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擬物化系列‧蘭(18)

[amida959 (amida)]

電梯平穩上升，秋末的涼空氣趁隙鑽入套頭棉T，肌膚輕顫宣告冬天的腳步即將到來，四方空間裡唯一的人影陷入思想漩渦而表情呆滯，微?眼圈和臘黃膚色顯示他的狀態不佳，像是剛經歷過一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戰役。

好不容易渡過混亂繁忙的期中考，他拖著疲憊身子來到位於市中心的辦公大樓，這次是為了要與經紀人商討工作檔期的問題而特別來公司找她，天氣的變化使花的體力逐漸下降已無法負荷之前的工作量，必須請她退掉多餘的工作。預估此舉會招來強烈反彈，廣告效應如火如荼發酵，模特兒一夕成名引起眾多媒體爭相要求訪問，廠商亦頻頻有意接洽產品代言，目前正是發展錦繡前程的大好機會，可為他的身體著想他不得不出來擺黑臉。

既然他還在他身邊就必須保護好他。

覺得自己對他有份責任，雖然當初這份責任他揹得心不甘情不願，但現在為他打理日常起居安排好所有事情卻已變成生活重心，腦海總掛心著他的眼神話語舉動，視線所能及就一直看，不能及就一直想，反反覆覆來回懸蕩的起落心情已不是當初一聲嘆息所能化解的了。


要是我不在他身邊的話……他會變成什麼樣呢？


於是他開始想，想自己離開的那天他會如何。

彷彿在刺激自己清醒，彷彿在做心理準備，他無法想像自己或他誰會比較難過，但是他不希望做出失去控制的舉動，若要分開的話由他開口吧。

不知期限的未來令人感到惶恐，是否他也同樣依賴這層互相緊密的關係？

任何擁有都終將會有碎裂的一天，假若他不能將他藏在羽翼之下，那不如放棄與他一同飛翔。


談完檔期，他想辭掉助理，循序漸進地減輕工作負擔讓別人接手，父親和桂那邊他也會嘗試聯絡，尤其是桂，不管他們兄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心結導致彼此交惡，但終究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他會想盡辦法讓他們合好，如果桂能夠分擔一些照顧蘭的壓力，就比較沒有後顧之憂了。

推演好計畫，敬春步出電梯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然而走廊上瀰漫不尋常的氣息，有兩個高大身著黑衣的男士站立於公司門口，芷靜的公司規模不大因此這兩個打扮嚴肅正經的男士顯得份外突兀，類似集團老闆的隨扈怎會出現在這種小公司？

他們僅是安靜地站立，對敬春的進入並無攔阻，也許有大老闆親自出馬來談生意，他現在進去打攪他們好像不太好，不過要是內容有關於蘭的話那怎麼辦？他已經不能再增加額外的工作。

敬春躊躇不前，正煩惱要不要進去的同時，卻被一陣低沉和緩的嗓音吸引了去。


「你家的兩個門神把我的客人都嚇跑了。」芷靜的腔調難得輕挑隨意，聽上去像是少女在說話似的。

「沒辦法，上面的老人不放心。」繼承人的身分使他享受不到完整的自由，多年來也早已習慣了。

「你肯移駕敝公司，應該不是單純敘舊吧？」語尾有些酸但又無可奈何明白面前的人並不放在眼底。

「我想在蘭身邊安排一些隨扈，名氣越大跟隨而來的危險亦越大，以妳的名義出面跟他溝通應該不會有問題。」

「我的公司沒有那麼多錢請保鑣，他會懷疑。」

「放心，蘭的腦筋對錢的數目一向很不靈光。」他柔和的一笑，自信滿滿。

「敬春呢？他可精明得很。」每次瞧見那勝券在握的笑容她便想要破壞。

「敬春啊…」桂瞇起眼睛輕搓光滑的下巴，這顆棋子的確較不好控制……


「我在這，你們有什麼話要跟我說的？」敬春推門而入，終於芷靜第一次看見桂面露驚訝的表情。

偶爾該換別人勝利了吧。


**


清醒，身邊的人已不在。

昨天晚上又夢到機場與母親離別的場面，半夜悄悄地他又爬上他的床。

近來整日思緒不寧，考試不用說當然考砸了，他不是挺在乎只擔心成績公佈後會被某人唸一頓，其實被唸也算是幸福的，那是他感覺他關心他最深刻的時候，平常他除了唸他就很少再跟他說別的話。

