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假期七
日復一日,他在地獄推著石頭,偶然抬起頭,只看見無盡的黑暗。
從上山到下山,從下山到上山,每當看著象徵自己罪惡的石頭再次滾回地面,有一次他不
自覺地勾起一抹微笑。
一聲輕嘯,一隻有著黑色羽翼的大鳥飛到他面前,歪著頭,黑曜石的冰冷眼神裡有著好奇
,好奇這個罪人怎能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微笑。
「是新生的貝努鳥聖衣啊……..又要開戰啦……」他一伸手,那隻鳥吧達吧達拍著翅膀靠
近這個大膽無畏笑著的亡靈。
下一刻牠驚慌掙扎起來,這看起來孱弱憔悴的亡靈忽然舉起他雙手,惡狠狠地鉗住自己的
雙翼,然後一用力,貝努鳥尖聲大叫出來,眼前的亡靈還在笑著,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卻彷
彿瞬間要令自己四分五裂。
「你太粗暴了啊……」一陣黑流從一人一鳥背後竄出,捲住了亡靈擒住貝努鳥的雙手,亡
靈順勢鬆手,使得驚魂甫定的貝努鳥回到主人身邊,委屈地低鳴著。
黑暗,形成了人影,白色的衣領與黑色的鎧甲,額頭上有實心五芒星、銀髮銀眼的美麗青
年微笑著安撫自己的小寵物:「我可愛的小鳥都被你嚇著了。」
「貝努鳥重生,代表新的一輪聖戰又要開始了,好不容易安靜了兩百年的冥界又要吵吵鬧
鬧了。只是不知道這一次重生的貝努鳥戰士,是不是像上次那樣過度認真的好孩子啊。」
他懶洋洋地說道。
「你一點都不好奇嗎?」
「有什麼好好奇的?」
死神睜大了一雙銀色的眼睛,語氣故作驚訝:「難道你不是為了讓我出現,才故意欺負我
可愛的小寵物?」
他沒有回頭,只是聳聳肩,打算下山回去推他的石頭。
「等等,薛西弗斯!」見亡靈要離開,死神喊住他。「你不想再次重獲自由了嗎?」
「什麼意思?」名為薛西弗斯的亡靈果然回過頭。
死神微微一笑:「高興吧,你即將重返人間。」
就這樣,他重回人間,作為一個平凡的人類,享受陽光的溫暖與明亮,還有風吹拂過耳邊
的聲音,過著與一般普通人無異的生活,對自己活在世上的理由沒有任何懷疑。
直到黑暗再次降臨大地,他才想起來,為何他重回人間的原因,以及他為何重回人間的理
由。
**********
「嗚嗚嗚嗚嗚……………….好痛、好痛喔………..」假惺惺的哭聲嗚嗚咽咽、斷斷續續
的,少年哭的聲音聽起來很假,聽的人聽得很煩。
「囉唆!你這個死小鬼,再哭我就把你從旅館窗戶丟下去!」
「哇啊…………..爸爸救命啊!小姨要謀殺我!!!!」少年撲進與自己容貌酷似的青年
懷裡,哭得更大聲。
隨即龍吼響徹雲霄:「你這傢伙叫我什麼?!我要把你丟進百慕達三角喂深海大烏賊!!
」
泰曼德斯扯住暴跳如雷的海龍將軍:「卡諾,不要這樣!」
「泰曼德斯別攔著我!」
泰曼德斯執拗地扯著他,語氣很誠懇:「我誠摯建議不要這麼做,會被吞進肚裡的,只是
你的烏賊。」
「啊?」偉大的海龍將軍呆了一下。
愛奧羅斯點點頭,語氣很誠懇:「卡諾,我這個兒子出生時少帶了很多與道德禮義相關的
東西,你將他扔進海裡,我只怕你的北大西洋會瞬間變成黑海。」
海龍將軍氣惱大罵:「你給我住口,不管你在哪裡跟誰生了這個拖油瓶,總之從你肚子出
來的,八成就不是個好東西!」
「卡諾,這你就錯了。」一個冷靜的聲音悠悠響起:「薛西弗斯不是愛奧羅斯生的。」
「老哥?」
從進房間就坐在愛奧羅斯旁邊,到現在才開口的薩卡平靜地喝著茶,慢條斯理地說:「是
愛奧羅斯和『其他女人』生出來的。」
他越是這麼平靜,卡諾可以感受到兄長心中彷彿萬丈波濤的心緒,他哈哈兩聲;「沒、沒
錯,啊哈哈哈哈…………..」他回頭一把抓住泰曼德斯,以無比熱切溫柔的語氣提出邀約
:「拉答,我忽然很想見識一下日本著名的柏青哥,你會打吧?」
「呃,柏青哥………」那是什麼?
