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你現在是一個人了嗎?小東西……』揚方蹲下來,對著剛剛救了的小狐狸輕聲說道:『我也是………』 他是水裡的魚,鎮日徘徊水邊,只為了仰頭時望見另外一個自己,展翅高飛的自己。 你是我,我是你,但是我們卻如飛鳥與魚,看似活在同一個天地裡,但是卻不屬於你的空間,曾經在你停留在我身邊的荷葉上時,我以為能夠更接近你一點,你也似乎想要靠近我,但是你還是沒有,我還是辦不到。 太寂寞了,所以水裡的魚愛上天空的飛鳥,相信對方是自己的唯一;愛得太深了,所以當鳥離開時連魚的心一起帶走,無法呼吸的魚,即使繼續存在於在水裡,也會淹死。 太寂寞了,太孤獨了,因為失去了自己的立足點,所以什麼都不是了。 情放得太重了,自己變得輕了,最後失去自己。 *********** 他陷入了夢,深沈的夢。他最討厭這種夢, 這種夢總是輕輕軟軟的,像是跌進水裡軟綿綿沒有著力的地方,踩不著地也碰不著天。 像是失去了立足點。 他想逃離這個夢,太軟太柔太令人留戀的夢。 每次當他面對著一條河流,河上有條小橋,橋上擠滿了人,有人要前進有人要後退,他站在一邊看,最後決定自己涉水過去,因為他總覺得對岸有他很急的事情要辦,所以他要趕快過橋。 可是每當他赤著腳要踏進河流時,背後總是響起一聲聲呼喚,回頭一看,許多模糊不清的人影在遙遠的一方向他伸出手來,一聲聲地喚道: 『方兒……』 『大哥!』 『方少,方少!』 親切的沙啞的溫柔的開朗的,頻頻呼喚著他,還有一個低沈、堅定、感覺堅毅的聲音,不停喚道:『方………』 方、方、方……………………… 「芳……………」 方、方………… 「………芳…………」 方…………… 「住口,別再叫了!」他終於忍不住大吼出聲,他才不相信他們是真心地叫他回去,如果是真心的,為什麼不伸手來拉我呢?為什麼要遠遠站著,不過來拉我回去呢?站那麼遠伸手有什麼用?我……… 「我在這裡啊!」他猛地朝著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怒吼道。 我在這裡啊!我一直都在這裡,為什麼不靠近我多一點…….為什麼你不把我帶回去?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 那個聲音停了一下,終於悶著聲音,像是極力忍住笑一樣:「嗯,你在床上沒錯。」 「床……上?」耶?逝芳努力眨眨眼睛,對方的笑臉一下子劇烈、猛烈、非常清晰地出現在他眼前,東方璾半帶怔忡,半帶笑意的臉孔停在他臉前,「沒錯。」 華麗高雅的布置,簡單而講究的桌椅上,放著繪上花草的異國茶壺與杯子、深藍緞面的錦被,打開的窗戶外吊滿一明一滅的串串宮燈,一邊香爐燃上淡香,另有淡淡的胭脂香和刺鼻的藥香瀰漫在空中,融入了裊裊香煙裡,化做逝芳平常習慣的空間。 他的房間?那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天知道逝芳現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東方璾,偏偏一醒來誰都沒見到就是見到這個冤家,還被他聽見自己再說夢話,所以他瞄了東方璾一眼,隨即轉過臉去冷漠問道。 東方璾坐在他床邊,當然將逝芳的不友善全看進眼裡,他只是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說道:「探病。」 一般說來,讓無月莊主親自來探病,就算不是天大的恩德,也算得上是很給面子了,只可惜對方是逝芳,完全不買帳也不給面子。