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悔-------------
安坐雲渡山大石上的梵天，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悶哼一聲，梵天按住胸口，不由得愁上眉梢。
「唉！無端心痛，不知所為為何？」
腦海裡不禁又浮現出蟻天深情款款的模樣，梵天萬分心酸。而這一次，無論他再怎麼甩
頭，也甩不開他了。
今天是誅魔盛日，素還真等都參與了這場戰事，但他卻沒去。只因他答應無忌天子要將
功力捐出，在此之前，他必須專心養神，使自己歸於平靜，更不可妄動真氣；如此在抽
取百年功力之時才不致於出了差錯。
他知道以蟻天的個性，一定會上前助陣，但面對魔魁這個不世強敵，是生是死皆是未知
數。只願皇天庇佑，他方才的心痛，不是什麼不祥之兆才好......
微風輕拂而來，此時的傲笑帶著蟻天，緩緩自天降下。聞到熟悉的味道，蟻天慢慢睜開
了眼睛。
終於到了......
心情才稍一放鬆，卻又溢了口鮮血。
「賢弟！」傲笑真恨不得替他承受痛楚。
大石上的梵天一眼瞥見渾身是血的蟻天，馬上一躍落地，飛也似地奔到他的身邊。
「好友！」
不敢置信自己的不祥預感竟會成真，梵天明亮的清眸盡是悲切哀光，眼淚更是已在眶中
打轉。
「一頁書！你看看你做了什麼！」傲笑心疼蟻天的苦狀，更明白他是為了誰才變成這樣
。因此一見到他認定的「始作俑者」，便忍不住開口大叱。
「海鯨島一役，海殤君算是敗得徹底了！他這輩子，意氣風發，瀟灑愜意，何曾如此狼
狽過？他會敗得這麼徹底，全是因為把五成的功力給了你！我不知道他把功力給你做什
麼，我只知道，他因為沒了這些功力而導致今日的下場！自從認識了你，甚至傾心於你
，海殤君就從來沒有快樂過！如今，把一條命也給賠上了！我早就警告過你，可是.....
.現在再說什麼也無濟於事！若是他真有個萬一，你就是罪魁禍首！」
梵天默默地接受傲笑的斥責，不發一語，視線始終落在蟻天身上，不曾離開。
「好了.....兄長，你別再說了...請你離開吧！我...想和梵天......單獨相處片刻.....
.」蟻天同樣注視著梵天，彷彿一切對他來說皆是無物。
「海殤君......」傲笑看著他，真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在乎梵天，一點也不管他這個做兄
長的心情。只是此刻一見蟻天梵天如此含情對望，自己好像也受到了感應。
「唉！罷了！」
深吸一口氣緩和心情，傲笑找回理智，平靜地望著梵天，道：
「海殤君就交給你了。讓他無悔，無憾吧！」
語畢，重重地嘆了口氣，扭頭下山去了。
幾乎就在傲笑轉身離去的剎那，梵天情緒終於崩潰，雙膝落地，淚，如珍珠串般顆顆落
下。
「這是......你懲罰吾的方式？」抱著蟻天，那逐漸冰冷的身軀，化成了一種名為「悔
不當初」的利器，一刀一刀，殘忍地凌遲著他。
「哈哈......」像是自嘲似的，蟻天竟笑了起來。抬起那雙滿佈血腥的手，輕輕地撫上
梵天悲痛欲絕的臉。「雖然...有晚了一些......但只要能等到你......願意回頭看我..
.那......那也值得了......」
「你......你這個瘋子！！！」忍不住心中又恨又傷的情緒，失聲叱他。「你怎能這樣不
珍惜自己的生命？既知功力已少，怎麼還笨到去自尋死路？你是要讓吾萬死莫辭，永不
超生嗎？你可知......和鬼王棺那一戰，吾寧可敗在鬼王棺手上，就此墜入輪迴，也不
願你用那五成的功力換回吾之性命......」
「你要是這麼輕易就死...百世經綸的傳說豈不就此終結......?」慘淡笑著，蟻天的眼
中卻有著看透一切的釋然。「不要難過......生死皆有定數...死......只是人生結束
的一個驛站。我身死，心猶生......」
聽他這麼一說，梵天只覺五臟俱焚，愧疚更深了。
「至少我知道......我蟻天海殤君...會永遠活在一頁書心中......而且，能在死前..
