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殤----------------
「我們的故事...到此完結。」
梵天行至窗前，仰首凝望著的明月。那月，皎潔如往，卻似是掩上了一層令人看不清的
朦朧。
「不，沒完。故事永遠沒有完結的一天。」蟻天自身後圈住他的纖腰，狀似眷戀地親吻
他的粉頰。
他終於明白，在他醒來後第一眼看見的他，為什麼眼神中帶著憂鬱和教人鼻酸的落寞了
---是因為他。
「我...希望陪你生生世世。」轉過他的身子，情不自禁地封住他的唇。不知道這樣做
，能不能找回過去的纏綿繾綣？
「現在的你，還存有以往對吾那種深刻，溫暖的感覺嗎？」仰望他深情依舊的臉龐，梵
天不禁感到一陣心酸。
「第一眼，我幾乎就肯定你是今世裡影響我最深的人。」溫柔地撫著梵天的臉，蟻天淺
淺一笑。「雖然起初，對你並不熟；但每次一見你，我就心痛。我知道這不尋常，聽你
一段段地敘述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我......慢慢找回失去的記憶，感覺，也更深了....
..」
「可是，你終究沒有回復原來的你，不是嗎？」
「是。然而面對這樣的我，為什麼你還願意再一次將身子交給我？」
憶起昨夜，他飄散著一頭白髮，緩緩地卸去身上的衣物，投入他的懷中。他依偎他在胸
膛柔弱顫抖的模樣，至今仍深印腦中。他說，那是他第一次心甘情願投向他的懷抱，心
甘情願對他完全奉獻他的一切。
梵天靜靜地凝視著他，怕自己的眼淚會再氾濫，因而微微別過了臉。
「是吾辜負你......」欲語還休的字句，害怕和恐懼失去的心情，讓他的聲音，微微地顫
抖著。
「別那樣說。」萬般不捨地擁住他，蟻天語氣盡是憐愛。「我從無責怪之意。失憶的我
，已經算是一無所有了；而你肯接納我，包容我，對我來說已然足夠。我滿足了，也別
無他求了......」
「你不恨吾給得太少？」
「對我來說，已經夠了。不管是意氣風發蟻天，還是失去記憶的蟻天，都擁有和你在一
起的回憶。人生...本是靠憶編織。憶中有你，我的人生並不空白......」
「此生...無憾嗎？」不自覺伸手給他同樣的回應，淚光已在梵天的眼眶中泛濫。清澈的
瞳孔猶如一面明鏡，映照出他的不捨，悲慟。
「是。」感到懷中人兒正無力地顫抖著，蟻天更緊地圈住了他。「梵天......這次，我
終於可以安心地走了......」
「你......」驟然間離開他的胸膛，詫異地望著他。「你知道？」
「身體是我的，我怎會不明瞭？其實真正傻的，真正看不開的人......是你。」似水的赤
色雙眸有如春天的暖風，輕柔，溫和，輕輕地揪著他。「失去我的苦，嚐一次就夠了，為
什麼你還要傻到去嚐第二次？」
「吾......」隱忍到了極限，梵天終是落了兩行清淚。「吾只想藉著這三天的時間，希
望可以和你一起，把永恆留住.....可是這三天過得實在太快，吾甚至來不及將你的容
貌深印腦海.....總以為對你早已熟悉，更是親如雙掌；今日才明白原來吾似乎根本不
曾好好看過你......你的神情神韻，一眉一眼，這張獨一無二的臉孔，都是這麼難以
捕捉......」
「傻瓜！」俯身吻去他的淚，蟻天心中湧上一股心酸的感動和疼惜。他也希望把永恆留
住，但...這多奢侈！是個永不能成真的夢......
「梵天......我不要你記著我，你懂嗎？我的形態五官，喜怒哀樂，在我死了之後，對
你來說只會成為一種痛苦，一份負擔；想著我，更是一種煎熬。我捨不得你受這樣的折
磨......」
「不，」梵天搖頭，眼神中有著絕對的堅決。「為了你，吾甘願。沈重的愛，也是幸福
。過去的吾就是太懦弱，一味逃避閃躲，才會演變成無法挽回的地步.....如果吾能早一
些清醒，早一些面對你的感情，或許，這一切都會不一樣......如今，吾後悔也來不及
了......所以吾選擇逆天之行，只為延續你的命脈，讓我們之間的一切歷史重演，期望能
彌補這份遺憾。要是時光能夠倒回，吾不會讓這樣的結果發生......」
「聽了你這番話，要是時光真能倒回，就算是相同結果，我也甘之如飴了......梵天，謝
謝你......啊！」
忍住胸口急欲爆發的傷疼，離他三尺之外。覺得心臟像被縛緊了般，令他喘不過氣。
「好友！」梵天一驚，急得要奔上前去。
「別過來！」為了不讓他看見自己已在洶湧的傷處，蟻天伸手擋在面前。按著胸口，他
搖搖晃晃地站穩，將柔情似水的目光投向梵天，輕聲要求：
「梵天......喊一次我的名字吧......」
「蟻天......」回望著他，梵天不堪心中哀慟，捂著口鼻，淚如雨下。簡短二字，每個
音節的喊出都像是一陣陣的激狂旋風，無止盡在他全身的神經細胞來回盤旋，所掠之地
，寸草無生。儘管是痛，卻依舊忘情。喊他，一聲接著一聲。但願他可以因為這樣，留
下不走......
「蟻天......」
露出欣慰滿足的笑容，蟻天身子失去支撐地往後傾倒。胸口的傷痕再也壓抑不住，猶如
一泓噴泉，以震撼人心的姿態紛湧而出。
耳中所聞盡是經脈爆裂的駭人聲響，明白時日已至，梵天仍是抑不了激動的情緒，箭步
衝向蟻天，在他即將倒地的前一秒即時接住他的身軀。
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像是同樣凌遲著他一般。那無以名狀的感覺，早已不是一個「痛」
字簡單。
「蟻天......蟻天......」他伸手抵住他的傷口，試圖阻止鮮血往外竄流，因而雙手沾
滿血跡，但那赤紅的液體卻依舊瘋狂地肆虐著。
「看...那高掛的明月......」他舉起血紅的手，指著窗外光輝燦爛的一輪圓盤。梵天也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外望去。
「當銀月西逝...便是旭日東升......初陽乍現的那刻起，橘紅的朝霞......染盡天邊.
.....星輝伴銀月...霞霧繫初陽......梵天...答應我......你會好好活下去，連我
的份......一起活......答...答應...我......」
「吾答應你！吾答應你！吾什麼都答應你......」肝腸寸斷地抱緊他，雖是早知的結
果，然而心理準備，怎樣都做得不夠。
「原諒我......先走一步......」
身子一軟，蟻天斷然埋入梵天懷中。不再痛苦，不再沈淪，而是永遠的解脫。
「蟻天！蟻天吾友......」梵天已經泣不成聲，什麼也喊不出來了。補得了他的遺憾，卻
補不了自己的遺憾。
他知道他必須堅強，只因往後還有一大段的人生路等著他走。但蟻天的死，已然成為了
他心中永遠無法抹滅的痛。擁著蟻天漸冷的身軀，梵天神色渙散，輕輕在蟻天額上印下
一吻，幽幽吟道：
「笙歌盡處千行淚，情天離難魂魄飛；
夢斷巫山雲不捨，恨別滄海珠含悲。
痴心難忍竟成灰，相思不死繞千回；
泣絕紅塵心不悔，天上人間誓相隨！」
~~~~梵情殤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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