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得知了化神術的存在,鳳金找尋前往妖精界的魔法陣與咒文的過程,
卻不如先前魔王所講的那麼簡單順利。
首先,在他返回聖信城王立葛蕾提斯學院的前三天,一把無名火將全大陸
藏書量最豐富的學院大圖書館四分之一的部分燒得乾乾淨淨,而被焚燬的正好
是存放古老典籍的樓層。
最有可能找到資料的地方被毀了,鳳金只能欲哭無淚地尋找下一個目標。
接著,每位他所請教的精靈,一聽見他提起妖精,整張臉就先皺起來,
露出厭惡的表情。
再被問到有關前往妖精界的方法,精靈們有些忙不迭地搖頭說不會,其他
則一臉茫然以對,彷彿完全沒聽過這方面的事。
「我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麼容易,魔王的話真不能盡信,說不定連化神術
這件事也是誆我的。」
不過這段時間,鳳金也並非將全部的心力都放在找尋化神術和妖精界上頭。
他收了一個徒弟,在他永恆無止盡的生命中,唯一一個嫡傳弟子。
至於會收這個徒弟的原因,主要是因為他擁有一頭如火焰般豔麗的紅髮。
魯提亞大陸上沒有一個人類種族擁有紅色的頭髮,當鳳金初與他見面時,幾乎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加上他從小因為外貌受人排擠,在自力更生的情況下培養出的卓越家事
能力,更讓鳳金一時之間將他與斐勒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與其把所有的注意力擺在不一定存在的化神術和妖精界,鳳金寧願好好教導
這名徒弟。
儘管在獲得永恆生命之後,他嚐遍不曉得多少次生離死別的傷痛,那是經歷
再多次也無法習慣的痛苦。但他並沒有因此拒絕與其他人交流往來,從前那個
冷淡孤僻的鳳金已經不在,雖然知道他沒辦法將任何人永遠留在身邊,卻珍惜
與任何一個人接觸的機會。
他不顧外界的議論,按照徒弟的心願,將他教導成一個優秀的禁咒師,
欣慰地看著徒弟不斷成長茁壯。
由於鳳金不知從何時便開始接受安派爾國王所提出的請託或任務,因此
兩人大部分的共處時光,都是在各地的旅行中度過。
有時,他們會往西方調查氣候異常、或飛禽走獸突然較以往更具攻擊性的
原因;有時,他們來到東方,研究為何某種當地植物的數量會急速銳減。
安派爾曆三百七十九年,也就是鳳金從魔界之王口中得知化神術這種法術
存在,並開始尋找前往妖精界方法的十四年後,他與徒弟結束多年在邊境的
任務,回到聖信城的居所。
不過很快地,他收到友人的邀約,又將獨自動身前往大陸南方。就在啟程
前夕,他行經聖信城皇宮附近,為國家占卜師所建的那座石砌高塔時,意外地
看見一個身影,正站在高塔下方敞開的大門前。
那是非常熟悉的一幕,原本並沒有打算逗留的鳳金,只遲疑了一下,便往
高塔走去。
這一任的國家占卜師是一個眼睛很小,幾乎只有一條線,看不太出眼珠在
哪兒的中年人,因此鳳金走到他面前,也不太確定他是否看著自己,不過他
還是直接朝對方打招呼。
國家占卜師向鳳金回禮,稍微寒暄個幾句,便切入主題。
「我知道您正打算前往南方,不過,有個小小的建議,當您結束南方的
旅程時,不妨再往西邊去一趟。目前正在西方搞得烏煙瘴氣的那群盜賊的首領,
也許手中會有您想要尋找的答案。」
他所要尋找的答案?不會是……
鳳金的心怦怦直跳。
這個建議比起幾百年前他所聽過的那個,真是再具建設性不過了!