.見你最後一面......已是...已是蒼天對我...最大的眷顧了......梵天...我還有好多話
想告訴你......但是我...我卻......啊！」
一頓，喉中一甜，蟻天再度噴出一灘朱紅。
「好友！」梵天急忙穩住他的身軀，替他拭去嘴角的血漬。
可以這樣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對他的關心，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與幸福。遺憾的，卻
是在如此令人痛不欲生的情況之下。梵天神情難掩自責與落寞，眼淚更是一滴一滴接二
連三地落到了蟻天傷痕累累，卻又不減英氣的臉頰上。
「振作......吾求你振作......」
自己的心，恐怕沒有一刻，是像此時這麼痛過。很想再說些什麼，卻覺得所有的聲音力
氣都哽在喉間，一個字也講不出來。
「好累......」感到週身的氣溫突然下降，隨即又被一股凍至肺腑的寒氣所包圍。冷，
是僅有的感覺，更多的是......生命將到盡頭的無力和嗜眠。
「梵天......我好睏......好冷......蟻天海殤君...天時已至......」
「不！」搖首否決他的說法，灼痛人心的熱淚自此永無休止一日。「不會的！好友，吾
會想辦法救你！相信吾，吾會想盡一切辦法救你！你不會就此殞命！吾可以去找素還真
！他的醫術比吾高明許多，定能妙手回春！只要你撐著，吾......」
「沒用的......」抹煞掉他的希冀，雖知他肝腸寸斷，心痛如絞，卻不得不把事實赤裸裸
地攤在他的面前。
生離死別，是人生至苦之事。他的痛苦不比他少，但，真正痛苦的人，卻是依舊留在世
上緬懷懊悔的那一個。所以他必須平心靜氣，用著欣然無謂的態度面對他，安慰他。如
果他能少痛一些，他也才能走得安穩一些......
「你的眼淚...你的傷心...是為了我......對嗎？」將死之人從眼底流露出期待的光芒
，一向溫柔地凝視著此生至愛。「這個時候...我終於可以得到你明確真切的感情了...
...告訴我......梵天......臨死之前，我想聽你說.......你愛我......告訴我...你
愛我......是不是？」
多年來隱藏在穢暗角落，刻意遺忘，不願正視的湃然情感，此刻終於一洩而出。梵天握
緊蟻天鮮血淋淋的手，眷戀不捨地放在唇邊輕吻。
「是......吾承認......蟻天海殤君，是一頁書傾心相許之人......是吾錯，是吾倔強，
吾軟弱，總是口是心非說著違心之論，傷害你，惹怒你，甚至...讓這樣殘酷的事情發生.
.....你會變得如此，皆是因為吾......好友，請你原諒吾...原諒吾的來不及醒悟..
....請你......給吾補償的機會，別讓吾含恨終身......」
「哈哈哈......蟻天海殤君餘願足矣......」一串英雄末路般的淒涼笑聲，蟻天身子一
仰，深深地望了梵天一眼。
「你記住......你和我終究不同......在你身上的天命，遠比我...沈重許多......我海
殤君...能得你青睞交付真心......已經算完成了我的天命......可以功成身退了...而你
......只怕...只怕要委屈你......繼續為天下蒼生奔波勞苦......我不能再陪你了..
.今後......你要多多保重......」
「不！」瘋狂搖頭，他要聽的並不是這些，不是啊！「你是在交代遺言？吾不准你這樣
做！好友！別這樣懲罰吾，別這樣......」
蟻天唇邊笑意依舊，眼眶卻是盈滿了捨不得，放不下的淚水。是體力已臻極限嗎？梵天
的容顏，竟開始慢慢模糊，看不清了......
「慾海浮沈名利爭......石光電火...步此生......風塵...情事...揮不盡......功成不
退......是庸人！」
為自己的一生，簡單下了註解。再不捨，再心酸，也只能任由雙手失去支撐垂落在地。
火紅瞳眸消逝在單薄的眼皮之下，精氣渙散，魂飄四方......
「好友，好友！」梵天情緒幾近崩潰，不由得攬緊懷中已無聲息之人，極深的自責和悲
慟，使得他肝膽均裂，心神皆傷。
「蟻天啊－－－－」
萬念俱灰，仰天嘶吼，痛心疾首，無奈命運捉弄。
秋葉舞飄然，英魂煙飛散。
一切，成空，悔不及......
為什麼人，總要等到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
為什麼人，總要嚐到後悔的滋味，才想去彌補？
蟻天的死，是命中注定，任何人的力挽狂瀾，皆是白費；而此時的梵天，也只能在淒冷
的寒風中，獨自一人，默默飲泣......
秋本應是憐芳時，奈何落花枯極致；
寸草寸心皆是慟，丹心赤情悔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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