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我願化做天地間的傳說,即使此身化做塵土,也願與巨岩的你相守,捨棄羽翼與天空,永遠與你一同躺於人間,或在綠草之間,或在沙漠之中,傾聽一世的風聲。 東方璾坐在那裡,看著欄杆外的落花片片飄落在湖面上,這是屬於他的世界,誰也不能任意闖進來。 不再壓抑自己,赤紅如血的的雙瞳閃動的是寂寞,是蒼涼,也是一種迷惑。 風又吹起,花又落下,月已西沈,旭日將昇,揚方,你在哪裡? 回來的燕子忘了帶來春天的氣息,離去的大雁沒有攜走最後一絲冬風,春天的雷驚動地上的人們時,這次桃花樹下沒有了你的身影。 當你同我一起從西方帶回那美麗女子時,你曾在歸船上說願與我做地上的岩與沙,守著岩上的花,如今你與她俱已成灰化骨,寂寥地在人間徘徊的我,只能靠著回憶來抓住自己,不讓自己跟著你們一起消逝,儘管我那麼想。 也許是片片的落花,讓東方璾憶起了揚方,奇怪的是他對揚方的印象都是輕飄飄的,彷彿隨時都要消逝,他原來是存在感這麼薄弱的人嗎? 不…..不是這樣的。 是因為揚方給人的感覺永遠都是那麼柔、輕,不給人負擔卻也從不主動去理會他人,但是揚方自己也很少去主動關心別人,除了東方璾以外。 那年冬天東方璾滯留在西方與中原的交界,原是為了與長雲山莊談一樁互惠的買賣,不過也可以說是一次變相的相親,因為長雲三姊妹的美貌與才幹都是遠近馳名的,不管娶哪一個都不吃虧,以雄厚的財力和家勢作為背景,是無月山莊最理想的夫人人選。 但是最後東方璾選擇的,卻是葉憐,一個初次見面連臉都沒看清楚的女子,他想盡快帶這初次愛上的女子回無月山莊,可是與長雲山莊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存心拖延,談的生意讓他一拖再拖,始終無法順利回東方,只好等河面解凍之後再回去。 當冬天快要結束的時候,揚方搭乘東方來的第一批商船來找他。 『璾,你是怎麼了?』輕柔的聲音:『說是要給我一個驚喜,結果讓我盼了兩個月還是白等,還以為你在尋我開心。』 明白了事情始末之後,揚方只是笑著輕嘆:『就說你不夠狠……東方家男人的婚事,和外人有什麼干係?你既然這麼喜歡她,就娶她呀。』 淡淡香氣,柔聲笑語,絹扇輕揮,衣袂飄動:『不要擔心,其他的「問題」我會替你解決。』 方……要是我知道你用那麼極端的方法解決一切,那我會更小心些,即使要把我自己拖進去,也不讓你去面對羅松兒,那個帶著毒刺的美麗女人…… 說不定那就是你慘死的理由,可是…...可是人心是長偏的,與其讓你死,不如讓那個女人丟了性命,你也是抱著那種想法才會痛下殺手的吧。 儘管揚方到死都沒有跟東方璾說清楚,但是東方璾比誰都明白,當年長雲三姊妹中的二女羅松兒莫名死掉,可能就是揚方動的手腳,因為她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激怒了揚方。 這樣值得嗎?揚方,你有沒有想過你會因此丟了性命?當你躺在山谷下的落花堆裡,當梨花蓋住了你的身軀,當我將你放進為你準備的小小墓穴裡時,當我每年去見你的時候,你願不願意有些恨我? 還是…….你與那時候的回答一樣:『這一切為了你,都是值得。』 都是值得? ************ 無月山莊在中原東方偏北的地方,要往西行的話坐船是最快的,中原兩條橫跨東西的大江早已是東方家的產業,兩條江其中數不清的小河流和連接渠道更是不用說,但是如果想在在寒冷的冬天要往西行,就沒有那麼容易。 