壓抑激動地向國家占卜師道謝之後,鳳金本欲離開,不過他猶豫片刻,
還是決定將心中的一個疑問提出來。他斟酌著字句:「我知道這個問題很
奇怪,但……你不會隔年就……不在了吧?」
因為前一位站在高塔門前等待他的國家占卜師,在和他談話的第二年,
就香消玉殞,這不免讓鳳金有些在意。
國家占卜師開懷地笑了,彷彿知道鳳金為何提出這個問題。「您放心,
我的時間還未到。」
***
盡可能快速地結束在南方的事情,鳳金馬不停蹄地轉往西疆。
這幾年來,魯提亞大陸的西方,出現一名神秘人物,帶領一群盜賊,到處
掠奪王國的糧倉,富人也經常成為他們搶劫的對象。由於官方遲遲無法確定
那人的長相與身份,也缺乏有效的方法來處理那群盜賊的問題,導致亂象一再
發生,盜賊數量日益增加,許多一輩子勤奮耕作的農民,因為連年收成欠佳,
越來越難以讓自己和家人溫飽,紛紛加入掠奪的行列,使得盜賊的聲勢與日俱增。
由於盜賊的行蹤飄忽不定,加上他們搶劫之後多將收穫分給各地貧困的
人民,劫富濟貧的行為使得不少百姓站在他們那邊,刻意替他們掩藏行蹤,
使得查訪的工作進行得並不十分順利。
也多虧鳳金打幾百年前就經常在各地幫助人民,在民間一直流傳有極佳的
名聲,經過一段時間的明查暗訪,鳳金才從許多嘴巴緊得像蚌殼一樣的人們
口中得到蛛絲馬跡,最後追蹤到盜賊們的下落。
由於盜賊們群體行動,要如何抓住那個頭子向他詢問需要的線索資訊,
而不驚動到其他人,著實讓鳳金感到傷腦筋。
他只能暫時以法術隱藏住自己的存在,等待合適的機會來到。
終於,某一天,很偶然的,鳳金發現盜賊首領落單獨自在捲著強風的
山崖邊徘徊,時而低頭沈思,時而遠眺出神。
由於平時他多半以蒙面現身,當鳳金這時看見了他的面目,驚異地發現
對方竟然不算陌生。
即使經過十多年,他也很難忘懷當初看見那雙藍眸的震撼。儘管再也不是
當初的純真無暇,帶了些許世故的氣息,還有更多複雜的意涵在裡頭。
然而生活在這世上,要完全保持不變實在太過困難,既然自己都有所改變
了,要求他人不要改變也實在是強人所難。
鳳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只是不復見當年那雙晶瑩剔透、毫無一絲
瑕疵的藍眸,稍微有點可惜罷了。
但也不能說這雙眼眸已經失去其魅力。年歲增長,見聞閱歷累積,原本的
天真無機心轉變為深沈複雜,連帶使如同大海般無垠的湛藍時而出現深黝危險
的神秘漩渦,更讓人容易陷入那般深邃無底,無法自拔。
不過,儘管盜賊首領在外惡名昭彰,可是跟隨這群人的這段時間,鳳金只
看到他們呼嘯著來來去去開倉濟民,卻未曾見過他們傷人擾民,唔,當然,
被搶劫的富人們不算在內,但懂得魔法的盜賊首領總在他們能夠採取激烈手段
之前,就施法讓他們昏睡過去,等他們醒來,那群人早帶著收穫揚長而去。
而那些被搶奪的對象,個個都擁有為富不仁、欺壓良民的惡劣名聲。
雖然盜賊們的方法極端,引人爭議,卻無法否認其中的立意良善,也因此,
鳳金決定直接把握機會,面對盜賊之首,於是他解開加諸自身的法術,顯現身形。
見到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與過往沒有太大改變的外貌,海德‧席夫覺得
喉嚨有點緊、有點發乾,早就見慣風浪的他,竟手足無措起來。
「您是……鳳金‧索瑟爾?」
鳳金微笑道:「就是我。」說著與十多年前一模一樣的回答。
對海德來說,鳳金算是啟蒙恩師,一直是非常尊敬的,但由於他的身份
特殊,而自己的「職業」作為也不是那麼值得宣揚,因此即使知道鳳金的行蹤,
也總是只能將敬意擺在心裡,不敢明目張膽地跑到鳳金面前和他相認敘舊。
這次鳳金乍然前來,海德一時之間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不敢在父母
師長面前造次。他略顯緊張地搓搓手,摸摸鼻子,最後尷尬地迎上鳳金的笑容,
低聲問道:「您、是來抓我的嗎?」
他左思右想,就是無法猜出鳳金會有其他的來意。
鳳金笑著搖頭。「不,這不是我的目的。」
「那……」海德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我知道你這陣子的所作所為,雖然做法可議,但並非出於惡意。不過,
這方面自會由其他人前來解決,不是我此次找你的原因。」鳳金頓了頓,
接道:「不知道你是否還有印象,我們初次相遇那時,魔界之王曾經告訴我
有關於妖精界的事情。」
「我記得。」海德頷首。
「我就是為此來找你。」鳳金解釋道:「我離開聖信城之前,國家占卜師
給我的建議是,你的手中會有我尋求的答案。我認為,應該就是指妖精界這件事。」
海德怔然。「但……但我並不知道任何關於妖精界的事情啊!」
聞言,鳳金希望落空,不由得垮下雙肩。「是嗎……」
難道是他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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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愛的人呀 若願意共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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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之上 紅豔奔放
不看滄桑 只問癡狂
※伍思凱‧舞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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