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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勒抬起頭,要求其他的魔法師們讓他們兩人獨處,眾人互看一眼,都按 他的意思離開大廳,唯有年長的歐迪斯特‧史洛說什麼都不肯離去。 「也許我可以幫得上忙。」他再三強調。 「那好吧,但請你將接下來發生的事當成永遠的秘密。」斐勒也沒有太過 堅持,他有得是方法讓人類失去對某些事情的記憶。 不再理會退到一旁的歐迪斯特,斐勒再次低頭,深深地注視著鳳金,之後, 他闔上眼,微張開口,慢慢地吐出一顆泛著柔和的、淺紅色光芒的圓珠,圓珠 不靠外力支撐便可漂浮半空,然後緩緩分成兩半,一半較大,一半較小,兩半 各自又變成兩個圓珠,較大的那顆再度回到斐勒的口中。 斐勒伸出手,接住較小的那顆圓珠,他解除胸口不停燃燒的護身烈焰, 原本較為緩和的傷口,此時不再受到控制,冒出如同人類鮮血的紅色液體, 這個時候,圓珠好似擁有了吸力,將所有湧出的液體,一滴不漏地吸收, 很快地,圓珠漲成兩倍大,顏色也從淡紅變為鮮豔的紅。 與此同時,斐勒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身子也彷彿越來越難支撐,搖搖晃晃 起來。 直到圓珠似乎已經無法再吸收更多紅液,斐勒脫力般坐倒在地,身上雖然 再度燃起治療與護身的火焰,卻較先前微弱得多。他努力抬起手,以免圓珠 掉落在地,但疲憊虛弱的程度比他想像更嚴重,幾乎連眼睛都要無法睜開。 「你竟然讓出了部分精元和血氣,你是呆子嗎?」 驀地響起的冷冷的嗓音一點也沒有蒼老的因子,和遠古一樣的熟悉,斐勒 勉強自己抬頭,看向面前的歐迪斯特。 「竟然是你……?」斐勒喘口氣。「你果真……一直在常生界……」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歐迪斯特只是說道:「我不會救你的,我要你好好 嚐嚐愚蠢行為造成的後果。」 「沒關係……只要你救他……」斐勒勉力抬高手,將吸滿他血氣的半顆 精元放在歐迪斯特面前。「拜託你了……」語罷,他再也沒有力氣,整個人 往後倒去。 歐迪斯特上前接住了斐勒的身子,和差點落在地上的精元。「我不會幫你。」 他說。 「……你會的……」斐勒已經完全無力露出笑容。「這件事……一點也不 愚蠢……因為……我不後悔……」 歐迪斯特將失去意識的斐勒放在地上,轉過身,看向另一個躺在地上的人。 「你們兩個都會後悔的。」歐迪斯特傾身,將斐勒交給他的精元放在鳳金 的胸口上,精元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樣,從鳳金胸口的傷處滲進去,很快就消失 在他體內。 看著鳳金的傷口立刻以非常快的速度生出血肉,收攏起來,慘白的皮膚也 逐漸擁有淡淡的血色,雙唇變得紅潤,出氣多進氣少的情況轉為徐緩而穩定的 呼息,眼看他雙睫顫動,似乎就要醒轉過來。 「失去和無止盡等待的痛苦,沒有人能夠受得了。」歐迪斯特低聲說道。 *** 充滿幻神血氣的精元對於人類來說,竟然有更勝靈藥、無可匹敵的效果, 之前差點失去性命的鳳金,才不過片刻,已經完全復原,任何傷痕傷口都消失 不見,只有沾滿血跡的衣衫證明他才剛從死亡國度繞了一圈回來。 他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楚,他猛地蹦起身,向面前的歐迪斯特‧ 史洛說道:「發生了什麼事?大家有沒有怎樣?魔法陣、還有那個--」他轉頭 的同時,看到躺在身旁的人。「斐--斐勒?」鳳金不可置信地輕喚。 歐迪斯特回復蒼老的聲音,簡單扼要地說明經過。「你受到攻擊,他突然 出現,解決了敵人,也破壞魔法陣。但因為你傷勢太重了,所以……」 這個時候,七嘴八舌的交談聲與紛亂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原本聽從斐勒的 意思,離開大廳的魔法師們,竟都調頭回來。 其中聲音最大的是早先亦努力想要救治鳳金的那位魔法師。「憑什麼歐迪 斯特可以留在那兒,他要幫得上忙,我也可以!」 眾人返回原本的大廳,看清楚面前的景況,都不由得驚呼。 「耶?鳳金,你已經好了?」 「老天保佑!你真的沒事了?」 「太好了,果然還是斐勒有辦法,我們都以為你沒救了哪!」 「是啊,真沒想到,他竟然是傳說中的赤鳳鳥。」 對於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鳳金根本聽不進耳裡,他只是抱起斐勒動也 不動的身體,聲音微微顫抖地詢問歐迪斯特:「你說,斐勒他做了什麼? 為什麼他現在會變成這樣?」 斐勒不是厲害的幻神嗎?在他們共同生活的這段日子,他從來沒見過斐勒 傷到人事不知的程度。以往受傷之後,都能迅速恢復,不像現在,胸口的傷 看起來是如此可怕、如此嚴重,而他毫無反應,只是靜靜地睡著,不知何時 才能醒來。 「他將自己一半的生命力分給了你。」 鳳金深吸口氣。「生命力?