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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方這個人,他是真的活過嗎? 他真的存在過嗎? 為什麼我感覺不到? 我感覺不到………….. *************** 「逝芳公子……….逝芳公子!」低沈的聲音,略微加重了語氣。 逝芳肩膀震動一下,才發現坐在對面的中年男子正看著他,對方沈穩溫和的視線正好意地看著他。 「揚總管,逝芳讓您看笑話了。」 「哪裡。」揚清呷了一口茶,但是一雙精明內斂的眼睛始終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逝芳,「公子看起來氣色不是很好,是過於勞累了嗎?」 被揚清關懷的眼神和語氣這樣一問,逝芳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他一開紙扇,頓時遮去不自然的表情,「哪裡……….我才要對揚總管說聲抱歉,您大老遠地跑來和我坐在這裡,若是在在下的寒香館就罷了,在這種風月之地,要是引起夫人的誤會可就是逝芳的不是了。」為了避開東方泰的耳目,他和揚清見面是非常秘密的,他還特地易容過。 「我想不會的,我和內人之間…….」揚清頓了一頓,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是絕對信賴的。」 信賴………絕對信賴………若是沒有深刻的情感,就不會有這麼深的羈絆,也不會有這麼強的信賴感吧? 可是,我是不信任何人的…….因為我不真正活著,逝芳坐在那裡,看著那個中年男子。 兩人陷入沈默中,伴著外面的沙沙雨聲,還有逝芳輕輕揮動紙扇的細微聲響。 揚清只是靜靜地端著茶杯。 當兩人之間的事情談完之後本該立刻離開,以往他們都是如此,幾乎連聊一句私話的時間都沒有,今天他們是約在某間繡坊的隔間碰面,前幾次兩人為了不讓人起疑,都是彼此匆匆離去,但是今天談完之後,老天卻很不湊巧地下起了雨,兩人只好暫時坐在房裡等雨停。 這種安靜與東方璾在的時候不一樣,是一種完全的安靜,逝芳想,如果是東方璾坐在前面的話,兩個人一定有些話好聊吧,不管話題愉不愉快,也許會依照平常的經驗會吵起來也說不定,但是絕對不會這樣陷入絕對的安靜中,甚至有點尷尬。 逝芳偷眼看著他時,發覺他老了,白髮纏上他記憶中的烏黑,記憶中的穩重氣質更形精斂而看不出神情,宛如花岡岩一樣深刻的俊逸輪廓也有些許皺紋,卻無損他堅毅凜然的氣質。 高傲而強悍活著的揚清,他的父親,在揚方的記憶裡,從那時候開始揚清便不曾抱過他,看見的父親側面永遠是嚴肅而冷靜,要揚方永遠像自己一樣抬頭挺胸地活著,不管一個小孩子是不是真正做的到,當揚方受傷病痛的時候,也從不見他摸過自己的頭,不曾在病榻昏沈中見父親來探望自己,頂多是一句「好好休息」便走了。 揚清不管自己的兒子發生什麼,他從不過問也不從去照顧,他只是沈默而確實地,將兩人甚至三人份的工作做完,那時候揚烈他們還不足擔當重任,所以常常書房的燈是一直點到天初白的時候,才見熄滅。 長年為東方家默默付出一切而不求回報的男子,只為了一份知己之情所以二十年來守住東方家,甚至……愛東方璾甚過愛自己的兒子, 逝芳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臉,忽爾又笑了起來,他作什麼?早就不是揚方的臉了,以前相似的地方就不多了,現在自然全然不像。 但是記憶中,這個男人就是揚方的…… 他就是我的「父親」…… 揚清將茶杯放回桌上,「逝芳公子,我想今天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我有些私人的話想同你說………」 *********** 雨很大,打在身上很冷,但是如果有一個人與自己互相擁抱,也許就不會冷了,也不會寂寞。 他不是故意要偷看的,只是路過,卻停下了腳。 房裡兩個人,正在熱情擁抱,逝芳看著那一對沈浸在熱戀中的男女。 飛花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也許是他看過最美艷迷人的女人也說,但是不管她以往嬉笑怒罵是何等嬌俏邪魅,都不比她現在和那個男人在一起時的美麗。 宛如白雪映著薔薇的肌膚,一雙修長如玉的雙腿,柔軟的水蛇腰貼附著男人身體,烏黑微濕的秀髮披散搖晃,櫻唇粉舌嬌聲細軟,迷離眼裡放蕩撩人眼神連逝芳看了都會覺得有些心跳不穩。 好漂亮的身體,女人的身體就是這麼美嗎?好像軟得沒有一根骨頭,卻又沒有一處骨肉均勻,白嫩胸口柔軟高聳,以前她穿著衣服的時候雖然總是酥胸半露,可是從未讓逝芳覺得會有一種目不轉睛的感覺。 