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東方璾?」逝芳打開羽扇,微微掩去自己的詫異,比他想像中更年輕俊偉的男人。
「公子,我是不是要準備一下了?」
「你去吧。」逝芳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眼神仍是牢盯東方璾,他眼裡浮現一抹困惑,他不是很恨東方璾嗎?不然何必冒著與虎謀皮的危險和東方泰合作?可是當他現在見到東方璾本人後,卻又弄不懂心裡那種酸甜苦辣齊聚一堂的感覺,明明只記得恨東方璾的………
這時東方璾似乎有所感,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又移開視線。
他的視線,也因此跟著移轉,連自己也弄不懂為何要這樣看東方璾,好像東方璾身上有什麼東西牽引著他,吸引著他,讓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東方璾。
那是令人懷念的氣息………那氣息透過目光,幽幽地、如煙如縷,似煙似夢的一種思緒纏上他的心頭,使他一陣發怔,雪指持著的羽扇險些落下來。
「公子?公子您怎麼啦?」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逝芳斂了心神,紅唇勾起一抹微笑:「沒什麼,快去吧,東方璾很快就會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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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有人在看東方璾,東方璾自然注意到了。
東方璾在入夜時分單身來到一座立於河畔的大宅,只見朱色大門上匾額簡單書上兩個娟秀草字「寒香」,他踏了進去。
一陣淡雅花香襲來,只見長廊上點起兩列燈火通向大廳,旁邊清幽水聲伴著廊下鳥籠裡的啁啾脆鳴,來往女子雖多,卻無嘈雜的感覺,而且女子們一個個眉清目秀、各有千秋,不但都是數一數二的美人,還流露著特別的清雅氣質。
華貴而不庸俗,若不是明明白白寫著「寒香館」三字,他真要以為是豪門所居,因為這種氣派和優雅不是一般妓院比得上的。
當他踏進寒香館大廳時,雖然穿著樸素,也沒有家僮僕役跟隨,但他鶴立雞群的高大挺拔身軀與蒼白俊容,以及與生俱來的尊貴氣息,自然就是引人注目。
不用說,當他走進來,所有人注目讚嘆的眼光集中於東方璾身上,尤其東方璾一雙冷靜深邃眼瞳顧盼之間的風采,更是令人為之傾倒,館內女子第一次看見如此出類拔萃的人物,不禁個個芳心亂跳,紛紛交頭接耳地談論這位氣質高華的貴客今晚會選擇誰作伴。
東方璾只覺一陣淡香迎面襲來,微涼的清香令他精神為之一振,此處沒有過濃的胭脂花粉味,也不是滿樓紅袖招的俗豔景象,捧著精緻吃食來回穿梭的女子穿著樸素簡單、舉止規矩,看來大廳不過是一般客人用膳之處,往內才是歌伎表演陪客之處。
「客官,請問您等人嗎?還是單純用膳?可以請教一下貴姓大名讓小的替您打聽嗎?」一個小二上前招呼?
東方璾正舉目打量著廳內佈置,聽到小二這樣一問,不禁莞爾一笑,自己當真太少出現人前了,堂堂東方霸主上妓院還被人盤查身家,聽了不叫人笑掉大牙?
他隨口答道:「東方璾。」
「東方璾」三個字一出,整個大廳安靜下來,來招呼的小二更是一副整個嚇到傻掉的樣子。
東方璾!傳說掌管全中原河運的無月山莊之主,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貴人物竟然大駕光臨?聽說他自視甚高,性情嚴謹,最討厭來此煙花之地,想不到今日竟然單身獨影來到這裡,實在是令人措手不及!
「小兄弟,本莊主臉上有什麼嗎?」東方璾不禁感到好笑,難道自己真長得三頭六臂不可見人,否則怎麼眼前一個個像是吃了毒藥一樣臉色怪異得滑稽?
