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界之門現形了!
在數天之內紛紛集合於當地的高段魔法師們,儘管早已有心理準備,然而
親眼看見一扇巨大門扉,在月圓之日的凌晨時分,先是從地面開始出現,
接著向上延伸,最後直達天際,隱沒在雲端,龐大宏偉的尺寸連全貌都無法
一眼望盡,心中產生的緊張與恐懼可見一斑。
所幸彷彿生滿鐵銹呈現暗紅色的門仍舊是緊緊關閉著。
今夜的雲量較前些日子還多,圓盤般的月在雲間若隱若現,大地因此時而
明亮,時而陰暗。亮的時候將異界之門上頭的凹凸紋路照得一清二楚,也更
顯出它的詭異;暗的時候整扇門彷若巨型黑洞,好像自然界中突兀出現的森然
大口,要將一切吞噬。
儘管根據事前的安排,並非所有的巫師們都需要留待現場,而是在異界之門
周遭的某些定點,以輪班的方式留守,以便能夠即時應變,然而由於這是高段
魔法師們南來遇上的第一個月圓日,因此這一晚,幾乎所有的巫師都到場了。
不過當異界之門顯形後,靜悄悄毫無動靜地佇立了數個時辰,太陽升起,
天色大亮,巫師們或因為不耐、或因為一夜未憩感到疲憊,已經不再將所有的
焦點擺在那扇不知是否真會開啟的門扉。
當然也有些高段魔法師本來就不相信魔界入侵的危機,礙於所屬邦國的命令
前來,等了大半夜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不禁對這一切加以冷嘲熱諷,或以玩笑
的態度看待。
「喫,我還以為這趟來可以看到什麼三頭六臂的魔物哩!結果連個鬼影都沒有。」
「那扇門的材質不知道是什麼,也許施個簡單的黏合術它就根本打不開啦!
哈哈!」
某些人的高談闊論傳到斐勒耳中,不過他只是不屑地輕哼了聲。鳳金被
魔法師公會的幹部請去討論會內事務,由於距離不遠,斐勒就留待在一座簡單
搭建起來供休息用的棚子下,閉目養神。
不過他看似閒散,實則自從異界之門現形之後,便未曾放鬆對這片土地的
留意,一旦有任何不尋常的魔法波動,即刻可以感應。
經過過去數日的討論,他和鳳金有了共識,若開啟異界之門的魔法陣啟動,
斐勒察知位置後,就由鳳金領人前往破壞,而斐勒則留於門前,與其他魔法師
共同對付魔軍。
聽到腳步聲靠近,斐勒睜開眼睛,鳳金抱著一疊資料,正朝他走來。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斐勒笑道。
鳳金無奈地回以一笑。「只要不是天塌地陷,公會總有事情可做。」將手上
的資料放在斐勒旁邊的桌子上,鳳金猶豫片刻,問道:「現在,一切都還好吧?」
「目前一切平靜,你放心辦公吧!一有什麼動靜,我會立刻告訴你的。」
點點頭,鳳金果真二話不說,在另一張椅子上坐好,開始處理起面前的文件
來。表面看來,他心無旁騖地檢閱一份份的文件,速度極快,但對他瞭解甚深,
且自他坐下之後目光就未曾稍離的斐勒,卻可以從他較平時緊繃的神色,明瞭
他其實內心相當憂慮。
當鳳金將半數的文件整理好時,一直安靜在旁的斐勒突然開口道:「你
放心,不會有事的。」
鳳金立即停下手邊的動作,抬起頭,對上斐勒的視線。他咬咬下唇,
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很不安。」
「即使魔軍攻擊,也不會變成世界末日的。再加上,難道你信不過我們倆
的能力?況且正如你的期盼,各國的魔法師們集結起來,一同面對未知的
未來……事情不會糟到哪兒去的。而且,有我在你身邊,不會有事的。」斐勒
伸出手,握住鳳金置於桌上的手。「有我在你身邊。」他堅定地說。
「我知道不會有問題的。」鳳金勉強露出笑容。「事情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我一向是這麼認為。但是……不曉得是怎麼了,我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心神不寧……」
斐勒更握緊鳳金的手。「也許是你太緊張了,雖然這不太像你平常的樣子,
不過異界之門、魔界等等事情,畢竟非同小可,要保持平常心確實很不容易。」
「也許吧……」鳳金嘆口氣。「也許真的是太緊張了……」
「沒關係,等這裡的事情結束後,絕對要好好休息放鬆一下。」斐勒笑道。
「常生界應該有許多值得一去的地方吧!我們可以把一切拋在腦後,好好玩
他個一陣子,慰勞一下自--」
斐勒的話音倏地中斷,握著鳳金的手縮得更緊,鳳金吃了一驚,望見斐勒
突然緊閉雙眼,不發一語,神色變得非常凝重,他頓時感到一陣冷意,從腳底
竄上來。「難道是……」
不消片刻,斐勒睜眼看向鳳金。「我感覺到了,很強大的魔法波動,就在
正西方五十里左右的位置,快點過去吧!這邊就交給我了!」斐勒一個彈指,
鳳金的全身突然被一層暖暖的氣息裹覆住。「我在你身上施加防護,常生界
沒有人能夠傷害你的。」
「嗯。」鳳金覺得胸口很緊,但是說不出其他話語。「你、你也要小心。」
