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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纖白的手伸出,腕上一圈淤痕宛如一道整齊劃開的血痕一般,一雙更小更柔白的手伸出,一邊替受傷的手腕上藥包紮,一邊抱怨: 「公子,您真要讓憐兒嚇死了!」 「抱歉,憐兒。」逝芳坐在榻上,難得乖乖讓葉憐替他包紮傷口。 葉憐包紮好傷口,一雙柳眉微微蹙起,不無擔憂地說道:「這下該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 葉憐低聲說道:「東方莊主他……好似不喜歡我…….」 「那就算了。」逝芳像疼惜小妹妹一樣摸摸葉憐的頭:「放心吧,他們不會對妳怎麼樣的,即使想要把妳帶走,那也得等我斷氣之後。」葉憐和東方泰之間的契約早就被他要到,現在葉憐是寒香館裡的人,誰也不能隨便將她帶走。 葉憐擔心的不是這個,「東方泰和南大爺雖然回去了,但是他們說會再來。而且他們……他們覺得公子您沒有盡全力,說要重新考慮和您合作的事。」 逝芳瞪圓了一雙眼睛,故意誇張地叫道:「什麼?虧他們說得出口?」那叫他們自己去和東方璾面對面坐著看看好了,看他們會不會有如坐針氈的感覺:「我跌進水裡、手也傷了還不算?那怎樣才叫『盡力』?」 「沒有留住東方璾,他們認為東方璾不會再來了。」 東方璾不會再來?逝芳呆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果然是一群短視近利的小人…….算了,我不該期待他們的。」逝芳笑了,笑得一雙晶亮的眼裡充滿惡意,笑得一張秀麗的臉整個泛起了淡淡粉色,他起身披了一件外衣,習慣性地羽扇輕翻:「不會的,他會再來。」 「真的?」葉憐和幾位姊妹其實也是認為東方璾不會再來,但是聽到逝芳的笑聲,似乎有十成十的把握東方璾一定會來。 就算是因為窮極無聊的遊戲,被「同伴」這樣看輕,對逝芳而言還真是受傷不輕,「憐兒,妳覺得東方璾這個人怎麼樣?」 葉憐跪坐在地上的軟墊裡,仰頭看笑得開心的逝芳,努力回憶數天前夜裡東方璾坐在椅子上,慵懶閒適地一邊品酒,一邊欣賞歌舞的姿態,宛若一頭慵懶的老虎。 「我不知道……我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像他那樣的人無法隨便欺騙或隱瞞,而且他即使是在威脅公子您出面時還是沒有流露一點情緒,好像哪只是一種手段而已。」 「那你認為,東方泰和『滅日』如何?」 「這我就不知道了。」 逝芳嘴角牽起:「說他們是狗急跳牆也無所謂。」這幾年來,滅日已經逐步被削弱勢力,東方泰更是快要山窮水盡,但是被逼急的狗咬人還是會痛的,所以東方璾一直在等將他們一網打盡的時候。 犬類畢竟無法和老虎抗衡,狗只會在緊張時汪汪吠個不停張嘴亂咬,老虎卻始終閒適地臥居山上,直到關鍵時刻才一躍而起!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公子要和他們合作,還收留憐兒呢?」一年半前,因為繼父和母親去世而無依無靠的她被帶來寒香館,若不是蒙公子收留,早已經流落街頭不知下場如何了。 逝芳聳聳肩,一邊搧著扇子一邊回榻:「沒辦法啊,誰教本公子是這麼一個好心人呢?教我怎麼捨得這麼一個漂亮的小女孩流落壞人手裡呢?」 這倒也是實情。 他自從復生以來,已經受夠為那些似是而非的夢境困擾,本想最好是不要和無月山莊獲東方璾扯上那一點點的關係,尤其是東方璾,討厭歸討厭,最好是老死不相往來。 他現在是逝芳了,既然再活過一次,就不想再被過去束縛,他想做他自己! 所以他對東方泰他們想做的事情完全沒有興趣,他生性懶散而且好逸惡勞,只要每天能夠這樣閒散地過日子不受任何拘束就滿足,實在沒必要淌這渾水。