「果然你也有興趣,走吧我看對面就有一間,我們一起去打柏青哥吧!這次我就勉為其難
讓你陪我去玩一次好了!」他拖著泰曼德斯往門外走去:「走吧走吧,去玩柏青哥!」
「我………」我不想玩……….存在感不薄弱,但是面對海龍將軍時,常悲哀地發現自己
的的存在感常被無視化的翼龍將軍,就這樣被拖走了。
冥王一開始就不在房間裡,自從薛西弗斯被抓進飯店後,他將自己關進自己房間裡,而作
臣子和作姪女臣子的,似乎一時間也沒有注意他的餘裕,幸好冥王也不是會因為這種事情
動怒的神。
所以,房間現在剩下這…….這一家子?愛奧羅斯思考半晌,覺得其他人只是不想蹚渾水
而已。
薛西弗斯討好地叫聲傳進他耳朵:「父親,爸爸…………..我真的是很想你啊………」嫩
草綠的眼睛眨巴眨巴,與父親酷似的漂亮小臉揚起一抹笑。
一邊的薩卡心裡緊了一緊,好像,太像了,像極了那時候的愛奧羅斯…….
愛奧羅斯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摸摸少年的頭:「我們的確也有好幾千年不見了,重返人
世之後你過得好嗎?」他當年的交換條件,是讓薛西弗斯重新投胎轉世,成為普通人,度
過普通平靜的一生,然後再返回冥府。
不過他早就知道薛西弗斯不老實,看來他沒有喝下忘川之水,所以不但保有了以往的容貌
長相,甚至連記憶也很完全,但他雖然感受到薛西弗斯的神性,卻沒感覺到特別強大的小
宇宙,是薛西弗斯的神力在漫長的冥府苦刑中逐漸被消磨了嗎?
薛西弗斯說他投胎作了一對在日本工作的希臘人夫婦兒子,閒來無事利用身體殘留的幾分
神力作了神明世界的小報記者,專門報導各式各樣的花邊新聞來著,他覺得作這種事情很
好玩,還可以順便賺零用錢。
「你這財迷!」愛奧羅斯哭笑不得,只能輕輕彈了兒子一個爆栗。
薛西弗斯笑嘻嘻地說:「爸爸,難得你和小媽來日本,要不要去清水寺參觀舉世聞名的清
水舞台?那裡很棒喔,我想在那裡和爸爸、小媽合照,你說好不好?」
左一個小媽右一個小媽,薩卡覺得太陽穴有點抽動,但看著薛西弗斯那張臉,他也說不出
什麼反對的話。
這時一隻手握住他的小小手掌,愛奧羅斯低聲道:「薩卡,你怎麼樣,願意去那兒玩一下
嗎?」語氣低柔溫和,卻不似這兩天對待小孩子般的溫柔寵溺,而是彷彿平時說話的語氣
,立場完全對等的語氣,徵求他的意見。
薩卡小小掌心也握住愛奧羅斯的,然後點點頭。
**********
「好奇怪啊……………」一個青年歪頭端詳自己眼前的機器,然後伸出一根修長潔白的手
指頭,戳戳旁邊那個黃玉色頭髮的青年。
「泰曼德斯,為什麼我這台不斷掉出小鋼珠,是不是壞掉了啊?」卡諾只不過按照店員說
的作了幾個動作,結果小鋼珠每次都希哩嘩啦掉下一大堆,現在他的椅子旁邊已經裝滿整
整兩大桶的小鋼珠了。
「不要問我………..」泰曼德斯的聲音很虛弱。
卡諾轉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泰曼德斯正手忙腳亂地摀住機器小鋼珠的出口,但只見小
