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芳沈進了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個連光線都如此燦爛耀眼，連葉影都在微風吹拂間灑落點點金光，連秋天飄下來的落葉都閃著黃金光芒的地方，如龍一般驕傲地聳立在眾人之上的巍峨建築。
東方的旭日與海中的龍神啊，我東方氏號稱受您的寵愛持續守護著東方，，請請求您不要讓榮耀消失，讓東方家的光輝永遠存在，讓我東方家如太陽的光芒與龍神的威嚴一般，永不消失……
他總是跪在地上，誠心地祈求著這種日子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即使在要離開的那一個晚上，他還是誠心地合掌向著湖面，祈求讓那個人一輩子都要幸福…….
即使用他的性命來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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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少今天還好嗎？」
另外一個下人搖搖頭：「還是整個人瘋瘋癲顛的誰也不認得，一頭白髮看了叫人心痛…….現在大莊主正在安撫他，可憐他還要一邊處理夫人的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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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當無月山莊的人找到與夫人葉玥一起失蹤的方少時，方少雖然悽慘到到連做下人的都知道他被怎麼樣虐待，但方少卻鎮定如常，只是披衣在一群屍體中坐起，蒼白著臉孔，語氣堅定地說他要回無月山莊。
那一段短短的路，揚方被弟弟抱上馬坐著，抓著韁繩的手連抖一下都沒有。
「夫人回去了沒有？」一路上，他只是開口問了這句話。
可是當揚烈扶著兄長進入山莊大廳時，卻和抱著葉玥屍體的東方璾面對面相遇，那瞬間東方璾面如死灰的臉色像是染上揚方的臉龐一樣。
極端的恐懼、害怕、悲痛，還有背叛與被背叛的質疑，當兩人眼神交會時，東方璾的眼睛一瞬間變成赤紅如血，在一片血紅的簾幕中他看見那個剛剛眼神還堅定不移的揚方，忽然開始劇烈顫抖。
血、血、還有人死掉，死掉的人是誰？為什麼不是我？
死的人為什麼不是我？
不要，好可怕，你們都不要靠近我！誰來救救我，我好害怕！誰來-------救救我-----------
「啊---------------啊啊啊-------------」揚方忽然失控地拼命掙扎，一雙瞳孔也因此放大，冷汗隨著血珠從臉上滑下，他眼裡只看到東方璾抱著葉玥的樣子，那和他記憶中最深刻的一幕連接起來時，揚方整個崩潰了！
「揚烈，帶你哥哥離開，馬上，快點！」
來不及了，在淒厲的慘叫哀嚎間，揚方在東方璾眼裡，一吋吋被血色淹沒………髮，卻絕望地一絲絲變白。
時間很殘酷，從不曾停下腳步或挽留，只有人在最痛苦的時候，它才笑著，倒退回那傷人最痛苦最深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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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前
『莊主，莊主你跟方走啊！』著火的屋舍，小小的揚方一邊哭，一邊用力拉東方璾的父親衣袖，為什麼夫人不動了，你們快起來啊，壞人都走了，我們要趕快從著火的房子出去，『莊主、夫人趕快起來啊。』
好可怕，為什麼莊主抱著夫人的樣子好可怕，揚方一邊哭一邊害怕地望著東方莊主。你們為什麼都不動？為什麼都不起來？小小的揚方不明白，為什麼壞人跑了，我們不可以趕快離開這個好熱好可怕的房子？
東方璾的父親滿身是血，只是抱著妻子遺體坐著，直到小揚方拼命拉他的衣袖，哭得滿面都是淚痕時，他的視線才茫然地看到一邊的小人兒，只見揚方一臉擔心憂急毫無離開的意思。
澀然一笑，放下愛妻的遺體，他費力地站起來摸摸揚方的頭：『乖，帶我到最近的窗口去，我們要逃出去。』