「感謝盛情,逝芳沒事了,莊主自便吧。」 好大一個釘子,碰得東方璾一陣苦笑,往椅背一倒無奈攤手,手上一條濕巾晃呀晃的:「看在我幫你擦了半天汗份上,這麼送客出門,『館主』不覺得有點失禮數嗎?」他刻意加重了「館主」兩個字。 逝芳注意到東方璾手上的確有一塊濕巾,難怪他在睡夢中一直覺得有人在摸自己額頭,涼涼的,很舒服………… 「怎麼樣………好歹………」東方璾話說到一半,卻看逝芳轉過一張漂亮如少年的臉孔,修長英挺的眉輕輕揚起,已經恢復明亮有神的瞳眸冷漠地望著他,蒼白的臉孔露出「要你多事」的表情。可是逝芳才張開嘴,不知道為什麼,移到他手上的視線忽然變了。 也許是少年的思緒忽然一下子輕輕蕩開來,片刻間,那眼神如春雪融化般瞬間柔和起來,那柔和的眼神凝視東方璾只有一瞬間,短得連眨眼都來不及,卻讓東方璾不自覺地握緊拳頭。 逝芳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那玩笑中一絲絲的溫柔,讓他心頭一動,使他想起夢裡那個聲音,可是他馬上驚覺到自己的失態,眼神慌慌張張地在空中胡亂猶疑後,想要盡快恢復一貫的冷靜自持,但是面對著東方璾的目光,他身軀不自在地動了幾下後,最後只能不知所措地轉過去,不敢看東方璾。 東方璾看著逝芳,逝芳避著東方璾。 但是那是沒用了,儘管轉過頭,他還是感覺得到對方一雙灼灼的目光深深地看著他,彷彿有兩道目光、不,兩道火焰刺在背上………可惡,自己又沒做錯事,幹嘛那麼膽怯地把臉轉過去?他不自在地開始把玩身上的衣帶,一邊試著重整自己的表情。 東方璾忽然很想伸手摸摸那少年背後的黑髮,逝芳的肩膀、弓起的背、不安的雙手,儘管被錦被和背影遮住,他還是可以猜出逝芳現在雙手一定緊張地把玩衣帶吧?那種唏索唏索的聲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產生錯覺。 相同的笑意,相似的動作和習慣,除卻那眼裡不再有的溫柔,遞換成什麼都不在意的冷漠和疏離,可是剛剛那個眼神,卻輕微而確實地,洩露了一些逝芳極力想保住的機密。 一方面,逝芳對自己不斷打氣。 沒錯,他根本沒必要事事讓著東方璾,這是他的房間,他是寒香館的主人逝芳,他跟那個鞠躬盡瘁的傻瓜蛋揚方不一樣,也沒有任何感覺,只是兩人剛好很像而已,搞不好只是在生死間偶然相遇,說不定只是他覺得好玩所以偷了一點揚方的記憶,可是他絕對、絕對沒興趣也沒打算為這個傢伙死而後已----------- 他之所以去招惹東方璾,單純只是因為……因為太無聊的關係………… 不是因為寂寞,不是因為想找出那令人懷念的聲音,單純因為太無聊的關係………在參與東方泰的行動前,在逝芳心理反覆強調的聲音又輕輕響起…… 「逝芳…………」一個沈穩,感覺得到東方璾意志的聲音輕輕在逝芳背後響起。 逝芳背影動都不動,他不會再被這個聲音迷惑了,絕對不會,絕對……… 砰!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兩人反射性地往門口望去。 一手捧著一盤藥膳,一手捧著藥湯,指尖還拎著綁成一團的衣物,整個人就像一陣風般揚首闊步走進來,正是那個外表像個絕色美豔的美女,真面目是個酒鬼的飛花,只見她婀娜多姿地用「玉臀」推開擋路的桌子,踢著了茶几害得花瓶一陣花枝亂顫,一路橫行無阻地走到床邊。 「喲,醒啦?」 逝芳無奈地扶住額頭:「飛花,妳又喝了多少酒?」 飛花碰一聲放下藥膳和藥湯,不在意地揮揮手:「唉啊,那種小事不要在意啦!」說著說著她捲起衣袖:「既然你醒了就好辦事,也不用麻煩東方莊主了,來,伸出手來。」 