他歪著頭………..宋女蘿這傢伙雖然看似體型瘦弱,但是畢竟是男人,這樣壓在飛花身上………..呃……...好像很重……… 他被東方璾壓著不到一刻就已經覺得呼吸困難了,他的胸口抵著東方璾的胸口,總覺得兩人的肋骨快要打起來了。 女孩子真美,真漂亮,身體白白軟軟的,以前他聽說女人的胸口很像白饅頭,說實在的,真正瞧見了女人的胸口之後,逝芳真心覺得白饅頭算什麼,那男人的胸口不就是像燒餅一樣乾癟癟又硬梆梆的? 難怪常聽一些歌伎談笑間,說男人很喜歡將腦袋埋在女人胸口,女人的身體看起來就是那麼迷人,男人愛女人也是正常的。 東方璾愛葉玥也是正常的。 ************** 『我想已經有很多人向公子說過,你很像一個過往的人吧?』 『是的………很多人都告訴我,我像一個您認識的人。』 『我第一次見到你時,還以為你的舉止是刻意裝出來的。』 『您覺得不像嗎?』 『是太像了。』揚清一笑:『你和我三年前過世的長子很像。』 逝芳心裡抽痛了一下,說這句話的時候,揚清的表情也不見得有一絲一毫的悲傷難過之情,好像只是在陳述一件往事而已。『是嗎?我倒不覺得,不過貴莊主好像是因為這樣,才和逝芳有所干係的。』 揚清定定看著微笑的逝芳一會兒,起身看著窗外,良久,才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莊主他似乎現在對您很感興趣,而且將你當作了他。』 『那是逝芳的榮幸。』 少年微笑的表情,沒有一絲動搖,安靜地看不出他心裡在想什麼,只是揮動扇子的速度,略略快了。 看來也不是完全無意。 ************ 他那一生多舛,傷痛不斷,連愛也無所終的苦命孩子,至今想來都令揚清心頭絞痛不已,而一千多個日子裡,東方璾封閉自己,自己沈浸在過往思念中的樣子,他再清楚不過。 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而東方璾同時失去了這兩個對象,於是他沈默了。 他不知道那一千個夜裡,東方璾想葉玥較多還是方兒較多,但是就算只有一次,都讓揚清覺得方兒不枉此生,而且東方璾必然想了不止一次、兩次、三次…… 寂寞間春去秋來,從深夜到天明,反反覆覆地想了很多次。 他不怪東方璾沈浸在回憶裡,因為這人間能與東方璾對話的人,太少太少了,與其和話不投機的人講話,東方璾更寧可坐在涼亭裡賞蓮花,伴著一杯杯冷酒和冷月。 想了很多次後,有好幾次,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揚清。 但是一千個靜悄悄的夜裡,東方璾畢竟還是沒有問出來。 揚清想過,要是東方璾真的問起,他不會隱瞞。 那是他唯一可以為自己的兒子做的事,就是原原本本地將那份心情傳達給東方璾明白透徹,就算被人當作驚世駭俗,或是被人輕蔑不容倫常,揚清都不在乎。比起失去揚方的痛苦,這些世間的言語算什麼呢? 對於東方璾來說,明白方兒心情的衝擊,應該比不上失去方兒的痛苦,也絕對不亞於失去玥夫人,因為揚清知道,東方璾是將方兒的遺物那麼小心翼翼地收藏,等待有一天報仇雪恨的時機來臨,全靠著報仇支持著東方璾,撐起一身傲骨,堂堂地出現在人前。 但是他卻陷入了一種掙扎。 這樣真的好嗎? 這樣真的可以嗎? 春花秋落,明年再開,夕陽西下,明日再來,東方璾是一個男人,一個男人不會因為被安慰或撫慰就忘了傷痛,唯有新的感情能讓他忘記傷痛,唯有熱戀能治癒他的心傷,東方璾應該再去愛新的對象,那個人也許有一天會出現,重新照亮東方璾的黑夜。 可是他不想揚方那麼快被取代,他不希望那孩子的微笑在東方璾的生命中淡去,曾經被譽為東方桃花盛開的容貌,揚清私心希望東方璾能永遠記住揚方,就像每年桃花盛開時,提醒東方璾,曾有那麼一個人,跟他在一起時宛如站在桃花樹下,那個人對東方璾微笑時的表情,就算是東方璾會心痛,也比揚方被遺忘來得好。 揚方死後,揚清才知道,他多疼愛那個孩子,疼愛到希望甚至希望揚方投注所有心力的男人永遠得不到新的幸福。 所以當東方璾第一次從寒香館回來後,揚清就敏銳地感覺東方璾有了改變,他像回復了青春的龍神,正迫不及待的想要破除寂寞的禁錮而高飛,他的生命隨著時間開始流動,生氣和笑意逐漸回到以往如玉石般漂亮卻無生命的表情,眼神也不再看向遠方,而是真真切切地停留在眼前。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不是一個會講究前世來生的人,他無法相信一個人會再次復活,無法相信上天給了方兒一條生路,再次出現在他們眼前,給他們補償他的機會。 有了這種希冀,失望時會更痛苦。 所以他想不透,那個叫做逝芳的少年,到底是何方神聖? 