因為大概到了大陸中央的地方,河面就會有大大小小的冰塊漂浮在河面上,到了快達關外時整個河面全部結凍,再也也無法往前。 原本東方王朝在國力最強盛的時候曾經修了一條運河,就在河面結凍點處不過一里,因此這裡也是少數河水氾濫區,運河經過百年失修早已淤積不能使用,所以人們要往西就要轉換成陸運直到關外,陸運就要仰仗長雲山莊和無月山莊連結的據點,「鳴泉山館」。 不過這座山館是屬於東方家所有,長雲山莊的主莊園則離鳴泉山館不遠,但是主要養馬場則在關外,所以也可以說山館以西,整個西半部都是長雲山莊的勢力範圍。 當東方臨海處已經春意盎然時,偏西的內陸還是隆冬,連雪都還沒融,不過今年的第一批商船已經出發往西了。 一個白衣青年披著月牙色長袍站在船頭,一頭及腰的黑髮柔軟地隨風飄揚,幾乎和衣服一樣白的臉色上明亮的烏黑雙瞳望著不遠處的山館,嘴唇不由得揚起一抹笑。 在中原王朝中東西南北四大範圍裡,東方人身高不高,只比南方人高了數吋,,但是身材大多勻稱而修長,容貌與南方人接近,即使是男子也多眉清目秀,但是比起南方人更多了一種穩重閑雅的風範,一般男人大多身高六尺左右,在東方像東方璾一樣身高超過七尺是很少見的。 這個青年比尋常男子只高了數吋,但是東方人特有的清秀臉孔和蒼白臉色、朱紅嘴唇,使他看起來有如美少年一般引人注目,過度秀麗的外表卻與一雙炯炯有神的烏黑雙瞳成反比,那雙眼神的銳利與冷靜使得那張漂亮的臉有一種寒意。 揚方站在船頭,強勁的江風吹得他陣陣發寒,畢竟是傷勢剛好,但是傷口被風一吹仍然是隱隱作痛。 「哼!」他冷冷啐了一口,該死的刺客,讓他三個月來嚐遍了什麼叫作風吹也會倒的苦頭,他真後悔當初追捕逃走的刺客後,東方璾堅持要單獨「處理」掉那些刺客,不然他一定會親手將他們剮過後再活活丟給山裡的狼吃!不過話說回來,東方璾也是因為知道揚方的脾氣,所以才會要他「專心養病」。 「長雲三姊妹有那麼漂亮嗎?這傢伙真是的……」輕呵一口氣,一陣白霧從他口中飄出。揚方無奈地撫著胸口和肩頭的傷口,害揚方年剛過完就搭船到西方的傢伙,不知道現在在做什麼? 揚方雖然是東方璾最倚賴的左右手,畢竟是太年輕,也尚未正式繼承父親的職位,所以東方璾不在的期間,雖然他被東方璾委託全權處理一切的生意往來,但是有很多事情不是他自己一個人可以決定的。不要說揚方自己不願意越俎代庖,東方家的長輩尚未遷出無月山莊,揚方一個冬天以來做事處處受到干涉,個性剛強的他已經是忍無可忍,儘管傷勢未好,他還是不顧一切地往東方璾住的鳴泉山莊來了。 他在半個月前修書一封,然後就上船,幸而今年風勢相當強勁,一路上也沒遭遇到什麼危險,他順利地到了鳴泉山館,比預計的還早到兩三天。 「方少,已經快要到山館了。」船主恭敬地站在他身後:「大概再一個時辰就可以靠岸。您還是回房裡吧,您現在傷勢雖然穩定很多,可是這風太強勁了,不習慣江上生活的人要是病了很嚴重的。」到時候大莊主連他讓方少隨行的帳一起算,他可吃不了兜著走啦。 揚方轉過頭微笑:「真不好意思,張大叔,我硬要跟著來…….」他微微笑彎了雙眼,嚴厲的表情和銳利的眼神頓時緩和了下來,反而映出一種如春光的柔和溫雅。 無月山莊的揚方被人稱為「笑桃花」不是沒有原因的,說也奇怪,他只是這樣微微一笑,旁人就會感受到一陣溫柔的氣息從他身上傳出,彷彿春天的陽光照耀出來,像是代表春天的桃花般美貌與氣質,整個沈暗的天空也被他的笑容所影響,那種謙和溫柔的笑容常常會讓人忘記了他的另外一面,真心地以為眼前的揚方不過是個溫雅貴公子、有禮溫和、人畜無害的年輕人。 