一邊大掌櫃最早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哈腰行禮:「東方莊主,我這個小二有眼不識泰山,沒能認出您來,我在這兒給您陪不是。東方泰大人已經在裡面等著您了,我這就領您進去。」
無意讓開始竊竊私語的眾人猜測自己來的用意,東方璾點點頭:「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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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內院走來,許多院落各自獨立不受干擾,院落中不時隱隱傳來許多歌舞音樂之聲,來往的鶯鶯燕燕經過東方璾身邊時,都忍不住停下腳偷眼看著這個俊逸無倫的美男子,大掌櫃則一路領他到寒香館最幽靜的院落。
那視線則是一直隨著自己移動,但是當他想去尋那視線時,那視線就消失了。
他第一次遇到這種視線。
一般人看到他,不是忠心中些微帶著畏懼、恭敬、敵人看著他就是不懷善意,但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看著他,用一種難以言喻的-恨!
他手段雖然嚴厲,但是很少不留餘地給對方,對方也是輸得心服口服雖含恨,卻不至於對他個人有恨,到底是誰對自己有這種恨意?
這時候大掌櫃停下腳步:「大莊主請自己進去吧,我得回去招呼客人了,葉憐姑娘不一會兒就到了。」
葉憐?「葉憐是誰?」難道就是清叔推薦的歌姬?
來到此地,卻不知葉憐姑娘是誰?大掌櫃不好意思笑東方璾孤陋寡聞,沒聽過他們寒香館的當家花魁,只是欠身之後就走了。
東方璾踏進院落之後,只見裡面的小廳中已經有人在欣賞一支由數個舞女表演的舞曲,他漫步要走進去時,忽覺得有一雙灼灼的目光投射在他背上。
「誰在那裡?」沈聲開口。
沒有回答。
一陣風聲過後,四處安靜無聲。
「姪兒,你可來了,叔父等你許久了!快進來吧!」東方泰似乎已經等了很久了,一見到他連忙開口招呼。
「叔父。」東方璾注意到除了東方泰,廳內還有一個中年男子,以及不少做僕役打扮的壯漢。
「快進去啊!」
「姪兒就不客氣了。」
東方璾既來之則安之,他大步跨進去,和對方正面對上。
江湖人!這是他的第一個感覺,而且是武功相當高的江湖高手。
只見對方一身青衫,大約四十歲上下、身材瘦長,五官突出而顴骨高聳,臉色蠟黃卻眼神銳利,一雙眼睛看似在欣賞歌兒舞女表演,卻在東方璾踏進門來時輕輕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宛如一陣寒風掃過。
東方璾不動聲色,抱拳為禮:「在下東方璾,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對方語氣生硬地說道:「南柯。南柯一夢的南柯。」
「原來南大俠。」東方璾泰然坐下,執過一杯酒到唇邊飲了一口,先讚了一聲:「好酒。」,然後一口氣喝完一杯,酒氣頓時上衝,使得他原本蒼白的臉孔露出一層淡紅,看起來更加神清氣爽、風采不凡,漆黑如點墨的眼睛也開始泛出淡淡虹采,那種略帶一進來的冷傲嚴肅氣質頓時一改,發出一種邪氣魅力。
「哪裡,只是咱們叔姪也很久不見,所以找個時間聚聚。喝酒!這兒的葡萄美酒可是絕品哪!」
南柯一語不發,只是倒酒口中,一雙銳利眼神依舊不停地在東方璾身上打量。
東方璾視若無睹,只是笑著說:「叔父和南大俠這麼大費周章、勞師動眾地請姪兒來,姪兒真是承當不起,不知道叔父今天有何要事,還是……」眼神一瞟東方泰,似笑非笑:「只是替姪兒排遣煩悶呢?那邀請的禮數也未免太大了一點!」
東方泰不自在地笑呵呵撫鬚,故意忽略他之前是怎麼將東方璾「請」到寒香館,只是逕自說道:「姪兒也太過小心了,自家人何必這麼見外?說實在的,南大俠不過是我一個好友,今天湊巧一起到這兒來聽曲解悶。我是想說姪兒自喪妻後一直不近女色,固然是之前和姪媳感情甚篤,但是眼高於頂也是真的,所以今天一定要讓姪兒見見這位葉憐姑娘,她可是天下少有的美人兒!」
語聲方落,一個華服少女在數個女子簇擁下走了進來,那幽幽的大眼只朝東方璾看了一眼,隨即低下粉頸,烏黑長髮披在雪白肩膀上,白裡透紅的臉蛋猶如芙蓉出水,一朵盛開的芙蓉簪在她髮上,簡直分不清是花迎人笑,還是人比花嬌。
東方璾心中只覺一震,葉玥?