他不知道他想些什麼做些什麼，當他的注意力離開自己，自己也失去了掌握他的權利，所以只好拚命拉住他的注意，至少在那刻他是屬於自己的，但這樣的屬於不是真正的感情，有時他的無奈會深深刺痛他。


他都把話跟誰說了呢…？

他想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

蘭下床，打開書桌的電腦。


**


「既然這麼關心，為何都不說？」敬春坐於石家的高級轎車上，埋怨道。

一旁的石家長子恢復往日悠閒神態，經紀公司的剎那驚訝早已消褪殆盡，面對意外事件他的適應能力和弟弟相當，反倒是方才闖進的人坐立不安。

「不說是因為害怕破壞。」桂目視窗外沉靜地回答。

「你們的關係還有什麼好破壞的？」語氣不禁衝起來，他以為桂對蘭毫不在意所以自己才需要這麼辛苦地獨立擔負責任，如今現實是桂其實私底下非常關心弟弟，他不僅透過和芷靜的關係了解蘭的工作情況，出錢讓父親去歐洲做解藥的研究，最近還打算在他們身邊安排保鑣保護他們的安全，原來他們可以一直這樣平安無事都是因為有桂在外幫他們撐起防護網的關係。

桂轉頭歉然地笑，敬春這陣子的辛苦他都知道，只是朋友與兄弟之間他選擇了後者：「蘭不喜歡我對他好，所以我只能這麼做。」他很少露出如此柔化的表情，因此格外打動人心，向來心軟的敬春脾氣頓時少了大半。

付出得不到回饋，還要裝作沒這回事，他不見得比他輕鬆。

「蘭誤會你了，應該趁這個機會跟他說清楚。」

「你確定要這麼做？」桂挑眉望著敬春，輕柔話語卻如千斤重頂般壓在心頭，使他喘不過氣。

「這麼做最好。」




蘭一反常態地枯坐於客廳，他沒喝水也不吃東西，僅是呆呆地看著牆上時鐘分秒流逝的時間，他在等他。

當大門開鎖的聲音傳入耳裡時，他幾乎忘記自己是怎麼衝到門口的，他有話要問他，他必須馬上知道答案：「小春，我問你──」但是下刻出現的畫面卻讓焦急灼熱的心冷卻至零下，他不是一個人回來。

「你來這裡幹嘛？！」蘭對訪客毫不客氣地吼道。

彷若早知他的反應，桂依舊氣定神閒不受干擾：「我來帶你回去。」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回去！」蘭的怒火急速上升。

桂往身旁的敬春無奈一望。

「是我叫桂來的。」敬春意示桂先出去，蘭的反應果然令人有些吃不消，他定下神把先前腦中排演好的說服詞搬出來：「其實桂私底下很關心你，他透過芷靜了解你的工作狀況，而我爸出國研究解藥的資源與設備也都是他提供的，他並不如我們所想像的那般無情，他只是不會表達而已，我想你不應該再誤解他。」

「那又怎樣！他對我好我就必須回到那個家嗎？」蘭打斷他的話，臉上並無了解實情的震驚，心情欲加激動。

「我希望你們兄弟合好。」

藉口…全是藉口…他要把他趕出去說句話就行了何必拐彎抹角？他不是沒有想過今日的局面，但沒想到竟來得如此迅速。

「這樣一直下去有什麼不好？」不是一路平安地走過來了？

「這樣下去會分不開。」

「為什麼要分開？！」蘭失控大喊，他不懂他的理由，這樣趕他走要他如何甘心？小心翼翼地呵護膽戰心驚地跟隨並不是要換得這樣的結果啊！

「我一個人照顧你已經很累了，每天提心吊膽害怕你會出事情，每天跟在你身邊放棄原有的生活，忘記了原本的夢想在哪裡。假如能跟桂回去，石家定能給你更完善的照顧，對你來說反而比較好，我沒有自信再保護你，我累了我想休息，你懂嗎？」他知道他會難過，然而分離是不得不的選擇，桂的出現剛好提供了開口的契機，趁他尚有理智時把一切分清楚吧。

