你教。」 「那麼你是預備救他了?」 「救與不救,得看老子心情。老子說過,不喜歡聽他人的命令做事。」彎起嘴角, 露出邪狂的笑:「你要他活,老子就偏不救他。」 一聽到這話的殘羽可慌了,馬上衝到穹風面前驚叫: 「你說的是什麼鬼話呀?你不救他,難不成要眼睜睜看著他死?你平時待他不好, 大家都當你是性子拗,不敢大方表現對小弟的關心。可你今天一句不救,莫非是真不認 蒼月這個血親了?」 「這正是事實核心。」孤凝笑得詭異。「說穿了,他也只是一個害怕自己心思被看 穿的無膽小人罷了。」 「住口!」穹風眼眸射去一抹兇光,殺氣騰騰。「孤凝,你以為老子會忌諱你身上 的那股仙氣嗎?一旦惹火老子,老子就六親不認!你仗侍仙氣在口頭上與老子爭鋒頭對 你一點好處也沒有!」 「穹風……」殘羽還有話說。 「你先離開。讓老子和他說說。」穹風打斷他的話。 「可是……」 「殘羽,『請』你迴避可以嗎?」 居然用「請」字,和「迴避」這個字眼。這是和穹風氣質完全不搭嘎的詞啊。看來 他是很認真要他「滾」。這下殘羽縱有十條命也不敢留在原地,只好摸著鼻子走了。 「他被你調教得就像一隻聽話的狗。」孤凝冷笑道。 「不准汙辱他。」穹風臉色也寒了。「殘羽是老子重視的人之一,誰要說他一句不 是,老子就撕爛他的嘴!你不會例外!」 「是嗎?那麼蒼月和我,於你的意義又何在?」 「哈。你現在這句話是像女人一樣在跟老子討寵嗎?」 「你永遠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的感情。」孤凝搖首,神色悵然。 「怎麼?現在全世界的人都要猜測老子心思就是了?」穹風不悅地瞇起眼瞪視孤凝 。「老子剛剛在斷雲崗上已經被訓一堆了,回到自己的地方還得看你臉色?你忘了現在 是頭頂誰的天,腳踏誰的地了啊?擺出那麼高的架子,是要給誰看?別人不了解你,老 子可清楚得很!你說這些話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了床上那個混小子!」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親手殺了你,放了你的血來醫治蒼月。而不是像現在一樣 浪費口舌和時間,眼看著他的生命一點一點流失。」沒有一絲起伏的音調,聽起來格外 沁寒。「你既無情,我也不再多說了。今後他與你再無瓜葛,我會帶他到一處只有我和 他的地方,遠避塵囂。和他一起修練,直到登仙的那一天。」 起身就要將昏死的蒼月抱起。 穹風挺身攔在中間,面色凝重:「冰石洞是老子的地方,洞裡的東西全歸老子所有 。你愛到去哪老子沒意見,但要是想帶走任何東西,就非得經過老子同意不可!床上這小 子也包括在內!」 「這麼說的話,只要蒼月答應和我一起走,你就不會阻止了,是不是?」 「哼,他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能答應你什麼?」 「穹風,蒼月可是你嫡親的小弟,唯一的親人。」孤凝蒼顏凜冽,語氣肅冷:「你 既無為人兄長之態,又何必在乎他的去向?救不救取決於你,答案是什麼你我都心知肚 明;你可以狠心看他撒手人寰,我卻不行!我非帶他走不可!」 兩人一言不和,眼看就要引燃戰火,一觸即發。 「冷……好冷……」 床上昏死的蒼月突然傳來一陣迷濛不清的微語,孱弱的身子也似乎在無力地震顫著。 孤凝雙眉一蹙,眼眸裡多了一股不捨與心疼。他又睨了固執的穹風一眼,嘆出一氣。 「對你,我無話可說。」別過頭,轉身離去:「我不想看到蒼月如此痛苦的模樣,更 不願待在他的身邊卻什麼也做不了。你要他死,就一次給他痛快。黃泉路上,有我陪他 ,他是不會寂寞的。」 臨行前,又給了穹風一抹意寓深長的眸光,轉眼間,他的身影已然消失現場。 「……」 孤凝離去後,穹風一人獨自呆望著蒼月那張死白的容顏,覺得胸口似乎有股力量正 在撕碎他的心。 