什麼事好辦? 麻煩我? 東方璾和逝芳同時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又看著笑得滿面春風的飛花,異手同聲地問道:「什麼事?」 「換、衣、服、啊!」飛花伸手就去扯逝芳的襟口,「都濕答答的好噁心,快點脫下來!我要叫人去洗。」 隨即響起一陣小小的爭執。 「等一下,我自己來就好………」 「你好不容易醒來,一定全身軟綿綿的沒力,我幫你比較快!」 「可是…………」 「什麼啊,不用不好意思,又不是沒幫你換過,害羞個啥?」 「什麼?之前也是你們幫我換的?」 「當然,寒香館又沒有男伎,也沒有男樂師,聽月公子也不在,當然就是我們幾個女人幫你換衣服。」飛花不耐煩地說道:「快點把衣服脫下來,不然我用拉的!」 東方璾坐在一邊,看似坐觀這場突兀的鬧劇,但是他眼神一下深不可測,整個寒香館上下沒有男人?飛花指的應該不是像大掌櫃、店小二這些人,而是指寒香館裡真正能靠近逝芳的人,這些人都是女人嗎?至少,東方璾知道有一個不是,但是這個人是例外,除此之外逝芳就宛如活在女人國裡。 一般來說,男人活在女人國裡很自在,不外兩個理由,逝芳是哪一個? 這時逝芳坐在床角,溫柔而堅決地搖搖頭。「我自己換,多謝飛花你的好意。」他的確手腳還不靈活,躺了十多天的身體也還很疲倦鬆軟,可是對於飛花的「好心好意」他還是敬謝不敏,只能含笑地接受心意,鄭重地拒絕對方。 飛花拗不過逝芳,誰叫那微笑看起來該死的好看呢?沒奈何,她雙手扠著水蛇腰,纖指戳戳逝芳的額頭,一副老大姐的派頭說道:「好吧好吧,那就你自己換。我不擾你了,你慢慢休息。還有呀,那藥方和藥膳都要乖乖給我吃下去,那是老娘花了三個時辰弄出來的哪!沒吃完你會遭雷劈!」 逝芳忍不住一笑,飛花雖然總是一副粗枝大葉的樣子,但是她真是個好女人,「我會的,謝謝你。」雖然那黑糊糊的一碗鬼東西看起來會吃死人,但是飛花的心意他確實收到了。 「那我先走了。」揮揮手,飛花往門外走去,忽然回頭向一直坐著的東方璾拋媚眼:「大莊主,您既然來了,就替我看著館主一會兒可好?」 「哦,飛花姑娘有何吩咐?」 飛花瞟了一眼神色不善的逝芳,嬌聲細氣地說道:「您教他吃好穿好,換衣服喝藥湯,然後好好休息睡覺,回頭奴家會和姊妹們好好謝您的。看是喝茶吃酒還是唱歌跳舞,這邊都奉陪喲!」拋了個飛吻作回馬槍,飛花嬌俏的身影輕盈出門去了。 這、這女人……………什麼吃好穿好,當他三歲小孩騙嗎?逝芳從床角爬出來,坐在被子上皺眉看著東方璾,只見對方一副看笑話的表情,逝芳儘管心裡不悅,臉上卻沒有再表現出什麼。 他沒有問,也沒有客氣地請東方璾離開,只是將自己的裡衣褪到腰部,再伸手拿過乾淨的裡衣往光裸身上一罩,唏唏索索地開始換衣服。 視若無物嗎?明明靠得這麼近…………東方璾坐在一邊,只是交疊著腳靜靜地思索著,他明白逝芳的心情已經穩定下來,日後想看到逝芳那再更生動一點的表情不如直接扯他臉皮比較快。 有時候做些事情難免會遭人怨恨,但是「有時候」,就是不得不做的時候。 感覺那個人的氣息忽然侵上來時,逝芳已經被壓倒在床上,東方璾那健美高大又充滿力量的身軀像是一頭豹一樣伏在他身上,溫文有禮地一笑。 「失禮了。」 胸膛起了又伏,深呼吸一次後,逝芳一向優雅微笑的臉上,首次露出明顯的殺意:「立刻放開我。」 東方璾絲毫不為所動:「那怎麼行,我答應飛花姑娘,要幫你換衣服的呢。」 -- 少年不識愁滋味 為上層樓 更上層樓 徒然為賦新詞強說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