收留葉憐,只是不忍心見一個小女孩任兩個男人擺佈,要死自己去死,何必將一個還有大好未來的女孩子一起陪葬? 只是那天見了東方璾之後,他忽然覺得偶爾日子多點刺激也不錯,那個男人眼裡有一種誰也無法折損的驕傲自矜,看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讓逝芳渾身不舒服。 東方璾會有傷心悲痛的時候嗎?那種從內心冷到外殼的冷漠會有被戳破的時候嗎?如果東方璾沒有弱點,為什麼他總覺在東方璾眼裡看見了什麼? 那麼的深沈、那麼的悲傷………以及看見逝芳時,那瞬間的驚詫。 還有他對自己的疑問,為什麼看見東方璾時,有一種感覺緩緩流過他心底…..和他相處的那一兩個時辰裡,逝芳對他產生了無比的好奇,很想揭開那冷靜如岩石的容貌下,東方璾到底是在想什麼。 東方璾一定會再來的,因為那個男人對自己的好奇,就像自己對他一樣多。 「可是我很擔心呢,萬一他們想對公子不利……」東方泰為人雖然不怎麼樣,但是在這條花街是很有勢力的,不然公子也不會對他們虛以委蛇。是說公子向來個性剛強,吃軟不吃硬,所以之前已經好幾次和東方泰有過衝突,東方泰一定不會這樣就算了。 「暫時不會,但是小動作是免不了的。」反正他們也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自己,只是將寒香館當作可以利用的對象,而且還想進一步侵吞寒香館的資產。逝芳是絕不容許任何人來打擾寒香館,這裡是這些命運多舛女子的棲身之地,豈容東方泰妄想剝奪? 逝芳無聲地笑了,任由葉憐坐在一邊為自己彈琴解悶,嘿嘿嘿……東方泰呀東方泰,你以為寒香館的逝芳是你可以玩弄的對象嗎?恐怕你要大錯特錯了。 *********** 東方璾閒適地坐在涼亭裡,他面對湖面,舒適地將背靠在冰涼的石壁上,傍晚的微風拂在他臉上,拂開遮在他臉上的黑髮。 不知道那個驕傲的少年手好了沒有,不過是一點小回禮,他應該不至於放在心上吧?很難得的,那個少年手持羽扇,眉眼微軒,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直在他心裡反覆出現。 如明月一樣的眉眼,眼裡有一種帶著如夢似幻的光芒,散發出欺騙人心的魅惑光芒,像是在作夢,又像是引誘人入夢的眼神,雪白的臉上朱唇如血點一樣鮮豔,那羽扇輕輕揮開擋在面前的姿態、那轉身時黑髮揚起來的角度,還有那難以形容的微笑。 第一次看見逝芳的時候,他就覺得逝芳笑起來的樣子和揚方一樣,那眉、那眼、那微笑……可那眉眼卻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狠狠地瞪著他,他自問從沒和逝芳結過冤仇,實在不瞭解為什麼逝芳用那種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應當在夢中的,為什麼那麼活生生地刺穿他的心? 一把染上點點黑漬的扇子攤開在他膝蓋上,東方璾像是捧著什麼寶貝一樣,舉起那把扇子透過夕陽仔細端詳。 昔日拿在揚方手上而威震大江南北的桃花扇,現在已經失去了光澤。 「桃花扇」是江湖上七大名器之一,也是東方璾請天下最負盛名的工匠,按照揚方喜好和習慣精心打造的一把名扇,它上面十二支精鋼扇股雕著十二個月份開的花朵,扇面則是用天蠶絲繃的扇面刀槍不入,扇緣貼了十二片薄如蟬翼的精鋼刀片。整個扇子比一般絹扇大了一半,潔白無暇的扇面上只有一枝嬌豔欲滴的桃花,這麼一把華貴又美麗的扇子,全天下只有一個人可以將它拿得那麼優雅動人,配上揚方那冷酷動人的微笑。 雪腕輕翻、殺機舞動,那宛如從春天桃花林飛出的扇子與春風一樣輕盈瀟灑的身影相得益彰,此扇從此被稱為「桃花扇」。 三年前揚方和葉玥出門還願遭襲時,揚方就是靠著這把扇子打退了所有的敵人,但是他與葉玥兩人也因此雙雙傷重,桃花扇至今扇面上還留著點點血漬,可以想見揚方那時候是多麼拼命要把葉玥帶回來。 