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瓦多號上的所有船員都知道,船長室裡的牆上掛著一幅水色的男子畫像,
畫中男子美麗脫俗,不似世間人,尤其那微染淡藍的肌膚似雪似水,長髮是帶月
色的藍彩,清麗的臉龐上勾著一抹親和又略帶媚意的微笑,幾乎讓人一看就移不
開雙眼,總有人追問著船長這幅畫的來源,而他們的船長,在海上號稱黑海炎帝
的索赫,則總是將眼光調向無垠的大海,淡淡地回答:
「想不起來了……」
「船……船長!前面出現大陸了!」
瞭望塔上傳來興奮的喊叫聲,帶給頹喪虛弱的船員們許多動力。
索赫轉開望遠鏡,隨即搜尋到遠方一個黑色的小點,他馬上下達命令:
「將剩餘的帆布全部揚起,朝正前方右偏15度前進!」
拉瓦多號原本是為了一批貨物要自土之大陸往風之大陸前進,但他們卻在三
日前遇到一場大風暴,船隻受到極大的衝擊,雖不是主要船硊斷裂,但已經影響
到了航行的能力,而羅盤等辨別方向的工具全部失效,只能暫時以星相辨別方
向,必須尋找一個島嶼或是大陸暫做停歇,將船隻做好修繕才可以繼續前進。
「船長,這附近應該沒有大陸才對……」
領航士在一旁拿著地圖不停查著。
「也許我們一開始判斷就有誤差。」
索赫一邊指揮著船員,一邊持續觀察著大陸的狀況:
「比我想像中還要大……海邊有一個村落的樣子,就在他們的港口停泊!」
望遠鏡方向一轉,索赫眼光落在海邊碼頭旁的一群村民,小村落的村民似乎
為了船隻的到來而興奮著,不斷地張望揮舞著雙手,只有一道水影……
站立在所有村民最前端,就在海邊山崖上的最高點,與村民不同的平面,一
襲及膝的白色單衣迎風飄揚著,在月藍色的髮絲間,雪白得幾乎透明的肌膚上,
似乎也泛著淺海寶石般的透藍,他將右手撐在眉前擋住陽光,身行靜止著向前眺
望,眼光似乎落在索赫身上……
索赫呼吸微微一滯,卻發現只是一瞬間,那抹注視的眼光已經轉移到他的船
隻上面,竟然因為這樣而感覺到一股失落,索赫放下望遠鏡,指揮船員將船隻駛
進港口,直到接近崖邊,才又轉過頭去,正巧望見那道白色身影一轉身,飄下了
那道斷崖,消失在山道之中。
「船長……船長!」
「什麼事?」
戀戀不捨地回過頭,索赫不減嚴肅。
「已經下錨停泊了,是不是先請您去跟村長略做交涉?」
「嗯。」
微一點頭,索赫很快地下了船。
在一群好奇的村民群中,索赫直線走向年邁的長者:
「村長您好,我是拉瓦多號的船長,索赫。」
「親愛的朋友,歡迎你們來到縭水村,看你們船隻的狀況恐怕是船難吧?」
村長和藹溫和的微笑著,讓人感到溫暖。
「是的,冒昧停留到貴村的港口,希望不會造成不便,我們可能需要在此停
留10天左右。」
「嗯,縭水是個小村落,但是我們會盡全力協助你們的,你的船員們經過這
一場意外,應該都相當疲倦了,我已經讓人準備了你們暫時的居所,請先休息
吧!」
「好的,非常感謝你。」
索赫有禮地一鞠躬,趕忙讓船員卸下必要用品,然後跟隨村民分散到村中各
家休息。
「我們家地方小,不過還算舒適,索赫船長這是您的房間。」
村長推開一扇門,邀請索赫進入。
「請叫我索赫就好了!」
索赫推開窗戶,海風帶著陽光的味道灑進房間。
「好的,那就請你先休息吧,晚餐時間是6時,若是你不太累的話,今天下
午4時在村子北邊的競球場,有縭水球賽的決賽,很熱鬧喔!幾乎全村的人都會
去看,我們家的藍瀴也是球員之一!」
「嗯,我知道了。」
索赫再一次點點頭,目送船長離開房間,首先將隨身行李稍微整理好,由於
不是很有睡意,就步出了村長家。
縭水村屬於中型村落,以漁業為主要產業,位在整塊大陸的西南邊,跟外界
幾乎沒有太多聯繫,村民都相當積極熱情。
「船長!」
領航士突然在街上叫住他。
「什麼事?」
「我剛剛問過這邊的村民,他們這塊大陸好像不是主要大陸之一,可是我們
剛剛從海上看起來,大小完全不輸給主要大陸,我查過地圖了,在我們遇到暴風
雨的位置上,附近沒有這塊大陸……」
「也許是地圖的問題?你預測一下我們現在大略的位置,其他的晚上再討
論!」
「是!」
不自覺往村落北邊走去,發現不少人潮都是往同一個方向,道路的底端是一
個看來像是水池的地方,四周搭建了階梯式的座位,階梯上已經坐了五分滿,時
間卻才是三點半左右。
索赫走近水池,才發現水池呈長方形,長90公尺,寬45公尺,水深大略
150公分,水中不規則排列了幾十根直徑大約20公分的圓柱,在水池兩端有兩
根較粗的長柱,上面掛著中空的網子。
「索赫!這邊這邊!」
村長熱情的聲音突然自座位席中間響起,招呼他到中央視野極好的地方坐
