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伴隨著一聲惊呼，克蕾爾驀地睜開了眼睛。
原來是噩夢，夢見哥哥死了……
但那只是夢……只是夢……
即使知道眼睛什么也看不見──只有一片黑暗，但是，她還是沒有閉上它。
哥哥……為什么你不明白呢？
眼睛筆直向上睜著，克蕾爾的心糾結在一起。
喜歡……
好喜歡好喜歡……
哥哥……
我好喜歡好喜歡你啊……
為什么你不懂我的心呢？
為什么要將我嫁給皇帝？
為什么不回應我的感情？
為什么在發生了那樣的事之后，發出惊恐無比的聲音？
為什么啊……
眼淚悄悄滑出眼眶，克蕾爾還是睜著眼，但是，她逐漸發現，自己的右眼中的黑暗
竟然是扭曲模糊的。
這是……？
她訝然地坐起身，盯著漆黑不見五指的室內，隱隱約約，她竟然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
天啊……
沒有惊動侍女，她自己摸索著下了床，摸到一貫放燈的地方──
嚓……
火的光一下子照亮了她的整個世界……
這……這……
她的手抖動起來，因為她确确實實地從右眼里看到，什么是火……
她的眼睛，她能看見了？
這怎么可能……
哧……
火棒燒到手指，克蕾爾被燙了一下。
她丟掉火棒，含著被燙得灼熱紅腫的指尖。
不，怎么會有這种奇跡，她不相信……
黑暗中，她又摸索出另一根，再點燃──
……！
是真的，她將火點到看得見的蜡燭上，蜡燭一下子照亮了整個房間，她清晰地看到
房里的一切擺設。
這些東西，自己接触了几年，但是，現在看起來，卻是這樣地陌生。
怀著不可思議的心情，克蕾爾端著蜡燭，慢慢走到擺有銅鏡的地方，她向里頭張望
，看到了一張帶著淚痕的美麗臉龐，還有，右眼微微閃爍著藍色的光芒。
顫抖的手緩緩撫摸自己的臉龐，她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
突然，門發出輕輕的響聲，侍女端著水盆走了進來。
放下水盆，侍女才嘀咕著“怎么點了燈”，轉過身看到克蕾爾正在看她的瞬間，她
尖叫一聲，逃了出去。
可怕嗎？
克蕾爾盯著自己的左眼，左眼是黑色的，仍然看不見，她猜自己的右眼以前也是黑
色的。
那么，現在為什么會突然……？
難道是因為……
手不自覺地撫上腹部──
這里，有著她全部的幸福和希望，她知道，她就快要成為一個母親了。
尤其，孩子的父親，就是自己從小由孺慕變成仰慕然后是愛慕的那個人。
她不后悔那天設計了哥哥，她一直愛著哥哥，比誰都愛。
她相信，哥哥也是愛她的。
但是，哥哥為什么在最后時推開了她？
她感到痛苦。
可只要有這個孩子，哥哥就不會离開她的……不會的……
哥哥永遠都會在她身邊……永遠都會……
輕輕走到門邊，她感到心中一片希望和光明，關上門，她不在乎女仆們會怎么議論
。
本來她在這里的地位就沒有高到哪里去，作為一名側妃，地位于她而言，沒有任何
差別。
但她現在看得見了，她要看看哥哥，一定要，她要告訴哥哥，她現在有了眼睛，可
以配得上哥哥了。
啊……
這是神的仁慈嗎？
在听到無數個夜晚她的祈禱之后，終于將幸福的曙光照到這里來了。
她的心盈滿了喜悅，她几乎可以看見，自己就要變得無比幸福。
哥哥是愛我的，哥哥不會拋棄我的。
這么篤定著，她擦去淚痕，回到床上。
神啊……
謝謝你……
謝謝你……！
閉上眼睛，她覺得看到的一切東西都無法与心中哥哥光輝圣洁的形象相比。
哥哥是僅次于神的存在，對她而言。
神，如果您還愿意怜憫我的話，就再賜我一枚左眼吧。
讓我成為一個完整的女人，讓我能夠配得上哥哥。
我要离開皇宮，离開這充塞著胭脂花粉、皇帝的肮臟生活的后宮，我要和哥哥离開
這里，永遠离開……
明天，明天我就去找哥哥……
喜悅的淚水滑到耳邊，克蕾爾的唇角挂著一絲甜蜜的微笑……
披著粗布縫制的斗蓬，休伊恩像一個幽靈一樣，徘徊在花街柳巷之中。
不知道為什么，絕望的心境之下，自己竟然自動自發地來到了這里。
他想發泄，卻不敢走進任何一家酒館或娼館。
他神經質地拼命拉攏披風，不想讓任何人認出他就是那個高高在上，庄嚴尊貴的大
神官。
該往哪里去？
腳步躊躇著，不知道自己該屬于什么地方。
他沒有朋友，根本不可能對別人傾訴衷腸。
而他唯一親愛的妹妹，也几乎等于……已經背叛了他。
造就了今天的罪孽，他根本無顏再活下去。
怀里有一個小小的琉璃制的砂漏，那是上任神官留下的。
祖父曾經告訴他，這個砂漏漏完的時候，就是自己的使命終結的時刻。
家族中每個大神官都用這個，但是，它像封死的一樣，漏得极慢极慢，祖父用時就
足足漏了40年。
本來，自己的這個也几乎是不動的樣子，但自從那個20天前犯罪的白天開始，它計
時的速度就快得惊人。
休伊恩在恐懼──因為他犯了罪。
所以，現在這個砂漏所記載的，就不是他的卸任時刻，而是他生命終結的時刻了。
他已經瞎了一只眼，很快，一樣樣神的懲罰就會招呼到自己這具肮臟的身軀上。
直到……那個孩子出生為止……
此刻漏得飛快的砂漏，正是惡魔在嘲弄自己生命之火快要熄滅的笑聲……
還能挽回嗎？
除非能毀掉罪的原型，殺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或者，殺掉妹妹……
但不管做哪一樣，都會造成新的罪，他注定一死的命運，絕對不會再有改變。
不會……
他嘆了一口气。
休伊恩看向近處的一家酒館，里頭熱鬧非凡，軍人的大聲喧嘩吵得人耳朵發麻，商
人市儈的聲音刺痛他纖細的神經，還有扑鼻的妓女身上的花香味，几乎讓他作嘔。
這就是墮落的古塞倫城嗎？
表面上繁華的，事實上早已經腐朽不堪，陷入污泥般地獄的城市？
財富、權力、力量、墮落……
每次看這個城市的真實，他都會頭暈目眩，嘔吐不止。
那么，為什么還有這么多人拼命涌向這里，涌入這個黑暗的深淵？
只為了表面的虛華和享受嗎？
還有，現在自己站在這里，究竟在等待些什么？究竟想干些什么？
他想墮落，他想什么都不考慮，就這樣沉醉下去。
他背負了太多太多，他已經再也不想背負了。
如果他可以死去的話，或許可以輕松一些。
但是自殺是大罪，他不能這么做。
如果這么做的話，他的整個家族都會蒙羞，而且，可能會触怒神明，降罪給普通的
百姓。
該怎么辦？
可不可以，就這一個晚上，就這一天，讓他忘記有關神殿的一切，讓他就這樣沉醉
，不理會全部的煩惱？
他是個將死之人了，就讓他也墮落一次吧……
打定主意，他揪住披風的邊緣，狠狠心走向最近處發出巨大笑聲的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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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
翩翩起舞
直到日出
被光吞噬 幻滅 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