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羿在射下九日、封印凶水的九嬰之後,就從這片大地上消失了蹤影。
他最後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如果他去了哪裡,如果他去的地方有方向,想必也去了很遠很遠。
他去了連太陽也看不見的地方,他走得太遠,也許也忘記了曾有個聲音說會永遠愛他,會
永遠等他,所以他一去不返。
后羿走後,留下了他的素箭,巨弓與長劍,後世人類仰慕這位古代的人類英雄,於是他們
相信並將這說法流傳下去:這三樣寶物,只要得到其中之一,就可以成為英雄。
但直至人類改朝又換代,經過不少君主,沒有人真正見過這三樣寶物。
***
朱利跌跌撞撞一路跑著,她不知道她到了哪裡,只有那個漂亮少年說的話在她耳邊迴響:
妳好傻啊,竟然想要拿一把小刀刺殺蜀帝。
妳喜歡開明,那又怎麼樣?!
我也想給過妳機會的,但是他已經喜歡我哥哥了,如果我哥哥不喜歡他也就算了,可哥哥
也喜歡他,我就不准妳來搶!
人類最多活一百多年,開明很快就會死,不過他活著的時候,可以讓杜宇哥哥過得高興一
點,只要哥哥高興我其他什麼都不管。
我警告妳,開明已經完全把妳忘掉了,他一點也不喜歡妳,要是他知道你妳傷害杜宇哥哥
,我敢說他會比我更狠毒地讓妳從這世上消失掉!
反正妳長得這麼美麗,任何男人都會喜歡你的,回山一邊那邊去吧。
那個美麗的少年,用柔軟紅潤的嘴唇說出得話,一句一句割著女人的心,每一句在她耳邊
迴盪的話,都讓她眼淚不停湧出來,數年來的苦苦追尋,最後情人忘記她,然後被這樣屈
辱地趕出巴蜀。
朱利終於停下腳步,靠在某棵樹邊喘氣,悲哀與絕望淹沒了她,她絕望地慢慢華落在地上
,最後放聲大哭起來,她的哭聲哀哀切切細細碎碎在風中飄盪著,飄盪著。
我該何去何從?她茫然抬起頭來,淚眼朦朧中只見周遭一片黑暗,她才恍然記起自己倉皇
跑出宮城後一路奔不擇路,現在約莫在某個荒郊野外中,四處一片靜得出奇,鴉雀無聲,
月亮與星子今天晚上光澤也特別黯淡。
她想起曾被老年的宮人警告晚上不可離開燈火所在之處,惶惶然立起身左右張望。但是實
在分辨不出來自己身在何方,忽然一陣烏雲飛過,遮住了月亮,朱利彷彿被困在無盡黑暗
中,她畢竟是女人,有些慌張地想尋原路先回蜀城,明天天亮後要走要留再做打算。
但是回蜀城的方向……朱利不安地往記憶中的方向走去,但是越走越不確定自己走到哪裡
。
走了一會兒,朱利見遠處一個燈火高高亮起在黑暗之中,金澄澄的,不是很亮,但是很明
顯,就在不遠處,朱利一下子心安了,那一定是城門上守衛者點起的火光,看來這是回蜀
城的正確方向。
朱利沒有細想,宮門上的守望台通常是左右各一個,所以遠遠看去應該是一對火把,他只
是就往那個高高掛起的燈盞走去。
越走越走,逐漸走入了黑暗中。
*********
「九嬰還活著,這和你今天來找我問的事情有何關係?」吳歌皺眉,這是兩回事吧。
敖廣瞪他一眼:「吳歌,你一點都不適合裝傻。」