下。
「這是…」
「這是我們村裡的特色,縭水球球賽,在水裡面進行,兩隊競賽,一隊各是
6人,球員要在圓形的木頭圓柱上面移動,持球者移動之前一定要將球傳出去,
球或人掉進水裡都算犯規,將球投進自己對裡的籃框就能得分。」
村長比手畫腳地向索赫解說著。
「很特別的比賽……村裡的人都會來看嗎?」
不自覺在觀眾席中搜尋,那一道水藍色的身影,無論多遠,他一定能夠一眼
望見他的。
「那當然!這可是我們村裡一年一度的大事,你們剛好碰上我們村子裡最熱
鬧的一段時間呢!今年縭水球球賽場面比往年熱鬧,競爭隊伍之間實力相近,今
天的決賽肯定也是龍爭虎鬥!」
所以他應該也會到吧……
「鏘!鏘!鏘!歡迎各位村民各位來賓!來到我們競球場觀賞一年一度的
縭水球球決賽!廢話不多說!讓我們先來歡迎今年的黑馬隊伍:龍鯨隊!」
場中央一陣激烈的歡呼,就見場邊出現一批穿著黑色球衣的球員向大家熱情
地揮手。
「接著則是我們村子裡連霸六年的隊伍:水姬隊!」
「水姬!水姬!水姬!水姬!」
場中烘然爆開極大的歡呼聲,幾乎讓人震耳欲聾,在這樣的喊叫聲中,一個
紅色隊伍出現在另一端場邊,揚首望著四週的觀眾,其中最搶眼的,便是站立在
正中央微笑著揮手的……
「是他!」
索赫差點激動地站起身來:
「村長!那個……站在水姬隊正中央的人叫什麼名字?」
「你是說藍瀴吧?就是我跟你說的藍瀴呀!我們家裡的驕傲呀……」
村長之後還說了些什麼,索赫並沒有聽進去,他只是在心中喃喃念著他的名
字:
「藍瀴……」
比賽在一瞬間吹響哨音,兩隊人馬瞬間在場中散開,每一次的移動都在場中
濺起美麗的水花,索赫自然地將眼光追隨著藍瀴。
除卻一身輕柔的雪白單衣,藍瀴一身透藍的肌膚包裹在火紅的球衣裡,火紅
的長褲材質特殊,像是防水的精靈羽翼,極薄極輕,水珠只在表面滑過晶瑩而不
留痕跡,上半身為無袖的火紅,露出一大截長臂,纖長卻沒有柔弱感,水藍如海
的長髮紮成高高的馬尾,隨著每一個眼神、每一次移動而飄散在空中形成美麗的
流線。
索赫不錯失藍瀴的任何一個表情,隨著比賽愈來愈激烈的發展,藍瀴額上出
現了點點汗珠,他幾乎是水姬隊的核心人物,總是以眼神和豐富的肢體動作指揮
著全隊的默契。
每一次進球時,不自覺漾開的笑容,更是只有在那當下才會出現的絕美,而
防守時盯緊對方球員犀利的目光,抄球的速度感,在那看似纖弱的身軀中張狂的
魄力,幾乎讓索赫神迷。
藍瀴又一次從令人難以想像的角度切入敵軍中心,跳躍接起隊友的傳球,長
臂一伸就將球滑進網中,赤足輕落在圓柱上,濺開的水珠還未落下,單足一轉,
藍瀴已經飛在空中,往回防守了。
「藍瀴!」
隊友的呼喚方落,球已自藍瀴手中往外傳,隊友向上撲飛,錯身未接球,藍
瀴站定在落點前方,單足勾住圓柱邊緣,整個人成弧線往後仰倒,在水上30公
分處接到球,引來大家一陣驚呼,火紅的身肢瞬間往前勾,球向前疾射,瞬間落
入前方早已埋伏在網下的隊員手中,馬上又進一分。
「贏了!」
藍瀴最先振舉雙臂跳躍,結束的哨音才響起,幾團火影迅速擁抱在一起,在
水池中間揮擊濺盪出勝利的水花,藍瀴興奮地笑鬧著,並且被眾人抬高拋舉著。
索赫默默地望著最後的這一幕,無法忘記最後一球進網時,藍瀴專注的眼中
無意間落下的一顆眼淚……那是喜悅的眼淚。
晚餐時間藍瀴並沒有出現,比賽結束後藍瀴隨即和隊友一起去慶祝勝利,因
此並沒有回到寄住的村長家中用餐,但是在晚餐間,索赫已經大致了解了藍瀴的
情況。
藍瀴出生於縭水村,母親是經由船難而漂流到此處的冬薔薇姬族人(20歲
以後,100年為正常人1歲),父親則是當地的居民。
由於是冬薔薇姬與一般人的混血(20歲以後,50年為正常人1歲),因此有
著初夏青天一般的膚色,而髮色則像是染了月色的秋日朗天。
出生後三年母親由於一場疾病去世,便由父親養育長大,直到十歲那一年父
親因為漁船發生意外過世,才轉住宿在村長家中,目前從事醫生的工作。
在村中是相當受歡迎的男子,不只因為他的相貌,更因為他善於與人相處,
在村中除了醫療工作之外,更會幫助村民解決許多生活上的疑問,村裡不論大小
都相當喜歡他,而在眾多比賽中也有相當傑出的表現,讓他成為村中的大眾偶像。
索赫回到房中,他其實不太明白自己為何對藍瀴這麼感興趣,也許只是想要
交一個朋友?
苦笑了一聲,索赫翻身上床,自己明白並沒有如此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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