揚方高興地笑開了，天真地問道『那夫人呢？』
『她沒事，她會自己離開的。』
『哪，把眼睛閉上。』東方莊主伸手蓋上揚方的小臉，慈祥地笑道：『沒是的，我們絕對可以離開。』
東方莊主抱起揚方開始在火場飛奔，他們現在在火場的最深處，時間不多了，他要趕快找到讓揚方逃脫的方法，對了，水脈！後花園的水脈！
『窗口！方兒，離後花園最近的窗口在哪裡？』
『右轉再跑過長廊就到了。』轟隆燃燒的烈火裡，血滴化做雨，揚方在他懷裡乖乖閉著眼睛，東方莊主毫不猶豫朝著窗子重重一踢，抱著揚方跳出了窗口。
在搖搖晃晃的視線裡，東方莊主憑著記憶試圖找到在花園深處的水井，那是一條水脈，只要揚方下井游出水脈就可以安全離開，對於從小在水裡自由來去的揚方而言這不算什麼。
找到了水井之後，東方莊主放下劍，將揚方抱起放到水井裡：『揚方，你看到井壁上伸出來的鐵環嗎？你腳踩著這鐵環下去，遇到水之後跟著水流走，就可以找到璾他們了。小心，不要滑倒了。』他只顧著叮嚀揚方注意腳下，沒想到後面有人襲上。
『無月莊主，納命來！』橫豎要死，一起死吧！
『啊----』有什麼，開始在視線中劇烈搖晃，東方莊主看著從背後貫穿到胸口，然後劍尖還刺進揚方的胸前-----
『莊主！』
揮手一掌震碎對方心脈，東方莊主毫不猶豫地起手，成刀，斷劍，然後將中劍的揚方往井裡一丟，這動作又讓他胸口噴了好幾次血，最後他跪坐在水井邊，血從胸口與嘴角流出。
伸長的手猶費力地搭著井緣試圖站起，他想站起來回妻子身邊，卻重重地跌倒。最後他只好無力地靠坐在井邊，視線在火焰中低落前，他看到火焰中妻子向他走來…….對他伸出了手……
清涼的水滴從他臉頰滑落，可惜來得太晚，最後一次他向蒼天祈求-
照耀我東方的太陽與守護水的龍神啊，請永遠照耀我東方，讓榮盛的光輝不斷絕，照耀我兒與一族就有如永不落下的旭日……
被投入水中的揚方只覺得胸口不停地劇烈疼動，他不能動了，不能想、不能睜開眼睛與說話……他要死了嗎？
「方，方你睜開眼睛，睜開眼睛啊……」
那年，他只有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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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別院裡，一個面無表情的孩子坐在椅子上，白晰的肌膚與黑色長髮，還有一張漂亮精緻如小女孩的臉孔，可那漂亮的臉上，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卻空洞如娃娃，他只是呆呆地坐著看眼前落花一片片飄下。
來往的下人看到那個孩子這樣呆呆坐著，只是此起彼落地嘆息：「方少今天還是沒起色。」
「可憐的孩子，真是太可憐了……….」
可憐，躺在椅子上的孩子只是輕輕一笑，他很可憐嗎？
一年前東方家在每年春天例行的出門遊玩時，在別館遭到刺客襲擊又引發火災，大總管護著少主脫逃，方少則是被發現在河口，當時可憐那小小的身子胸口還插著一截斷劍，已經是氣息奄奄，大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取出那截斷劍。
「聽說那時候，大總管連來看一下方少都沒有呢，就算是為了處理生意，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未免太狠心了………」
東方莊主驟逝，大總管揚清為了扛起一切公務忙得團團轉，聽說在生死掙扎的十數天裡，揚清一次也沒來看過自己的兒子，反而是少主整天守在揚方身邊，怎麼樣都不肯離開。
但是無月山莊卻開始流傳一些不利方少的奇怪謠言，諸如揚方是大莊主和揚夫人私通啦、這件事說不定是揚清想私吞無月山莊所策劃的………甚至還有人在揚方面前說「莊主和莊主夫人是你害死的，你這掃把星！」
在有色眼光的注視下，揚方再度病了，這次是心理受傷的病讓他下不了床，最後揚方被送到在南方別院休養，這段期間只要一個半月東方璾就會來一趟，待半個月左右再離開，反倒是揚方的父母一次也沒來過，看了就叫人心疼。
在南方溫暖的氣候和空氣調養下，揚方雖然還是整天這樣坐著發呆，可是已經逐漸起色，前幾天還主動要求養魚，前陣子被下人帶去市集散步時，還堅持說要養一種習性凶猛，但是特別鮮豔漂亮的大魚。
揚清從沒來看過自己的兒子，只是交代無論方要什麼都盡量滿足他，不兩天，這種珍貴的魚類就被大批買進了別院，揚方站在一邊看眾人將魚放進池子裡，很高興地笑了笑，那笑容終於又恢復成以前大家記憶中溫柔的笑容。
