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月山莊依山傍水而建,被一座大湖與數座山脈包圍,有如一座建立在水中的堡壘,卻又像無數樓閣水榭組成的壯麗建築,看似遺世而獨立,其實水陸皆通,既可乘東方家特有的輕舟到最近的津渡;也可由山路騎馬山下,山下便是東方與南北兩地最重要的來往隘口,也是四方貨物的集散地,因此十分熱鬧。
無月山莊屹立於東方已經一百多年,它始終維持著榮尊之位,高傲地映在百年不變的湖面上,誇耀東方一族如日一般的力量,即使在東方家主人孤獨一身時,仍是如此。
東方一族除了東方璾一脈,其他偏支多是在離開無月山莊,選擇其他地方居住,但是始終和無月山莊保持著密切聯繫。
東方璾沒有其他的兄弟,身邊的親信在揚方過世後,只剩下揚清夫婦、揚烈,以及一個堂弟東方無謝。
揚家人雖然在東方璾的父母死後,便和東方璾如同一家人一樣生活,但是揚清夫婦畢竟是長輩,揚烈又小了東方璾數歲,多少都有點隔閡,而東方無謝生性不羈,不知道又跑到哪裡遊山玩水,個把月不會回來。
天邊一聲鷹唳,東方璾舉起手來,一頭通體雪白的老鷹箭一般俯衝下來,卻輕巧地停在他的手腕上,連一點抓傷都沒有,只是親暱地用一雙銳利眼睛看著東方璾。
「飛雪,你要是知道那傢伙的墳被破了,一定會很傷心吧?」飛雪雖然是東方璾所馴養,但是牠卻對揚方特別親暱,時常自己停在揚方身上蹭呀蹭的,那種親暱的程度連東方璾忍不住都會吃醋。
飛雪似有所感,低鳴著靠近東方璾。
東方璾愛憐著撫著牠柔軟的羽毛,一邊漫步走過無月山莊的長廊。
無月山莊有一半是建立於水面之上,由無數個看似獨立的樓閣亭台組成一個重重疊疊的巨大堡壘,絕大多數的樓閣都建造在一片波光粼粼上湖上,盛開的睡蓮開滿了整個水面,靜靜地隨風搖曳。
他喜歡這樣眺望眼前景色,涼風徐徐拂在他無血色的臉上,可以讓他思緒清明而冷靜,怒氣昇華為更冷靜的思考。
揚方的墓被盜了……究竟是什麼膽大包天的人,連揚方死了都不放棄要挖掘他的秘密?三年來,一股被稱作「滅日」的勢力正式和無月山莊作對,近來有越來越激烈的趨勢,會是他們想要以此向無月山莊示威?
「有趣……..想用這個向我挑戰嗎?」一抹冷笑泛出嘴角,冷酷的表情與散發出寒意的炯炯雙眸,如今只有對手才能給予東方璾興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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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的怎麼樣?」一個華麗的房間裡,一個蒙面的中年男子低沈開口,「東方泰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一個青年男子輕揮羽扇,不疾不徐地說道:「急什麼?難道你懷疑我為你準備的對象?如果懷疑的話,一年前又何必找上我?除了『寒香館』,風月之地多得是你想要的女人,閣下可以另尋更好的對象啊。」
「我們當然信任你,你的確找到好對象。」中年男子似乎發現青年被觸怒了,他連忙說道:「但是要讓東方璾傾心,葉憐姑娘會不會太年輕了一點?能夠讓東方璾注目的女人,不只要美貌無雙,更要才華出眾,善解人意、體貼溫柔…….」
寒香館之主哈哈大笑起來,笑眼間流露一抹譏諷,即使知道對方來頭不小,但是他雪腕輕翻,羽扇微搖,閒適地臥在長榻上,一派漫不在乎:「既然這樣叫他找個娘算了,到我這裡找女人做什麼?」
「話不能這麼說啊,逝芳公子!」
「好了,我還是那句老話,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寒香館之主只是淡然一笑:「你們要我全力栽培你們帶來的女孩,我已經盡力,接下來就看你們怎麼做了,逝芳已經盡力。」他揚聲喚道:「來人!送客!」
來者無奈,只好悻悻離開,離開前拋下一句話:「我會安排東方璾三天後來寒香館。」
逝芳坐在榻上哼笑一聲:「來就來,怕什麼?」
這時門外來了一個惹人心憐的少女,手裡抱著一個小男孩,水瞳裡滿含不願,「公子,我真的要去見東方璾嗎?」
逝芳起身,壞壞地用扇子一挑少女下巴:「是啊,不然養妳幹嘛?妳不是也一直想接近東方璾,調查清楚妳姊姊為什麼會死嗎?」滅日精心找來刻意栽培的少女,竟然是昔日天下第一美人葉玥的同母異父妹妹,只見她貌若芙蓉,和葉玥一樣有著惹人心憐的氣質,只有水瞳流露與葉玥大相逕庭的堅毅與倔強。
葉憐垂下和葉玥相似的臉龐:「可是聽說那個人很可怕不是嗎?我有點怕……」
逝芳抱過小男娃,漂亮的臉孔流露一抹不在意的笑容:「怕什麼,再怎麼可怕的人,也有他的弱點。有人太自信,有人太剛愎自用,只要針對弱點下手,他們就有天大的本事,不怕手到擒來?」
「東方璾有什麼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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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璾有什麼弱點?