吳歌簡直莫名其妙:「我是真的不知道,更何況你問我的東西我也不清楚現在它到底在哪
裡,我之前還以為在你手上。」
「怎麼可能!」敖廣道:「那東西一開始就不在龍族裡。」
「可是之前東海地基不穩,你不是說用一樣寶物來鎮海嗎?」吳歌道:「我以為你用那東
西來鎮海了。」
「那東西我怎麼可能放在海中!」敖廣搖頭:「現在鎮壓東海地基的,是大禹王治水時一
根用來量黃河河水高度的神針,禹王隱居之後,我才將此物取來放在東海之中,命
它為定海神針,與那東西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一直以為虺族將這東西收藏起來了,想不到
連你也不知道在哪裡。」
「好端端的為什麼忽然要將它?」吳歌問道:「那不是普通的東西,那可是后羿斬下九嬰
首級的不祥之物啊!」
敖廣道:「因為它斬下九嬰首級之後,九嬰的本體到現在能還活著,所以龍族現在需要它
來做一件事。」
說完敖廣舉手,手上出現一團光亮,光亮中只見某座宮殿中,一隻五爪赤鱗金掌中,一尾
全身泛著熾光的幼龍趴在上面捲成一團,正在甜甜酣睡,耷拉在前肢的小腦袋上,一對金
角熠熠生光,與背上金鬃相互輝映。
一看幼龍赤鱗金角,吳歌喜上眉梢:「敖欽的繼承人終於出生了嗎?南海有後了!」
當初東海三太子與靈珠子外出遊玩,路經南海,南海龍王敖欽當時外出巡行,已經有孕的
龍后親自出迎,不料喧嘩生引來金鵬,才生出後來那麼多事端,龍后雖然在三太子與靈珠
保護下及時回到海裡,但是金鵬抽龍筋挖靈珠後,便將一人一龍軀體扔進南海,龍后驚魂
甫定,又驚見兩人屍體導致驚動胎氣,提前生產。
當南海龍王敖閏趕回時,龍后生下一卵,然後便過世了,而卵雖然異常的大,但是生命跡
象異常微弱,敖閏痛失妃子,又為了保住這個子嗣,這段時間以來幾乎寸步不離龍蛋,這
就是為什麼之前討回龍筋和靈珠時,敖欽始終沒有露面要求公道的原因。
現在吳歌看龍蛋順利孵化,又見小龍頂著一對金角,不禁鬆了一口氣:「雖然龍后過世,
畢竟生下繼承人,總算不幸中的大幸。」
敖廣卻無喜色,只道:「你再看仔細一點。」
吳歌皺眉,瞇眼細看敖廣手上亮光,只見小龍目肆鼻直,尾壯於腹,他蹙眉:
「是個公主?」
這時小龍公主翻了個身,露出半截軟軟嫩嫩的小肚皮,但是當她的頭翻過去時,她的頭上
忽然一陣騷動,頂上茂密的金色鬃髮間忽然伸出數個紅色小頭,騷動一陣之後又平息下去
,隱在鬃髮間。
吳歌愣住了,加上本體,下任南海女龍君是尾九頭龍?一想到敖廣剛剛提到的話,吳歌倒
吸一口氣,不敢致信地看著敖廣:「敖廣,難道你要……」
「不是皇兄要,是我要。」
一個清冷的聲音陡然插入敖廣和吳歌之間的對話,隨即敖廣手上的亮光忽然整個放大,然
後開始劇烈燃燒!
敖光讓那團火焰離開手上,那火焰立刻擴大如敖廣那麼高,在火光中緩緩出現一個華服鮫
人,頭髮如鮮血,瞳孔深碧,細眉星眼酷似敖廣,肌如白雲,豔麗更甚吳歌的美貌鮫人,
燃燒著火焰一般的烈氣,他所在的地方連湖面都還是冒起絲絲白煙。
這美貌無比的鮫人,正是火龍化身—南海龍王敖欽親臨雲澤!