得到斐勒笑著點頭回應,鳳金轉身與幾名事先約好的魔法師會合,而後
施展空間跳躍之術,前往斐勒告知的地點。
鳳金的身影消失後,斐勒走出休憩的棚子,昂起頭,深深吸口氣。「來吧,
不管是什麼等在另外一邊,儘管放馬過來吧!」
隨著斐勒這句話的結束,原本一直沒有反應的異界之門,從門中央的縫隙
忽地放射出刺目的光線,巨型的門扇帶動整個大地轟隆隆地震動了起來。
***
鳳金一行人施展法術,來到了斐勒所指示的地方,當法術的光芒消失,他們
朝周圍望去,發現自己身在一座陌生奇特的堡壘前。這座堡壘地處高聳山巔,
旁邊是深不可測、無底洞般的幽暗之谷。堡壘本身,看起來很有歷史,作為
建材的巨大石塊,都帶了歲月風化的痕跡,邊緣剝落碎裂,不過堡壘整體還是
非常雄偉壯觀。
但是雖然此時日正當中、豔陽高照,這地方卻一點也不顯炎熱,反而十分
陰涼,或許是因為地勢高峻,雲霧長年不散所致。
同時這兒似乎渺無人跡已久,自鳳金他們到達後,一直是寂靜無聲,甚至連
半點蟲鳴鳥叫也沒聽見。
一位同行的魔法師,指著不遠處,堡壘下方的開口,朝其他人叫喚。
幾人互看對方,接著鳳金首先走進堡壘入口,其餘人陸續跟上。他們經過
一個極長的通道,而後一步步走上階梯,接下來又是一段狹長的走道。
最後他們終於看見通道末端的亮光,立刻加快腳步,一走出通道,豁然開朗,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廣大廳。
他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大廳中央。純黑色的地板上,用鮮豔的紅色繪製出
一個龐大、複雜且精細的魔法陣,有個穿著破舊灰袍的人,正背對他們坐在
魔法陣的中心處。
灰袍人嘰哩咕嚕不斷唸著長串的咒文,迴盪在整個大廳,變成一種模糊的
嗡嗡聲,而隨著咒文一句句的唸誦,紅色的魔法陣彷彿脫離了地面,逐漸漂浮
起來,鮮紅的顏色也慢慢地轉化成與地板同樣的墨黑。
鳳金認得這個唸著咒文的聲音。「安東!真的是你!」他不假思索地放聲喊道。
話一說完,他頓時愣住。自從斐勒提到有人可能研究此種魔法陣,並與魔界
搭上線,或許他潛意識裡,早就開始懷疑鑽研黑魔法與旁門左道的安東‧恆達了。
環繞大廳的誦音停住,灰袍人背部僵了下,然後緩緩地站起來,轉過身,
臉色陰沈可怖。
「鳳金……又是你……你又來破壞我了……?」安東咬牙切齒地說。
鳳金踏前一步。「你為何要這麼做?你知道打開異界之門,會有怎樣的後果
嗎?常生界若遭受魔物的攻擊,會造成多少傷亡損失?」
聞言,安東只是仰頭哈哈大笑,然後惡狠狠地說道:「我只知道,如此一來,
我可以擁有更高強的法力,沒有人懂得的神奇法術,我會是這世上最厲害的
魔法師!比你更加厲害千百倍!」
此時,一個同行前來的高段魔法師,突然開口說道:「然後呢?你想要變得
如此厲害,然後呢?有什麼用處?」
這個問題一丟出,安東張開口,竟然一時無法回答,表情也出現瞬間的怔愣,
但狂亂的表情很快爬上他的面容。「有什麼用處?哼哼,可以讓你立刻灰飛
湮滅!」說完,舉起手中的魔法杖,朝那位魔法師一指,口中唸道:「涅妥‧
得曼‧戴伊賴可‧艾胥恩達斯……」
一道閃光從魔法杖尖端直射向那位吃了一驚、有點措手不及的魔法師,不過
在安東念咒同時,鳳金早有準備,很快唸出幾句咒文,五指向前張開,掌心
咻地射出銀白色的光球,變成一個透明的屏障包裹住被安東當作目標的魔法師。
魔法杖射出的亮光撞上透明防護屏障,滋地一聲消失無蹤。
「鳳金,你--」安東氣得火冒三丈。
鳳金還來不及說什麼,突然間,一個低沈的、懶洋洋的嗓音傳來。「嗯哼,
怎麼啦?魔法陣怎麼停下來了?」
鳳金抬頭望去,看見大廳最前端最為幽暗的地方,有個較高的平台上,台上
原本置放了一個座位,不知何時,上頭竟然出現了一個黑影。
聽到此話,安東臉色一變,轉過身,用恭敬萬分的語調說道:「實在非常
抱歉,因為突然有人干擾。」
「沒關係,你繼續該做的事,這些螻蟻,讓我來處理就好……嗯?」黑影
突然動了一動。「你的身上,有個討厭傢伙布下的法術。」黑影對鳳金說道。
鳳金眼睛還來不及眨一下,就見到一個黑箭般的東西,自黑影處朝自己飛射
過來,正中自己的胸口。鳳金被這道力量震退了好幾步,沒有感到任何痛覺,
只彷彿聽到某種東西迸裂的聲響,斐勒在他身上施加防護所帶來的暖意瞬間
消失。鳳金手摀著胸口,低頭看去,看見自己的手指間隙,正不斷地湧出刺眼
的鮮紅色。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雙腳再也沒有力氣支撐,整個身子緩緩地往下跪去。
「斐勒……」
在感受到生命力迅速流逝的同時,鳳金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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