不,不是她,只是長得很像罷了,她的年紀和葉玥第一次出現他眼前時相似,連容貌都是國色天香中帶著一種男人無法抗拒的嬌弱,盈盈大眼欲與還休、略顯幾分哀愁。
葉憐走到他身邊,彎身為禮:「葉憐見過大莊主!」
東方璾目不轉睛地看著葉憐,過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葉憐姑娘真是美人!名不虛傳!」說完他將酒杯就口,一飲而盡。
當甘甜中帶著熱辣的液體流入喉中時,心理卻泛起一抹冷笑:東方泰,這就是你送我的「禮物」嗎?虧你想得出來!
「今天大莊主賞光,葉憐不勝歡喜,請讓葉憐演奏數曲以表謝意。」葉憐坐在一邊,十指輕撥,輕柔旋律頓時流洩而出。
暗處他點點頭,東方璾果然對葉憐另眼看待,只要東方璾有所動搖,計畫就成功一半了。
不想東方璾忽然說:「葉憐姑娘,本莊主今天會到這裡來,全是館主大力相邀,不知道寒香館之主是否願意露面與本莊主一會?」
才舉步要走的他楞了一下,見我?見我做什麼?
葉憐怔了一下,「錚」地一聲錯了琴音,她停下彈奏:「見館主?」
「不錯,本莊主要見他。」
儘管葉憐的容貌氣質讓東方璾為之一驚,但是卻還不至於有太大的動搖,如果東方泰以為他會因為葉憐而忘記今天的目的那他可就大錯特錯了,他今天來,是特地來會一會寒香館館主。
他想知道這個傳說中的「逝芳公子」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比起對葉憐的好奇和驚豔,他比較好奇敢用揚方的手骨將他逼來寒香館的人到底適合方神聖!
「若是他不在,本莊主也只好下次再來拜訪。」東方璾說到做到,他起身就往外頭走去,以實際舉動刻意逼這個「逝芳公子」立刻來挽留他,不然誰都明白要東方璾再來寒香館簡直痴人說夢!
東方泰愣住了,南柯也為之一怔,葉憐更是花容失色。因為她比誰都清楚逝芳公子的個性,那個心高氣傲又恃才傲物的人,連東方泰和南柯都不放在眼裡的人,怎麼可能隨便接受他人要脅?
逝芳清澄眼裡一半驚愕、一半惱怒,好啊,東方璾,你敢威脅我!
抓著扇子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東方璾已經走出院落,只聽得四方鶯燕笑語不斷、弦歌不輟,暗香浮動、人影交錯,這是風月之地、不夜之城,男人到這裡買一夢,但不知這賣夢人自己是在夢中,還是始終清醒?
忽然一聲清吟幽幽響起:「人間寧有情痴,不與風月共醉……..」
東方璾停下腳步,眼前開滿月白花朵的樹叢間,一個持扇半掩容貌的男子緩緩從陰影中踏出,只見他一身月白衣衫彷彿和月光溶為一體,竟顯得有些不真確,彷彿幻影一般。
烏黑流洩的長髮、月白飄逸衣衫、以及一雙從袖口伸出的雪白手腕,和白玉雕就般的額頭與臉頰,低垂眉眼只是這樣一軒,東方璾心神為之一凜,知道對方就是他要找的人。
扇面「答」一聲合起,對方一雙如星明亮、似妖邪魅,宛如月光凝聚的眼瞳朝向東方璾凝目一看,只見東方璾一雙火焰般的眸子正炯炯有神地盯著自己,臉色蒼白地有些嚇人的漂亮青年勾起紅唇,淺淺一笑。
「在下逝芳,見過東方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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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識愁滋味
為上層樓
更上層樓
徒然為賦新詞強說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