敖欽氣如烈火,面如寒霜,雙手中一個襁褓,但見甫出生的人形龍姬正在裡面酣睡,容貌
與其父如出一轍,唯有一頭該是與其父相同的紅髮處不斷騷動著。
龍姬的人形頭上不是一頭赤髮,而是盤桓著數條不斷蠕動的紅色小蛇,正隨著龍姬的呼吸
不斷上下起伏。
******
開明忽然睜開眼睛,已經到天將明時,他靠坐起來,看看外面天色,已經微微透亮,外面
遠處則已經人聲紛雜。
其實還很早,只是進入夏季之後天亮得特別快,開明的睡眠又向來很淺,所以稍微有點亮
光他就驚醒了。
他靠坐在床頭,轉頭看杜宇,只見杜宇側躺在他身邊,一手靠在臉邊,似乎還睡得很沉,
考慮到這幾天兩人幾乎都同床共枕,開明只是輕輕彎下身,看著杜宇的睡臉。
杜宇的灰色頭髮蔓延在床上和枕緣,他拈起一綹把玩,發現髮絲的感覺與杜宇的肌膚一樣
,貼著杜宇的手指時溫暖又柔軟,就像杜宇給他的感覺。
在杜宇身邊,開明就很少作那些長年困擾他的惡夢,杜宇彷彿陽光,可以趕走黑夜中那些
陰影和細語,以及不懷好意的注視。
從河邊被杜宇救醒後,開明就有一種想法,他是生來注定要與杜宇相見的,所以才會被孤
伶伶從不知道哪個地方漂流到巴蜀,只為了促成他與杜宇相見,開明一直都有這樣的想法
,這種想法經常在半夜驚醒時會帶給他不祥感,彷彿這種想法其實是一種陰謀詭計,有一
種力量促使他和杜宇相會是為了對杜宇不利。
所以當他發現自己對杜宇從感激敬仰轉為愛慕眷戀之後,他一度感覺到恐懼,一種「他也
許會為杜宇帶來不幸」的想法,讓他一度萌生退意,但是每當他越想退得遠遠時,他就無
法控制自己看向杜宇。
對於開明那些陰暗的思想,杜宇卻總是一無所知,總是孑然一身的他對感情近乎封閉,所
有熱情都投注在巴蜀上,他總是飛過宮殿和街道,飄然地落在陽台上,飄然進入宮中,像
是不明白開明迎接他時熱切的眼神。
他還曾經熱心的要將自己的姊妹和女兒們介紹給開明,他說她們個個美得像草原上的野花
,像水底的金魚,他不明白在外人眼光中,羽族雄鳥通常比雌鳥來得豔光四射,他那個漂
亮無比的弟弟孔雀就把所有的羽族雌性都給比了下去。
但是孔雀再美,杜宇總以為開明會因為無依無靠而選擇她們其中一個,他像是窩裡的母鳥
,興高采烈地捧著自己的蛋對著蛇炫耀,全然不知道狡猾的蛇正打量著自己一樣。
打量那頭如蠶絲一樣的灰色及地頭髮,與頭髮同色的瞳孔,像鳥羽一樣的光滑細緻肌膚,
形狀端正的嘴唇………迷人的嘴唇,形狀端正,下唇飽滿,當開明的唇貼著他時散發出會
淡淡果香………
第一次他在那種淡淡香氣夾雜濃郁的花香中醒來時,開明簡直是驚慌失措,他不知道自己
是怎麼了,為什麼在那地方,懷裡擁著沈睡的杜宇,一手還環在杜宇光裸的肩頭上,許多
被碾得變形的黃色小花散落在兩人身上和身旁。
開明在巴蜀沒有親近過任何對象,他對前一天他喝酒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沒有印象,
但他又不是白癡。
而且那天醒來時,開明發現他身上發生的好事是他數年來一直夢想又不敢伸手的。
他想要有一個家,他想要不再羨慕那些受父母族人保護的人們,他想要不再羨慕那些雙雙
對對的男女……
他希望不再孤獨一個人。
現在開明要的都有了,人類最多活幾十年,他活著的時候永遠不用擔心失去杜宇,開明應
該覺得心滿意足,可是開明心理有一部份仍是有些不安,但他又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也許
跟自己常常發生的幻覺有關。
開明有時候會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一些角度奇怪,視線扭曲的影像,像是看著某
