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不要死!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我還不能死啊……….還有一個人在等著我……..
蒼天啊………你怎麼能讓我,就這樣死去…………………
你怎麼能讓我這樣含冤莫白地死去………
躺在山崖底下,一個一手緊抓著笛子的青年躺在血泊之中,軀體內已經失去了生命跳動的跡象,傷痕累累的臉上猶帶著一抹不甘與怨恨,直直仰望著天空。
斷崖之上,一群人正要離去。
「主人,這樣沒問題嗎?」
「放心吧,揚方被東方家驅逐又廢了我們武功,然後被追殺到這裡掉下山崖,就算他神通廣大,也救不活了。」
「說的也是,東方璾絕對沒想到他自己斬斷了一條手臂,哈哈哈哈…….」
「嗯,被自己親若兄弟的好友和深愛的女人背叛,這傢伙氣數盡了,看來主人取代無月山莊主人的時候不遠了………..」
得意的笑聲在入夜後遠去。
山崖下,青年躺在地上,白髮白衣散落在一地青石上,徒增一片淒涼。
一個小小的發光人影出現在青年屍身邊,細細地說了聲:
喂!你還想活嗎?想活的話,就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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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月山莊發現青年屍首時,是兩三天後的事了。
一隻修長大手緩緩拂過青年蒼白的側臉,緩緩地將他的眼睛閉上,東方璾只是緊閉發白的嘴唇不發一語,沒有人敢靠近正低頭俯視揚方屍首的他。
揚方的父母,無月山莊的總管夫婦只是木然地站在一旁,打擊太大反而使他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揚方……」他低低喚著,徒勞地喚著,希冀將他喚回這個人間。你怎麼能這樣就走,怎麼能這樣離開?
青年沒有回答,閉上的眼不再因為他的呼喚而睜開,長長的眼睫映出了陰影,讓他想起那夜桃花樹下,揚方的唇擦過他的時,從眼簾間看出去的那瞬間在揚方眼底映出的月華。
當時只是一閃即逝,卻在他心裡刻下無法磨滅的印象。
再一次,讓我看看那光芒可好?揚方,再讓我看一次可好?
再吟一闕你最愛的詞給我聽可好?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接下來呢?該如何接下去?你記得的啊,你比我熟得多……
眾人看東方璾只是低頭看著揚方屍首,那雙烏黑雙瞳由黝黑轉為赤朱,顯示東方璾的內心情緒正悲痛難抑、波濤洶湧,少夫人才死了幾天,想不到緊跟著揚方走了,這世間最親近東方璾的兩個人竟然相繼慘亡,難怪東方璾如此之痛!
「少主,請你讓方兒瞑目吧,您這樣悲痛,方兒地下有知也會不安的。」
「少主,讓我們將大哥帶回莊裡吧!」
「少主!」
一聲聲呼喚,讓他從夢裡醒來,回過了神發現他的指尖還停留在揚方的眼上,冰涼的感覺滲入他指尖傳進他心理,一種絕望在心中陡然如水滴進了湖,一波波蕩開來,涼了心,也涼了身。
落花飄下,帶來今年春天最後一場雨,從揚方跌落的地方仰頭向上望,可以看見兩片山壁上開了一列的花,他立起身:「不用了,讓他就在這裡安眠吧,現在連無月山莊到這裡,對他而言都太遠了。」
在這裡?眾人困惑地對望一眼,揚清夫婦點點頭,於是莊裡的人開始就地挖墳,不一會兒墳就挖好了。
東方璾輕輕地將揚方抱起,像是在抱一個娃娃,當他蹲下將揚方放進墳裡裡時,揚方緊握的手掌鬆開來,滑落一個東西在土間。
他撿了起來,血眸閃過一抹訝異,隨即在眾人不察時放進胸口。
墓碑被立了起來,他將頭抵在墓碑上,一句一誓言:「方,我一定會為你,還有葉玥報仇,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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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死了東方璾的女人和揚方,東方璾氣數不長了。」
「不見得,東方璾為人謹慎沈著,他一定會對揚方的死因產生懷疑,現在先按兵不動吧!」
「什麼都不做嗎?」
「也不見然,你何不安排個人到他身邊?只要對東方璾的脾性就可以。」
「說得簡單,這可不容易,這可得慢慢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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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滑過了眼前,悠悠地流過身邊,夢起夢落間,花落了又開。
瞥見綠葉新芽遍布枝條間時,他才記得停下腳步細細一觀,無月山莊裡的庭院有些枝葉已經偷偷綻放花朵,春天來了,已帶來春意已久,只是他才剛發現到。
今年的春天,真安靜,靜得讓他心驚,何時一年又過去了?回首來時,他才發現不只是這個角落,是整個山莊靜得出奇。
波剌!遠處欄外魚兒忽然跳出水面,然後又回到水裡游開。
這麼細微的聲音,竟然他還聽得見。
「已經又一年過去了嗎?」
遠處彷彿有一陣笑聲傳來,比起那個柔弱身影,他多希望看到那個人搖著桃花扇笑眼盈盈地站在他眼前,笑嘻嘻地說著氣死人的話。
『璾,你聽不見剛剛在枝上的鳥叫聲嗎?嘖嘖………玥夫人您瞧,怎麼會有這麼不解風情的人啊?妳真辛苦喔!』
『要你管。』他板著臉:『玥,妳不用理睬他,這傢伙最愛損我。』
我聽不見任何聲音。
不過是失去一個聲音,為什麼這世間的聲音已經無法進入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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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月山莊是位居中原東方的一大勢力,其第一任莊主是東方皇朝的皇子,在百年前為了和平民女子成親,有希望成為一國之君的皇子脫離了皇族身份,一手建立了無月山莊。