蘭低頭握緊雙手：「你覺得累可以跟我講…你負擔不過來可以跟我商量…可是為什麼你要跟別人說？」淚腺豐滿，眼前的人模糊失焦令他感覺陌生，他希望這是一場夢然而真切的痛卻於胸腔蔓延開來。

跟別人說…？敬春一時會不過意，而後才像想到什麼似的激動道：「石蘭！你偷看我的對話紀錄？你侵犯我的隱私…太過分了！」

「如果我不看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原來我在你心中的份量不過如此而已。」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下，他需要力量讓他把話說得完整：「當你說我是你的花的時候我真的好開心，就算當不成你什麼人但至少我還是你的花，可是你卻把這個我們之間唯一聯繫的秘密告訴了別人，那我到底算什麼？我根本什麼都不是了，什麼都不是了啊…」原來他在他心目中不是獨一無二的，他只是個可以跟別人分享的秘密。

他是把關於蘭變成花的事告訴了修棋，但那是因為他實在煩惱到需要找人來幫他承擔，修棋是他最信任的朋友所以才把心事跟他說，他並無背叛他的意思。

蘭的眼淚不住滑落，他從來沒有看過他這麼傷心，一切失了橫開始天旋地轉，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灼熱地燒疼四肢百骸。

「就算你回去了我們還是好朋友，我還是可以常常去看你…」說出的話彷彿失去了意義，隨著哽咽的哭聲飄蕩天際。

「我要的不是這些…這些已經不夠了…你明明都懂的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強撐的表面已抵不住內在的崩潰，蘭僵直身體無助哭泣，他再也不是任性的大少爺得意的花花公子，只是個想要愛卻始終擦肩而過的小孩。

「蘭……」他想抱他，緊緊得抱，然而碰觸身體的瞬間他刺痛地收回了手，蘭拒絕他的接近，長出的刺在他的左手心劃了一道深刻的傷口，頓時血流如柱。

望著受傷的敬春，蘭臉色蒼白要緊下唇，覺悟他們已永不能相擁。

他彎身鞠躬：「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然後挺直身體打開大門離去。



他開門離去的背影不知已想像了多少遍，以為早就做好分離的心理準備，但當真正發生的時候仍是捨不得，他盼望他回頭他卻沒有，於是他追了過去。

踏出家門，視線便被另一個人擋住。

「你做得很對，沒意思就不要給他希望。」

「……」聲音卡在喉嚨發不出來，蘭的背影消失了。

桂吩咐部署把蘭追回來，他於門外將過程聽得一清二楚：「你放心，蘭的事我會處理，有什麼事我會再連絡你。」他的反應與來的時候一樣毫無變化，平靜如冰將敬春釘在當場，轉身欲走眼角瞄到地上一攤血跡又回頭。

「你最好把傷口包紮一下。」

手掌持續抽搐，鮮血由劃破的傷口滴落地面，無止盡般的奪走體力，他站不直無法呼吸，跪倒在玄關看著眼前的事物逝去。


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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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啊~~~(泣)
再看一次還是很心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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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220.20.202
推 mykaede:再看N次都會很心疼Q__Q
※ 編輯: amida959        來自: 61.220.20.202        (05/11 00:24)
推 huiya:啊..........沒搶到頭推........
推 bibobaby:一整天沒文可看，全擠到晚上來~_____~
→ saiyumu:啊啊…… Q____Q
推 thelastone:Q_Q
※ 編輯: amida959        來自: 61.220.20.202        (05/11 00: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