個東西,但是其中一部份又被擋住了……他若有所思地用手遮住自己的一隻眼睛。
不對,不是這種感覺。
杜宇動了動,床單滑下肩膀,露出半個胸膛,有一條黑線,已經快要靠近心臟部位,開明
確定自己沒看錯。
當他正打算瞇眼看個清楚時,忽然眼睛一黑。
*********
吳歌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一出口就是:「敖欽,你是不是瘋了!你要斬掉自己女兒
的頭顱!」
敖欽冷笑;「我如果瘋了,現在就找上金鵬那小扁毛畜生,將牠撕成碎片,來喂給我的女
兒,不會這麼冷靜地問你要后羿的劍。再說龍姬頭上這些小蛇根本沒有自我意識,不過是
沒能孵化的龍子屍骸罷了。」
「為什麼一定要后羿的劍?普通的劍不行嗎?」
敖欽不屑地說,「即使是金烏之火,凡火之劍怎麼傷得了龍族!」
「朱光所造的劍呢?」
「吳歌,你是要我跟朱光低頭?」敖閏語氣中滿是怨恨:「我的龍姬變成這
樣,還不是他生的孽種惹得禍!」
天下器物,幾乎都是金烏之火,其中一部份會對龍虺二族造成極大的傷害,可最早的太古
之初,懂得生火煉造的並不只是金烏一族而已。
太古之初女媧補天時,就是自己架起丹爐以自身魂火燃燒,練出五色補天石,補天之後乘
下的少許補天石後來被做成一些器物,流傳世間,最後由后羿所得,后羿得到十支由補天
石做成箭鏃的素箭,就如金烏之火煉成的寶物會對龍虺二族造成損傷,,龍虺二族所造的
東西也會對金烏造成創傷,所以后羿身上的十支射日箭,其箭鏃是女媧煉成的補天石所作
,才能射下九頭金烏。
至於他身上的寶劍,乃是女媧贈與禹王,用來劈山鑿石的開山斧,後來傳到后羿手上時,
被改為一把三尺長劍,后羿用它來斬除九嬰其他首級。
當年射中九嬰的那枝箭鏃就是補天石所作,與射中其他八個首級的素箭不同;后羿斬下九
嬰其他的首級時,其他首級似乎都已經死去,但是九嬰的本體受了重傷,卻一直存活到現
在。
敖欽雖是龍族,能力上卻與女媧一樣,天生屬火,這也是為什麼他在見過九嬰之後,想到
要找到那把長劍的原因。承載女媧力量的長劍,這給敖欽希望,也許女媧所煉的器物帶給
龍族的傷害比他們所想的小,要是找到那把劍………也許可以在不傷害龍姬本體的前提下
,順利清除龍姬頭上那些依靠龍姬生命力維持活動的龍子殘骸。
「九嬰其他的首級是死於金烏吹過氣的素箭箭鏃,可九嬰本體本身中的箭鏃是女媧的補天
石做的,也許九嬰到現在還活著就是因為這樣。」
吳歌覺得敖欽是不是瘋了,竟然有這種瘋狂的主意,「那不是普通東西,可是禹王的開山
斧,力可劈山,九嬰近乎不老不死都受不了,過了幾千年才重生,這麼危險的東西你想來
對龍子做什麼?」
「那還用說?」敖欽聲音近乎冷酷:「削掉那些妨礙本體龍姬的龍子,讓龍姬生命能回到
正軌。」
「正軌,什麼正軌?」
敖閏背後的火光一下子爆開來,熊熊烈焰中,敖閏似乎連頭髮都整個在空中燃燒起來「:
當然是為了不要當個連同族都側目的怪物!」
吳歌火氣也上來了:「敖欽,你居然說自己女兒是怪物!」
「三弟!你太過份了!」敖廣也忍不住出口責備。
「她不是嗎?你知道她一出殼,那些長老說什麼嗎?」敖閏憤怒地近乎歇斯底里:「他們
建議我把我唯一存活的孩子吃掉,『反正我可以再生更多的孩子!』我怎麼能讓我的繼承
人,像九嬰那樣永遠被放逐在遠方!」
吳歌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沒有比凶水九嬰更美的虺族了,他們之中任何一個,那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發亮的瞳孔和
鱗片,美得叫人移不開眼睛,牠的毒性固然可怕,但是它那怪異的長相比它的毒性更叫同
類害怕!