儘管他當時已經傷了揚方的心……. 『你就從沒有做過對不起揚方的事嗎?』 『不要以為你很瞭解他!』 不管少年是有心還是無意的言語,刺痛了東方璾的心。 他一生自認問心無愧,但是只有一次,他徹底傷了揚方的心,儘管那並非他之所願。但是當那如梨花一樣的身影一去不回後,那持著桃花扇的瀟灑笑影消失在春天梨花忠厚,東方璾無時不刻活在悔恨之中……… 愛一個人,不愛一個人,豈是他人能決定的呢?對東方璾、葉玥還有揚方來說……… 就是因為對感情遲鈍,所以一旦發覺了也只會笨拙的表達,是自己被雙重嫉妒蒙碧眼睛,只顧將怒氣和悲痛發洩到揚方身上,讓揚方去承受不該有的痛苦和悔恨…… 「少主。」揚夫人端著剛泡好的茶走過來。 「大娘,這種事叫下人來做就可以了。」 「沒關係的。」揚夫人雖然已近五旬,但是還是看得出她年輕時必定是有名的美人兒,她和東方璾的母親是感情非常親密的好友,所以東方璾的雙親過世後,她一直將東方璾視如己出地照顧著。 只是自從三年前揚方過世後,她的白髮多了不少,臉上的笑意雖然還是很溫柔,卻不像以前那麼快樂,反而總帶著淡淡的憂傷,似乎還忘不了揚方過世帶給她的痛苦。 揚夫人為他倒了一杯茶:「少主這幾天似乎有什麼心事?」自從幾天前下山回來後,少主坐在這裡的時間更長了,今天還把方兒的遺物拿出來反覆端詳,寒香館一行必然發生什麼事了。 聽丈夫說,寒香館的主人逝芳公子似乎和東方泰連成一氣想對付少主,所以那晚她沒睡一直堅持要等少主回來,幸好少主只是一身濕淋淋地回到山莊了,問少主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是這樣回答。 『啊,遇到了難纏的魚罷了。』 那寒香館的逝芳,是這麼一個連少主都覺得棘手的人嗎? 「少主如果不是為了營運問題,一定就是為了滅日擔心吧?」揚夫人不愧是揚方之母,自有她的傲氣和自信在:「有什麼人能向無月山莊動手而全身而退呢?再說他們的勢力都被我們削減地差不多了,即便是狗急跳牆,少主也無須和他們認真啊。」 「大娘妳誤會了,叔父他們再怎麼用心是沒用的。」他已經全面封鎖了東方泰的勢力,滅日原本賴以生存的殺手生意也被他逐步破壞,在東方他們已經快沒有生存空間了,東方璾只是在等待一個不費吹灰之力的機會罷了。 但是……若那個少年,若逝芳是站在他們,但就很難說了。 以那麼自由的方法經營一家妓院,還能牢牢抓住人心,那種智慧、把握人心的魅力,還有個人散發出來的風采,逝芳絕對不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在他身上東方璾感受到那如同自己一般的自信與剛強。 那樣的強者是不會因為披著一張少年的皮而變得柔弱的,變得柔弱的是被欺騙的人!現在逝芳雖然還在和東方泰周旋中,但是他不會以此為滿足…..滅日很可能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少年無害笑眼下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因為輕蔑而牽起的嘴角,那笑容引起他的征服欲,很想讓他加入自己這一邊。 有那種人在自己身邊的話,或許自己就不會覺得寂寞了吧? 是的,寂寞。 如果能讓那歌聲、那笑容使自己將寂寞遺忘,如果能讓那看似無欲的少年放棄與自己為敵,倒也不失為一個如意算盤。 東方璾起身:「大娘,晚上我要出門一趟,可能會很晚回來。」 「想出去?」少主很少在晚上出門,這次要出門…….,揚夫人詫異地看了東方璾一眼,只見東方璾嘴角流露一抹期待的微笑,她心有所悟:「少主難道想再去寒香館嗎?」 「嗯。去實踐一個約定。」 -- 少年不識愁滋味 為上層樓 更上層樓 徒然為賦新詞強說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