「冷……」蒼月持續發出虛弱堪憐的囈語。 視線往旁一落,他相贈的狼牙戟就擱在床的另一頭。 那把蒼月從不離身的狼牙戟,那把當初他召集眾妖為蒼月取名的當天,親自做給蒼 月的狼牙戟。 時至今日,蒼月仍舊視它為珍物。也許在他的心中,這把狼牙戟從來就不曾與穹風 這個兄長劃上等號。但穹風用了三天三夜的時間才完成這狼牙戟,卻是不可抹滅的事實 。他咬破手指用自己的千年魔血為它開鋒,刈下一綹帶有自己魔氣的狼毛掛在戟柄,只 為了讓自己的魔氣時時能跟著小弟,達到護衛之責。 百年過後,妖氣有成的蒼月當然已經不需要穹風的保護。兄長傾注於戟上的用心與 精力,小弟恐也不曾明白過。 目光觸及那張與母親如出一轍的面孔,穹風忽然憶起過往。 那時的他,初入俗世,尚在襁褓,卻已識人語。 父親母親各自抓著他的左右手,把一團沾血的毛物塞進了他的懷中,他還記得鼻中 嗅到的那股濃濃鐵銹味。 「穹風……」父親喊了二字,像是用盡所有氣力:「這是為父所能給你的。希望你 就像這個名字一樣,心胸一如天穹廣闊浩瀚,生活得像風一樣瀟灑自在,無束無拘。」 「還有你的小弟……」母親接著說道,語重心長,一副交代遺言之態:「娘親無能 ,不能讓牠與你一樣有人之形態……狐身的牠猶如待哺嬰孩,你要肩負照顧之責,娘親 把牠交給你了……」 「望你倆兄弟,能彼此相愛,互敬互重……爹娘對不起你們,要先走一步了……」 然後,雙手的緊窒感一鬆,他知道雙親已經殞天。 他的腦海裡只記得雙親臨死前的託付,口口聲聲說的都是小弟。當時的他也沒想太 多。近百年來,他思索過往的頻率增了。總是覺得,雙親似乎是比較在乎小弟,而不曾 想過他的感受。 接著,又有群妖質疑他們血緣關係之說,讓他變得更加極端偏激,卻也固執地不肯 對兩人的血緣向眾妖做出解釋。父母的不公、和眾妖的傳言相疊,讓他只要一談到有關 小弟的事,就像變了另一個人。 他的冷然,使得蒼月越來越疏遠他。每次一見蒼月與其他人有說有笑,他又忍不住吃 味,不免冷嘲熱諷一頓;這一嘲諷下去,教蒼月越是不能忍受,終在口頭上與他爭長較 短。 穹風是將愛恨恩怨分得一清二楚的人。別人待他一分好,他就回敬對方十分好,唯 獨對蒼月不是。受了眾妖影響,穹風對小弟的態度從呵護倍至,到逐漸遠離,從視若無 睹,到惡言相向;蒼月也因為他的改變而改變。因此,蒼月越是忤逆他,他越是變本加 厲;偏偏兩兄弟又都是這種愛鑽牛角尖,口是心非的彆扭個性,兩口子爭吵的日子久了 ,也就勢如水火,再也無法和平共處了。 穹風思緒複雜,心情紊亂,他的目光像被定住了一樣留在蒼月臉上,無法移開。 那張他才見過一次就永印腦海的絕美容貌,如今活生生地在他面前重現。只是這張 臉孔,不久後又將離他而去。 「真麻煩!」 終於,穹風皺眉低吼,身形一晃,便攔腰抱起了蒼月,走出了蒼月的房間。那蒼月 一向不離身的狼牙戟,也被他一併帶走。 弗出房門,便碰見在外急得來回踱步的殘羽。 剛才一臉悽惻的孤凝出來時,看也不看他就走了;現在穹風抱著傷重昏迷的蒼月也 是看也不看他。 「穹風,」心繫蒼月安危的他連忙迎上前去:「你帶蒼月上哪?」 「回老子房!」穹風粗暴地吼他:「沒老子同意,你們誰都不准進來!聽見沒有?」 挺拔魁梧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月光映照的夜色下。 「他果然心軟了。」鬼魅的聲音忽地飄入殘羽耳裡。 「怎麼又是你啊?我講過妖嚇妖嚇死妖你是沒聽進去嗎?還是你嚇我已經嚇出興趣 了?」殘羽見鬼似地向孤凝放聲咆哮,對他臉上隱約的詭笑充滿不解。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8.130.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