只有少數人才明白,揚方的確是一個溫柔的人,他對女人與小孩也特別的照顧周到和疼愛,但是千萬不可以激怒、威脅或恐嚇他,不然會得到十倍的報復-----------即使到了地獄也會後悔的報復! 「沒、沒什麼。」船主被那溫和的笑容閃了一下神,方少做人很好,對他們完全不擺架子,雖然有時候想事情時不喜歡有人打擾,但是大體說他體貼下人又懂得籠絡人心,和他聽說的形象完全不一樣,謠言果然是不可信的。 「不知道方少需不需要我們派人手幫您將行李帶到山館裡去呢?還是放到分堂就好?」 揚方擺擺手:「放到分堂就好,我聽說這個把月大莊主都是住在山下分堂裡的,我想先見大莊主。而且這一路上我也麻煩你們夠多了,你們不用顧慮我,放了行李就去作你們的,今年很難得初春的貨物那麼早到西方,不要浪費時間在多餘的事情上。」何況他的隨身衣物少得可憐,若不是右手還有點無力,不然也不勞船主跑這一趟。 「小的明白了。」 「你下去吧。」 「是。」 揚方靠在船頭,他知道東方璾這個把月似乎一直在計畫什麼事,但是在他傳回無月山莊的信裡,可能是怕為了走漏機密所以寫得很含蓄,不過字裡行間的興奮還是引動他的好奇心,那個人現在在想什麼呢? 一想到可以見到許久不見的好友,揚方很難得的笑開了,不是冷酷笑意也不是「笑桃花」的迷人笑靨,而是是一種帶著無限稚氣與天真的純真笑容,長久以來,只有東方璾才能看見這麼純粹的微笑。 ************** 當一個白衣美青年走進鳴泉在山下的分堂時,那雙顧盼自得的眼睛只是輕輕這樣一掃,原本鬧烘烘的大廳忽然一下子安靜下來。 鳴泉山館因為已經離無月山莊很遠,所以管理其名下產業和船運生意的管事大多是本地人,對於生長於西方的男人來說,這個一進門就吸引所有人視線的「嬌小」美麗白衣人是很少見的,尤其揚方過份柔和美麗的臉龐以及因傷勢未癒而顯露的纖弱氣質,更容易讓土生土長的西方人以為他是「女子」,而且揚方雖然沒有穿著華麗,但是他身上的衣料已經說明了他的來歷非凡。 「嗯,不知道…..」這麼一個「柔弱貴族美女」,是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的,所以立刻有人想上前招呼她。 「請問這裡的總管是哪位?」揚方環顧一下四周,只見一群人像禿鷹一樣呆望著他,眼神一沈心下浮起不悅,這群人是怎麼啦?難道他是被人看好玩的嗎? 是男的?這麼漂亮的美人是男人?眾人一驚,雖然這美人說話聲音柔和動聽,但是這一聽竟是不折不扣的男人音聲。 揚方開始有點不耐煩:「總管在哪裡?」 一個看似面貌忠厚的中年漢子排開人群走出來,揚方打量他一眼,只見對方帶著疑惑正在打量自己,客氣地開口:「在下姓陳,是這裡的總管。不知這位…..閣下是何人?可是大莊主的朋友?」 揚方皺皺眉頭,一隻雪腕伸出他衣袖,舉起在眾人眼前,只見修長的手指上戴有一只有個精工打造的金戒環,金戒環上面還雕了一對五爪金龍,五爪龍的右眼和右前爪都鑲了一顆紅寶石,彷彿是龍手中的龍珠,在光下散出五彩的光芒。 陳總管臉色大變,雙龍與血瞳,這都是證明無月山莊之主的東西,這個年輕人怎麼會有?大莊主沒提過會有這樣的人來呀。 「我是揚方,無月山莊管事揚清之子。」簡單報上姓名,才看對方一臉恍然大悟。揚方不禁疑惑起來,他向來很少涉足鳴泉山館,所以這些人不認識他也是合理,但是他早就在出發前寫了一封信給璾。 以東方璾細心周到的個性,就算他不在山館內處理公事,也會交代人接待揚方到來,除非東方璾這半個月來沒動過從無月山莊發出的公文,可是對揚方來說,那個嚴謹自持時刻不忘自己責任的男人,半個月不理公務簡直是比月亮掉下來還不可思議。 