鋼珠像噴泉一樣,在他指縫間源源不斷而出,已經噴得泰曼德斯位置周圍看不見地板了。
等到泰曼德斯的那台小鋼珠好不容易停了,他們將那堆小鋼珠換了很多零食點心,幾乎是
兩人兩手合抱才把那幾個大紙袋扛出店門,不過不知道為何兩人的耳朵還轟隆隆地響著小
鋼珠掉落的聲音,不想把這種恐怖幻聽帶回旅館的兩人乾脆坐在店門前的長凳上,拆包裝
、吃點心。
「這巧克力慕斯蛋糕派好好吃!」可以跟修羅做的媲美了,不過這話可不能讓修羅聽見。
泰曼德斯則驚奇地看著手中的草莓捲心筒餅乾:「……真的很美味。」
這兩個在冥界和海界當權人物就這樣雙雙坐在街頭的長凳上啃著餅乾糖果,難得的是彼此
都覺得這是幾天下來僅有的安靜時刻,是以兩人一時間都不願意打破這難得可貴的寧靜時
光。
直到泰曼德斯打破沈默:「該回去了吧。」
「我不想看那對笨蛋情侶一家團員和樂融融的樣子。」卡諾悶聲說:「隨便找間酒吧,我
們去喝酒。」
「喝酒是可以奉陪,但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泰曼德斯直起身子,拍拍衣服上的灰塵與煙味:「卡諾,不要小看薛西弗斯,他雖然和大
小艾兄弟長得很像,但是裡面的東西完全不一樣。」風神之子的狡猾、奸詐與好惡作劇,
無論是生前或死後都讓冥界吃了不少悶虧。
卡諾哼哼笑道:「即使他會傷害我老哥,我那個哥夫也不會讓他這麼作,我還滿期待我哥
夫大義滅親的樣子。」
泰曼德斯苦笑:「拜託不要。」那惹禍的主萬一掛了,倒楣的還不是他們冥界。
**********
等薛西弗斯離開回去他現世的家庭後,愛奧羅斯伸伸懶腰,發現天都快暗得看不見了,他
起身打算去開燈,卻聽坐在他身邊的薩卡說:「愛奧羅斯,請你先不要開燈。」
愛奧羅斯復坐在薩卡身邊,問道:「薩卡,你一直沒有多說話,你很在意我的身份與過去
嗎?」
薩卡回以淡淡的苦澀微笑:「他,就是你在冥界推石頭的原因嗎?」
當他到冥界後,見到其他在十二宮之戰亡故的聖鬥士,但唯獨缺了愛奧羅斯,他問冥界法
官射手座呢?他想要見射手座黃金聖鬥士一面,才能心甘情願地墮入冰地獄中。
有著銀白色頭髮的法官卻回答:尊貴的罪人靈魂啊,你不可以見他,他為了更重的罪正在
服刑,他將無止盡地做無意義的事,直到死亡來臨。
薩卡忍不住抗議:不!他沒有罪,我知道他沒有罪,他有任何罪我願意為他擔起,請讓他
的靈魂獲得解放!
銀髮的法官靜了一會兒,才回答:即便你願意為他擔負起一切,但那個人不願意只有讓你
來承受。
「你可知道,當天英星說你不願意見我、更不願意讓我為你贖罪時,我以為我的邪惡永世
無法獲得你的原諒了。」薩卡身體漂浮在半空中,雙手輕輕捧住愛奧羅斯的臉,細細訴說
他隱藏在心裡長達一年多的祕密。
「在我為了雅典娜返回人世時,你也沒有出現,我當時真是心灰意冷,覺得自己就這樣毀
滅A‧E之下也無所謂,因為我認為我不值得你原諒。」
這就是他不安的原因,在心裡始終有一個疑問,是不是過去的一切過錯與責任即使努力扛
起勇敢面對,也不見得能得到原諒;是不是愛奧羅斯心裡有一塊地方比自己更重要?