揚烈說:「他唱歌的表情。」 東方無謝說:「他揮動扇子的樣子。」 東方雲說:「他說話的表情。」 飛輕說:「他笑的樣子。」 妻子說:「他簡直和方兒一個模樣。」 東方璾像是要將一千個夜裡冰封的熱情全部傾倒出來,完全陷入了對逝芳的一種迷戀與痴狂中,眼裡心中言語間,都染上了逝芳的影子,逝芳重新給他了生命,以往需要兩個人一起給他的,他彷彿都在逝芳身上得到。 他不知道該阻止還是袖手旁觀,當他真正看到這個微笑的少年後。 他和方兒很像,但是又有那麼一點不同。 他像逝芳,但是又有點不像,他不像揚方,是心甘情願屬於東方璾的,他不屬於任何人,但是連髮絲飄過他眼簾時,那瞇起眼睛的細微表情都和揚方那麼相像。 酷似某人又不是,看似屬於某個人卻又不是,逝芳身上的特質吸引著東方璾去接近他,去得到他。 而逝芳在言談之中看似無情灑脫,其實也不是全然無意,只是他心裡似乎有什麼疙瘩或傷口,阻止他對東方璾流露太多的好感,或著壓抑自己被東方璾吸引的感覺,每當談起東方璾時,揚清總看見逝芳眼裡閃過愛恨交加的複雜眼神。 相愛的人,總覺得有一種巨大的力量吸引彼此朝彼此而去,即使被拉離原有軌道也不在乎,東方璾已經開始偏離他的軌道,朝他想要前進的方向而去,離開無月山莊只是一個前兆。 這世間正在不斷地改變,時間的沙漏被人反轉過來,開始繼續流動了。 但是他是無月山莊人們追隨的目標,這一點不會改變。 ************ 『公子對將來有什麼打算?』 打算?逝芳從來沒有認真地想過要有什麼打算,過一天是一天,為了不無聊所以要找些樂子來玩,得過且過,他沒想過太遠的事情。他別過臉去:『這……我也不知道……因為我覺得這世間太無聊了,作什麼都沒意思………』 揚清笑了一聲:『這種太過老實的的個性也很像呢!那,要不要暫時跟著東方璾,你不會寂寞的。』 『我已經回答了您的問題,您是不是也該回答一個呢?』 『請說。』 『我和那個人,真的那麼像嗎?那您怎麼看我的?』小人,普通人,還是有一部份觸動了心中之痛? 『逝芳公子,我聽說你有一個外甥,那你怎麼不瞭解父母心呢?』揚清始終看著窗外,讓逝芳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即使多一天也好,我希望他活著,而現在我希望他永遠活在東方璾心裡,那就夠了…….』 話是這麼說,逝芳卻看到,水滴從揚清臉上滑下,不小心看還以為雨滴噴到揚清臉上。像岩石一樣剛硬堅強的父親,視哭泣為軟弱的父親,也會有為殤子流淚的時候嗎? 可是,他不知道。 他不敢問。 以前的揚方,真的活過嗎? *************** 「你真是的,偷看人家相好這麼有趣嗎?」一個細細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狐狸般的眼睛看著他,小小的身體撐著一把大大的油紙傘。 「你不躺在你的搖籃裡,又爬出來欺負人了。」逝芳可以想見,老實的揚烈八成剛剛又受魁欺負了,不然就是變成冤大頭破財消災。 魁只是嘻嘻地笑:「好玩嘛!」他牽起逝芳的手,拉他離開:「男人和女人做那種事,站在外面看太沒禮貌了,有事明天再說嗎?」 逝芳被他拉著走回房間,他一邊走,一邊覺得雨滴打在身上。 從來沒有這麼冷過,從來沒有這麼希望被人擁抱過。 記憶中的揚方,從來沒有這麼冷感覺,卻也沒有像烈火焚身一樣的燥熱感,他只是靜靜地活著,即使他在注視著東方璾時,也不曾像現在一樣,有著忽冷忽熱的感覺。 揚方這個人,真的活過嗎? 還是只是逝芳的一場夢? 還是其實這都是揚方的一場夢,夢裡成了逝芳圓揚方的夢,逝芳又夢見了揚方躺在黃泉之下,閉著眼睛作這場夢。 他曾說過他不知道要作什麼。 因為不管他作什麼,都會成功,毫無挑戰的樂趣。 就像賭場中的高手,只要骰子丟出那一瞬間,已經知道結果。 最後他只好賭命,因為他不知道他活著要作什麼,只有玩命才讓他覺得生命受威脅,受威脅所以他活著,但是起碼活著。 但是揚方卻從來沒有這種想法, 那個人真的活過嗎? 還是只是所有人的一場大夢? 只是東方璾的一場夢? 東方璾,你告訴我,你在哪裡?你告訴我,揚方活著是為了什麼? 他到底該不該存在? 逝芳又該不該存在? 我想離開你,卻發現有一種巨大的力量,使得我向你走去…… 如果說男人愛女人才是正常的,宋女蘿愛飛花,飛花愛宋女蘿才是對的,那揚方算什麼? 我又算什麼? 這種情感,連同從未經歷過的,火辣的疼痛與刺骨的寒冷,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什麼…… -- 少年不識愁滋味 為上層樓 更上層樓 徒然為賦新詞強說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