原來是有名的「笑桃花」揚方,陳總管這時才定下心來。 聽說揚方是個俊美的年輕人,是大莊主的得力助手,與大莊主更是莫逆之交,看對方亮出這只戒環,應該是錯不了的。只是聞名不如見面,想不到這有名的東方美人比他們想像中來得更文弱秀麗,若不是看過高大威武的大莊主,他們還以為東方男人都長得這副娘娘腔的樣子哪! 這麼一個風吹就會倒的男人會做什麼?陳總管不禁偷眼看了一下那個漂亮如娃娃的文弱青年,他實在不信揚方能擔當什麼重任。 「請往這邊的客房走,方少千里迢迢來此,一定很累了吧,我命下人過來服侍您休息。」 「不用,先帶我去書房。對了,大莊主人不在這裡嗎?」揚方只急著要見東方璾,對細小瑣事並不放在心上,將行李交給下人後又走出房間就要往東方璾的書房走,幸好這裡佈局和無月山莊挺像,揚方大步向前走向東方璾住的主院。 「是。」陳總管只好在後面追,揚方看起來淵雅悠閒,但走起路來竟然比他還敏捷迅速,讓他後面追得頗為吃力。 揚方聲音很柔、很緩,但是嚴厲的語氣可以讓人為之生寒。「他去哪裡?今年開始山館要這裡特別忙了,是長雲山莊想談的馬匹生意,三家茶行早春的買賣?還是官府委託他運的朝廷貢物?他知不知道這幾天有多少船隻正等著西行?還有去年的帳目山館讓莊主看過了嗎?」 「這……」陳總管一陣結巴。好、好可怕!這個年輕人才剛到這裡,已經把他們現在忙亂做一團的事情全數點了出來,他們一向因襲舊例慣了,反正往年只要把帳目整理好,幾項固定做的生意如船運、裝卸貨和商船到達的時間表做好,一年賺多少賠多少呈報上去就沒事。 可東方璾來了之後卻積極地想開拓山館勢力,他們想自己位小職卑所以也就沒多問,揚方一來把陳總管給問倒了」。 「你倒是說話,怎麼了?」揚方並沒有生氣,但是當他問出「怎麼了?」這句話,已經代表他十分不高興了。 一句怎麼了嚇得陳總管心驚膽戰,剛剛的文弱青年眼裡瞬間發出銳利如鷹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穿透一樣,他不安地低頭說:「啟秉方少,大莊主這陣子都在舊運河口附近和長雲夫人商議事情,已經好幾天沒有回來了。」 揚方推開門,只見上面整整齊齊疊著半天高的公文,轉過來的臉龐上雖然還帶著笑意,但是那笑意並沒有傳進眼裡:「幾天是指『幾天』?三天?五天?」 「這…………」東方璾正在做的事情,他們不知道也不敢過問,陳總管無言以對。 怎麼會有這麼被動的傢伙,難道他們以為東方璾是聖人不會粗心大意不會犯錯嗎?作為無月莊主半個月不理事,簡直是匪夷所思!揚方極力壓下心頭怒氣,不能怪這些人,只有一個冬天這些人不瞭解東方璾一貫的形式作風,以為東方璾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或正常的……… 「這次就算了,我去找大莊主回來。但是……」揚方的眼瞳裡散發的光芒,在陳總管眼裡宛如春天之雷,柔和的聲音裡威壓的力量讓他不敢小看這個漂亮的年輕人:「在大莊主回來之前,把拖延到的生意和帳目準備好……之前那種無頭蒼蠅的模樣不准出現第二次。」他微微一笑,和剛剛截然不同的溫煦笑意,卻讓陳總管整個人涼到背脊。 「知道了嗎?」 ********** -- 少年不識愁滋味 為上層樓 更上層樓 徒然為賦新詞強說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