「薩卡………….薛西弗斯是我的兒子。」愛奧羅斯柔聲說著,撫摸著薩卡的頭髮。
「我知道,看你的眼神,我知道你依舊很愛他。」薩卡低著頭,不去看愛奧羅斯。
「他不是個好兒子,總是令人頭痛欲裂,做了很多壞事,最後被死神拎著領子活生生拉到
地獄,只因為他熱愛生命。即時我明白他是罪有應得,只因為他那麼熱愛人生,所以對我
而言十四年不算什麼,只要他能回來人間享受生命的美好就好。」直到他以凡人的生命活
著,然後死去後,他才明白為什麼愛子那麼留戀人世,人世當然有它的黑暗面,但永遠有
陽光、溫暖,以及所愛的人。
愛奧羅斯停了停,以低沈的聲音說:「可是,聽到你說想見我時,我沒有自信會否立刻拋
下這個苦刑跟你走。」
薩卡抬起頭,深海色藍眼望著深翠色眼眸。
愛奧羅斯覺得那海洋似乎快要滿出來了,他手指輕輕摸著薩卡的小臉:「所以我不敢見你
,我心裡想著再一年就好,這一年推完,之後冥界要拿射手座與雙子座聖鬥士怎樣我都無
所謂了。」他當時忍下了想見薩卡的慾望,心裡想著再一年過去,無論是冰雪地獄或烈焰
刀山,他倆都一起去。
因為在凡人愛奧羅斯的心裡,有一個人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只是後來三界議和使眾人復生,這一年苦刑也在條約上消除了,而他復生後兩人順利復合
,薩卡一直沒有提起這件事,所以他一直以為薩卡心裡不在意,想不到薩卡始終放在心上
。
「薩卡,你還有什麼心裡想問的?」
「………….下次再問。」薩卡小小的身體飛撲到愛人懷裡,愛人的雙臂如他所願的緊緊
抱住了他,薩卡使勁地把自己的頭往愛奧羅斯懷裡磨蹭,癢的愛奧羅斯笑了起來,仰天倒
在床上,然後一大一小使勁在床上滾了好幾個圈。
直到愛奧羅斯將小小的薩卡放在枕頭上,自己則是撐起雙臂看著小小的薩卡,只見薩卡嘴
唇微開、那是他最熟悉的、融合了黑的倨傲與藍的溫柔,宛如夏天的希臘愛情海一樣,散
發無限熱力的微笑。
黑暗中,四片嘴唇慢慢靠近,最終結合在一起。
瞬間,全世界數十億人類中,只有很少數很少數的人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小宇宙瞬間籠罩
某個地區,然後再次趨於平靜。
********
「老哥該不會對哥夫吵鬧:『我跟兒子哪個重要,不說我就死給你看』,然後哥夫為了阻
止他哭鬧,就用力親上他的嘴,老哥就這樣恢復原形順便滅了哥夫吧?」坐在黑夜降臨的
街頭長凳上,喝掛了三間酒吧,卻只是有點微醺的藍髮青年撕開一包魷魚絲,慢條斯理地
對一起喝酒的同伴問道。
沒有回答,一隻手從他手上抽走魷魚絲,已經很習慣加隆無厘頭發言的泰曼德斯臉色發青
,卻依舊眼神清明:「這是我的魷魚絲,不要以為我沒發現你拿我的。」
「年輕人真小氣啊………」卡諾感嘆道。
「也才五歲而已。」
藍髮青年悻悻哼了一聲,頭靠在黃髮青年肩膀上,幾乎是瞬間垂直直接墮入睡神領域去了
。
泰曼德斯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的卡諾,眼神忽然變得很溫柔,一手繞到卡諾身下,就這樣將
他抱起來,手腕上掛著裝滿戰利品的塑膠袋,就這樣進飯店去了。
*********
薛西弗斯坐在自家房間的床沿上,哼哼笑道:「唉呀~這算是順利嗎?」一邊說著,一邊
伸手撥弄的窗台上的水仙盆栽。
一個闇黑色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薛西弗斯背後。
「你還是老樣子,幾千年了,都改不了睡覺起來不梳頭髮的習慣。」薛西弗斯回頭咧嘴一
笑。
「你說了嗎?」低沈有力的聲音。
「現在不是個好時機吧。」薛西弗斯嘻嘻笑道:「而且我對我那位小媽還沒惡作劇到哪!
」
「…………適可而止吧。」
「我若惡作劇的話,不是可以增加冥府的業績嗎?你該覺得高興啊,黑帝斯。」
「你只會增加麻煩。」冥王冷然道。
**********
死神對亡靈說,回到人間去吧,我已經對把你抓回來的遊戲感到厭倦了。
亡靈回答:是我玩得膩了,才跟你回來的。
你這傢伙,蔑視死亡對你而言是那麼有趣的事情嗎?
亡靈說:不,是我喜歡面對死亡,然後親吻他。
--
室友A:火星人趕快回火星去吧!地球不是個好地方啊\____/
我:*^^*危險的火星人都到地球來了,現在火星才安全呢!
往火星的機票買一送一買商務艙送頭等艙哦~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05.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