「我怎麼能讓我的繼承人一輩子活得這麼屈辱!」敖欽整個爆發了:「南海龍宮的主人,
我妻子賭命生下來的龍姬,我不能容忍她被這樣錯待,只因為她長得跟別的龍族不一樣!
」
彷彿感受到父親的憤怒和痛苦,他懷理的女嬰難受地在父親懷裡蠕動,發出嗚嗚的哭聲,
她頭上那些小頭無意識地左右蠕動交纏。
敖閏的怒氣稍稍平息一點,連忙哄著似乎要醒過來的龍姬,火焰色的瞳孔看到女兒重新陷
入酣眠後,轉回慈愛的天藍色,但是隨之從眼底湧出的是眼淚。
「她一出生,龍宮裡除了我誰也不敢靠近她………」
吳歌惻然,更多的是無奈,龍虺二族奇形怪狀者不少,但是像九嬰這樣的卻也不多見。南
海龍宮未來的女君一出生外表如此特異,即使存活下來,也注定了要像遠古時代的九嬰一
樣、即使是同類也畏懼、嫌惡,孤伶伶生活在渺無生物的蠻荒大地上。
更不幸的是,九嬰至少是九個各自不一樣個性的兄弟不幸生在一起,但龍姬體內只有她本
身一個意識,頭上那些小頭會活動,只是公主的生命力和意識讓頭上那些小頭保持活動狀
態而已,但以這種模樣存活,即使長大成年,也未必然能找到敢與她匹配的對象,公主將
終生生活在孤獨與痛苦之中。
敖欽輕輕搖著手臂哄女兒,「我曾以為后羿走後,虺族會收回寶劍,但是我問過共工、相
柳,祝融說他沒有拿,他們大多避世已久,都不清楚它的下落。」
「你去過羽淵了嗎?」吳歌心有不忍,他最後想了想,問道。
「羽淵?」敖欽遲疑一下:「不,我還沒去過,那裡是比凶水更遠的地方,是南海的另外
一邊,傳說東皇也不及之處,你怎麼會認為后羿之劍放在那裡?」
「那畢竟是禹王之物,就算禹王沒有取回,也許他會知道。」
羽淵,也就是冥海,是比北海龍王所統治的北海更遙遠幽深的冰海深淵,終日不見天日,
乃是禹王之父,天孫鯀的陵墓所在,更是禹王出生之處,相傳禹王治水之後,他將王位傳
給子孫,就回羽淵隱居了,至今羽淵仍是龍虺二族心目中的聖地。
敖欽得了消息,幾乎是迫不及待打算前往羽淵,敖廣卻說羽淵來回曠日廢時,南海水域之
事要交托給誰?如果還是找不到禹王與寶劍,他又打算怎麼辦?
敖欽露出一抹詭異微笑,愛憐摸著女兒額頭:「我之前認識了一個朋友,我會請『她』在
這段時間幫我看護南海水域,而且即使找不到…………我也要讓我的龍姬,成為南海唯一
的王!」
不久之後,吳歌聽說敖欽離開了南海前往羽淵,出發前在南海海域讓出一座生長了許多紫
竹的小島,給一位東渡而來,名叫「阿縛盧枳帝濕伐邏」的佛國修行者與她的隨侍們居住
。
那個佛國修行者為了表示親善,為龍姬取了一個佛國天龍族族名,叫做「和修吉」,後來
公主長年居住在佛國,因她因為勇猛無倫,後來成為佛國著名守護神之一,佛國人都尊稱
她為「和修吉女君」
「和修吉」的意思就是-----「九頭龍王」。
**********
思緒一下滑開了去。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燃起一盞金燦燦的燈火,燈盞其中一部份火焰很黯淡。
開明搖搖頭,視線短暫恢復清明,他看到杜宇似乎快要醒了,正揉著眼睛。
「開明……?」
一個有些熟悉的背影則背對著他,正對著金燦燦的燈火而去。
那背影越往前走去,開明看得越清楚…………那不是一盞燈火,那是一個……發亮的半圓
東西。
杜宇起身,看開明神情很奇怪,看起來好像在看著自己,卻視線投向他背後的遠方,杜宇
試探性地伸出手在開明眼前晃動。
開明一下子驚醒過來,開明的手指遮在他眼前,從開明的視線看過去,杜宇的臉被手指遮
住,他只能看到杜宇的部分表情。
他忽然想到了,那不是燈火卻發亮的半圓形東西,其實是半顆眼睛。
長久以來在黑暗中窺視他的,是半顆宛如在空中燃燒的金色瞳孔!