這個世界上,曾經有兩個人可以讓意志堅定、從不輕易動搖的東方璾改變主意,也只有這兩個人,可以讓東方璾嚴肅的臉上展現笑容。
一個是他心愛的女子,葉玥;一個是他青梅竹馬的好友,揚方。
葉玥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女子,美麗多情有如空谷幽蘭,與東方璾在一次偶然邂逅時令東方璾一見鍾情,半年之內,兩人便成親了。看似幽靜的她唯有在翩然起舞的時候,散發著一種絕世風采,與東方璾成親之後,東方璾最愛看的,便是她在月下涼亭裡翩然起舞。
她沒有顯赫的娘家,只有一個改嫁而不知下落的母親,葉玥個性溫婉,從不過問莊裡的事,大多數時候只是靜靜地陪在東方璾身邊,做一個最安靜,而最有力的支持者。
揚方則是東方璾最好的朋友,當年東方璾的父母會意外慘亡,就是為了要救揚方而死,所以東方璾對揚方而言,更多了一份以死回報的恩情。
東方璾父母早亡,對他而言撐起無月山莊是他與生俱來當仁不讓的使命,而忠心耿耿的大總管揚清便是全力輔佐他的人,揚清的長子揚方,則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好友,也是唯一能夠與他對等地談話,沒有高下之分的人。
雖然在幼年經歷了那麼可怕的事情,揚方卻和秉性嚴謹的東方璾不一樣,他的笑聲常迴響在山莊中,在葉玥還沒嫁進無月山莊裡時,他就有如山莊裡的陽光,溫暖地叫人忍不住想親近他。
每個人都喜歡他,連冷漠的東方璾也會在他面前放下自己肩頭的重擔,做一個單純的人。如果說東方璾的俊美有如堅毅巨岩帶給人威壓感,揚方就有如春風一樣飄逸靈秀,宛如少年一樣的笑容。
揚方很喜歡小孩和花朵,臉上總是帶著笑容從不生氣,手上一把桃花扇瀟灑揮動間,配上那雙盈滿笑意的迷人雙眼和低柔說話聲,宛如少年的臉孔散發著一種和東方璾不一樣的特有魅力」。
他手上的扇子,則是東方璾找來天下名匠做了一把有十二支扇骨的絹扇,東方璾還親手繪製一枝桃花在扇面上,因為這個緣故,所以又有人稱揚方為「笑桃花」。
揚方除了愛笑、喜歡小孩和花朵外,他還愛唱歌。他的歌聲很美,與笑聲截然不同的清冷歌聲,配上他酷愛的時令小調,宛如月光灑落湖面的聲音。
但是他雖然愛笑,卻非一個愛笑的傻子;相反的,他冷靜過人,所有的想法都藏在他人畜無害的的笑容底下,就是因為他總是笑嘻嘻的,所以很少人摸得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只有少數人才知道,為了東方璾與無月山莊,揚方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最溫柔的心,最殘酷的心思,所以儘管基本上他是一個與世無爭的人,只要人不犯他,他也不犯人,但是犯著了他,便是生不如死。
東方璾常覺得自己是一個很無趣的人,他不懂得跳舞,也不懂得唱歌,但是他懂得欣賞兩人為他排遣白日的辛勞所做的一切。
那曾經是一種無比的幸福。
現在這兩個人都已經死了。
只剩下東方璾,夜深時,總是坐在最初的那個涼亭裡,靜靜地坐著,如今伴著他的只是天邊明月與湖上夜風,和幸福的回憶。
所以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去打擾故人-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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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識愁滋味
為上層樓
更上層樓
徒然為賦新詞強說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