「說到這個，那個賣魚的人怎麼還沒來啊？」
「就來了，他說下午會帶著他手上所有的魚搬來，你知道，那種魚漂亮歸漂亮，聽說很凶猛會咬人的，連賣魚的人都不敢隨便拿來賣哪！」
「公子為什麼非要養這魚不可呢？」
「有什麼關係，這幾天好不容易有精神一點，大總管也說了，只要方少高興，什麼事都可以做。」
當賣魚人來時，他一邊指揮下人將魚倒進水裡，一邊操著西南方口音百般交代：「公子啊，你要小心喔，不可以把手放進池子裡，會被魚咬傷的。」他把傷痕累累的手展示給揚方看，「你看，我的手傷成這樣哪！」
揚方仰起頭，面無表情看著他，那雙看起來空洞無神的美麗眼睛映出賣魚人的倒影時，那眼裡連一點波動或起伏都沒有，讓人懷疑他到底是不是活著還是死了。
一邊女僕小心地替揚方披上外衣，一邊好奇地問道：「大叔，你這魚叫什麼名字啊？」
「牠叫『彩鱸』，數量很少而且性情凶猛，是從小的……..小的家鄉帶來的。」賣魚人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這富麗高雅的別院，一年前聽說無月山莊總管的兒子來這裡養病，新莊主東方璾眼也不眨地買下這座前宰相住的宅院給眼前這看起來已經被嚇傻的孩子。
像雪一樣白的肌膚，黑色的頭髮，大大的眼睛和朱紅小嘴，穿著白衣坐在那裡時，有如一尊不會動的娃娃，據說一年來揚方就是這樣呆呆傻傻的，整天就是坐在花園裡一動也不動。
而為了讓他好好養病，無月山莊連這價格非凡，一條成魚就要數十兩銀子的彩鱸都一口氣買下近百條，只為了讓他覺得高興開心。
一年前無月山莊發生那起事時，整個大陸都震驚不已，權傾東方，連王朝都忌憚不已的東方一族族長夫婦慘死，逃脫的只有他們的兒子東方璾與揚清之子揚方，同一夥的刺客多死在火場裡，但是還有幾個逃脫下落不明。
「公子，要不要餵牠們看看？」他拿著一包魚食想要靠近揚方，想不到揚方後退一步，躲到一邊幫忙的女僕後面。
「對不起，方少不喜歡有人靠近他。」女僕連忙將揚方帶遠一點，方少現在很怕成年男人，尤其長得高大壯碩的漢子，方少只要一見了就會渾身發抖。
「喂，你！你將東西放在地上，然後離遠一點。」
「叫他離開。」細弱的聲音從女僕後面傳來，揚方小手揪緊了女僕裙襬。
「方少，不要緊的，他等一下就走了。」女僕連忙溫聲安慰揚方。
真是嬌弱的富家公子，賣魚人訕訕地將東西放在地上，然後領錢出去。
「揚方，揚方！我來了，你在哪裡？」一個身材比揚方高一個頭，結實如小樹的漂亮少年從遠處一路衝來，極為漂亮的臉孔充滿活力，黑髮在腦後飄揚，，炯炯有神而如血般通紅的眼睛再與賣魚人擦肩而過時，瞥了對方一眼。
東方璾停下腳步，仰頭凝視著對方，血瞳凝視對方的時候，發出了像寶石一樣璀璨冰冷的光芒，視線銳利地可以將人戳出洞來。
「你是誰？」東方璾沒看過這個人，只是一種直覺讓他
賣魚者忽然覺得全身發冷，對方只是一個十歲小鬼，他卻宛如被老鷹凝視的獵物一樣，這孩子一定是東方璾，想不到他才不滿十歲，就已經長得如此高大，是總有一天會成長為威猛的人中之龍。
「小、小的是……」
「璾！」揚方不知何時來到，開口喚了一聲，原本空洞的眼睛裡出現了高興的神情，還泛起了一抹微笑。。
東方璾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她轉過身一把抓住微笑的漂亮娃娃，又驚又喜地說道：「方，你會說話了？」
揚方點點頭，又微微笑了。
「你會說話了，你會說話了！」東方璾忽然又變成一個普通不過的小鬼，抱著揚方又叫又跳：「你會說話了，你終於會說話了！太好了！」
「是啊，方少不但會說話了，還說想在池子裡養魚，是很漂亮的魚喔！」
「真的嗎？我要看，快帶我去看。」東方璾拉著揚方，一下子就消失了。
賣魚人低著頭，但是卻把這一切都看進眼裡。
畢竟是一個未成氣候的小鬼，他陰惻惻笑起。
風大了起來，吹得人與花，都狂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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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識愁滋味
為上層樓
更上層樓
徒然為賦新詞強說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