「開明,你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沒什麼,只是………」
這時候有人在外面敲門,女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陛下,您醒了嗎?」
杜宇應聲:「等會兒!再進來吧!」
開明半摀著眼睛,看著杜宇起身披衣,他很確定暗中窺探他的眼睛,似乎也試著透過他觀
察杜宇,只是不知道那半顆眼睛是因為什麼原因,也許是因為殘缺不全,所以有時看得到
,有時候看不到。
那半顆眼睛理的瞳孔像針直直立著,是什麼生物會有令人不寒而慄的眼睛…………?
蛇?可能有那麼大的蛇嗎?
跟著杜宇一起走出寢宮,杜宇看開明一直心神不定,連吃早餐都食不知味,也許昨晚又做
了開明常說的那種惡夢了。
這時候孔雀風風火火地跑進來,這幾天也不知道跑去了哪裡,一回來拉著自己嘰嘰喳喳地
說著什麼,還說又去了魚鳧那裡,魚鳧說要什麼要什麼,他這一去乾脆住到杜宇出發去河
邊舉行祭典的時候………….,杜宇漫不經心一一答應了,最後孔雀說什麼朱利離開了巴
蜀……………
杜宇反射性地說:「朱利沒有離開呀。」
孔雀一愣,「哥哥,我幾天前出門前明明叫她………,是看她離開了巴蜀,他沒離開嗎?
」
「她之前離開過蜀城,但是晚上被關在門外,守門人特別來向我稟報,確認是朱利之後才
放她進來的。」杜宇指向花園某處:「看,她不正在那兒。」
孔雀轉向那裡,果然看到那女人背對著他們的視線,蹲在花園裡某角落好像在拔草還是幹
嘛的,他臉色一沉,心裡嘀咕道:
早知道這死丫頭這麼討厭,趕也趕不走,乾脆丟進山谷裡去讓她自生自滅好了,當初沒除
掉她,不知道將來會惹出什麼事?他心裡袒護杜宇,儘管曾經一度利用朱利,但現在朱利
反而成為他的眼中釘了。
杜宇看孔雀忽然生氣地踱著步出去後,真是莫名所以,轉過來看開明正瞪著那個背影,直
到朱利直起身來,看杜宇和開明坐在宮殿二樓看著她,直到她恭恭敬敬地行禮後離開,開
明都是一臉陰晴不定的樣子,那當然不是餘情未了的樣子,反而像是受了什麼驚嚇,身旁
的人對那個姑娘如此忌憚,讓杜宇大惑不解。
等到開明回過神來,看杜宇一臉疑惑,他定定神,暗道此事先按下,等到祭典過後再說吧
,反正只剩七天了。
「開明,你真的不要緊嗎?」
「沒什麼,只是接下來要率領滿朝文武隨你前往河邊,舉行一連三天的祭典,還有很多事
要處理,可能有點太緊張了。」
「是嗎?我覺得你一直做得很好,事實上不會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我覺得雖然你在巴蜀
沒有族人,但是人們都很敬仰你。」
「你是杜宇,誰能超越你?」開明不以為意地笑道:「你才是我心目中永遠的蜀帝。」
「我不會永遠都留在這裡。」
開明停了下來,像是杜宇剛剛講了一句他想都沒想過的話。
然後杜宇問他:「開明,如果我離開了,你願意繼承蜀帝的位置嗎?」
--
上邪﹗
我欲與君長相知,
長命無絕衰。
山無稜 江水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7.18.252
※ 編輯: airport 來自: 114.47.18.252 (07/07 17:13)
※ 編輯: airport 來自: 114.47.18.252 (07/07 17: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