無月,象徵著東方家如旭日一樣永不落下的勢力,而它的確是的。
一百多年來,無月山莊以船業起家,然後經營船隻的觸手逐漸伸向內陸,除了向南蠻與東瀛做生意,無月山莊逐步擁有中原每一條江河船隻的據點,到了無月山莊現任莊主東方璾後,整個中原的水路交通網已經操控在無月山莊手中,說是掌握了中原四分之一的財力也不為過。
繼承了代代流傳的強悍尊貴血統,東方璾可以說是掌握了大陸東半邊的經濟命脈,而且年少俊美,今年才二十八歲。
儘管如此,他個性冰冷、不近女色卻眾所周知,說老實話,以他的家世財力與相貌,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嫁給他,但是東方璾卻都視若無睹。
其實很多人都知道原因出在他三年前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他的妻子葉玥和自小結拜的兄弟揚方相繼在數天內意外慘亡,好友與愛妻之死,使得他心灰意冷,再也無意於感情之事。
獨守千夜霜,高處不勝寒,人似千古月,孤映寒江雪,就是他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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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請您再考慮一下吧!」
一天公事處理完畢一後,東方璾有的是時間尋歡作樂,但是他往平常坐著看書的涼亭走去,後面大總管揚清手裡抱著一大堆圖卷,契而不捨地跟在東方璾身後,東方璾蒼白的臉孔上閃過一絲不耐,他轉過去。
「我說過了,我沒這個打算。」
「但是……..」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沒想過再娶。」東方璾有點不耐煩地說道:「不要再拿這個來煩我了。」再不制止一下清叔的動作,只怕他以後都當作一天三炷香一樣勤快報到,別人家女兒要嫁是她的事,與他何干?
「少主!」
「以後不要再拿這種事情來煩我,清叔你也早點去休息吧。」
揚清數度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鼓起勇氣:「難道是……少主還….」
東方璾星眸一寒,只是一個眼神,就讓揚清不再說下去。「我累了,想好好休息。」
「少主……」面對揚清滿含歉意的眼神,東方璾只是將眼神投向欄杆外的藍天。曾經神采飛揚的眼瞳,眼底如今只剩下無解的冰雪,蒼白的臉上罕有笑意, 不再因情緒激動而閃著朱光的墨瞳映照世間的一切時,也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一切只有黑與白。
坐在涼亭裡,面對著包圍無月山莊的整個湖面,東方璾移轉視線,注視著粼粼發光的湖面自言自語道:「又是晚春了嗎?真快……他們倆的祭日快到了……」
暖暖晴光在長廊下的水池裡、荷葉中結晶了,在葉心滾動著晶亮的光珠,但是那種充滿生命的力量無法傳進東方璾的心裡,反而是蕭瑟冰冷的冬風始終在他心裡眼中吹拂。
只是很自然地想到,揚方孤伶伶一人所在的地方,是不是又飄起了片片飛英?
璾,我就要生你的孩子了,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昔日愛妻溫柔枕邊耳語還在耳邊迴盪,如今景物猶在,佳人已渺。
璾!我最喜歡這山裡的飛花了,如果有一天我比你早死,你就將我葬在這裡吧……
他也沒有想到,只是一句玩笑話,最後揚方竟然真的死在離他最愛的地方不到數里的地方。
他生性不善與人交談言語,只有這兩人能讓他暢所欲言,葉玥的溫柔、揚方的灑然都是當世之絕,兩人少年早死的痛與恨讓他至今無法忘懷,雖然兇手已經伏誅,可是幕後主使者尚未浮上水面,他又怎麼有心於其他人?
看起東方璾由方才一片溫柔神情轉為愛恨交加,揚清心中一痛,知道東方璾又想起了早逝的愛子揚方。
看似冷漠孤傲的東方璾,其實非常重情,只是不善表達與嚴肅的表情帶給人錯覺,看似難以親近,其實一旦他對某人有好感,失去的時候也特別痛苦。否則他也不會看著東方璾沈浸在往日情殤中,無法另覓佳偶,重新組織新的幸福……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縱是叱吒天下的無月山莊之主,還是不免為情所傷的時候。
方兒,如果你知道你的死對莊主產生這麼大的影響,你是會傷心,還是會開心?
『爹,我知道這是違背世間常理,但是我不願意違背我的心。』
『方兒!你在說什麼?你和少主都是…..』
揚方一如往常地揮扇輕搖,嘴角輕牽,一貫地漫不在乎與瀟灑:『只要不說出來,有誰會知道呢?』
所以揚清從來也只是靜靜地不說話,不提揚方的一絲一毫過往,他怕自己說出來,說溜了嘴。說老實話,他實在不懂自己的愛兒為什麼會對東方璾情有獨鍾,但是如果揚方不願讓東方璾明白,他這下半輩子也會守口如瓶。
這時候,一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匆忙闖進來,他就是揚方的弟弟,揚烈。揚烈,看見揚清張口要喊,但是看見東方璾立在一邊,他硬生生忍住,只是以眼神向揚清示意。
「發生了什麼事?」東方璾雖然背對著兩人,可是以他敏銳的感官怎麼可能察覺不到背後兩人的異樣?
揚烈為難地看了父親一眼,這才輕聲開口:「大哥他---墳被人破開了。」
殺氣陡然揚起,東方璾身形不動,一雙墨瞳已經轉為赤朱,冷聲開口:「被破開?」
是什麼人-----敢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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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識愁滋味
為上層樓
更上層樓
徒然為賦新詞強說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