分給我?」他低頭望著懷中的斐勒。「那他 該怎麼辦?他也受了傷,要怎麼恢復?」 他舉起手,試圖在斐勒的傷處施展復原之術,但被歐迪斯特阻止。 「斐勒是幻神,尋常的復原之術對他並沒有效用。」他指著斐勒身上的 火焰。「這是他的護身火焰,他必須依靠自我治療。」 「但這火焰是如此地微弱,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痊癒?難道我什麼都沒辦法 做嗎?」 「有的。」歐迪斯特淡淡說道。 鳳金抬起頭。「你說什麼?」這時候的他,就像是溺水的人,任何希望的 浮木他都想要緊緊抓住。 「你應該也知道,幻神終究不屬於這個世界,在自己的世界裡,幻神的 恢復力勝過這兒不知多少倍。即使斐勒生命垂危,在幻神界中,也可以迅速 回復。」 一旁的魔法師插嘴道:「歐迪斯特,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關於什麼幻神、 幻神界的?」 「我年紀較長,自然曾經閱覽過稀有少見的典籍。」 「書卷裡,難道沒有其他方法嗎?」鳳金不死心地追問。 「你看過的資料應該不比我少。有沒有其他方法,其實你的內心最為清楚。」 鳳金垂下頭。沒錯,在他的瞭解中,這確實是唯一可行的辦法。遭受過於 嚴重的傷勢,若繼續留在常生界,對幻神只有壞處,沒有半點助益。 但-- 鳳金緊緊地摟著斐勒,緊得彷彿永遠都不想放手。 如果,可以永遠都不用放手…… *** 難道,他終究還是得放手嗎……? 鳳金坐在床緣,看著床上靜靜躺著,完全沒有改變姿勢,或出現任何醒轉 跡象的斐勒。 距離異界之門開啟與魔軍入侵一事,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異界之門在斐勒破壞魔法陣後,便逐漸闔上,直至完全關閉。關閉之後的 當晚,也隱形起來,再看不見。 而打開的這段期間,總共有上百隻的魔物穿過那扇門,雖然大部分都在 門前被高段魔法師們擋下,聯手剷除,卻仍然有十幾隻魔物成為漏網之魚,向 魯提亞大陸的其他地方逃竄。 高段魔法師們紛紛返國,試圖防止所屬的邦國遭到這些魔物的攻擊。中立 的魔法師們,則遊走各地,希望為消滅魔物盡一份力量。 就這樣,事情彷彿落幕了,但也還沒完全結束。 因為斐勒的傷勢,鳳金並未立刻加入殲滅魔物的行列,他帶著斐勒回到 位在聖信城的居所。 儘管他嘗試用其他方法替斐勒治療,但由於斐勒特殊的體質,果真任何 常生界的藥物或修復法術都沒有辦法起多少作用。 多日過去,斐勒的傷口雖然不再出血,不過復原的情況也僅止於此,他 依然了無生息地躺著,沒有半分意識。 就算知道解除契約,讓斐勒返回幻神界,是對他最好的治療方法,但要 在這麼突然的、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失去斐勒,是鳳金最害怕的夢魘成真。 因為這一失去,將是永遠的失去。 即使安東‧恆達所擁有記載召喚術的魔法古籍,沒有隨著他燒毀於那個 神秘堡壘,但孤僻的他,會將古籍藏在何處? 即使找到那本古籍,自己也沒辦法活到下一個一百八十年,重新啟動魔法 陣,召喚幻神。 即使施展了召喚術,出現的幻神會再是斐勒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三年,短短的三年,就是他和斐勒所能共有的時光? 他們明明還規劃了,有好多事情要做,有好多地方要去。 他好不甘心。 鳳金咬著牙,手指抓緊了床單。 窗外的樹稍晃動起來,發出唰啦唰啦的聲響,平地刮起一陣不穩定的氣旋。 鳳金知道,自己負面的情緒,讓周遭的精靈們感到不安。他站起身,深吸 口氣。 一切不過回到最初,還沒有和斐勒相遇罷了,不會是世界末日,他可以撐得 過去。 與斐勒的相處與這段感情,就當作是,曾經做了一場美麗的夢吧! 鳳金放柔了眼神,最後一次,仔細地將斐勒的眉眼輪廓,好好地描繪一遍, 烙印在心底深處。 儘管自認為做好準備,心情已經平靜,但聲音出了口,仍是無法隱瞞的顫抖。 「吾今與汝解除契約!幻神赤鳳鳥斐勒與召喚者鳳金‧索瑟爾之契約不再, 即刻回返幻神界!」 話音方止,當年與斐勒定下契約時,曾經見過的淡色光芒,又再度出現。 鳳金身上的光芒很快退去,相反的,斐勒身上的卻越來越明亮。 當光芒亮到刺眼的程度,突然朝外擴散開來,其中產生的一股莫名而強大 的推力,把鳳金朝後推了好幾步。 契約解除、即將返回幻神界的變動,終於讓一直沈睡不醒的斐勒睜開了眼。 面對的卻是令他傷痛欲絕的離別。 「不應該是這樣的結束!鳳金,你發過誓的!」 總是爽朗、樂觀、帶點傲氣的斐勒,頭一次出現哀憐求懇的神情。但他心裡 清楚,當解除契約的話語說出,一切就已經無法挽回。 「不要忘記我,鳳金,永遠不要忘記我!」 就如同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紅著眼眶,斐勒朝鳳金伸出手,要求承諾。 強忍著光芒射在身上產生的刺痛與灼熱,鳳金努力地接近斐勒,他伸出 雙手,做了一件在兩人相處的日子裡從來不敢做的事。 他捧住斐勒的雙頰,傾下頭,顫抖地,將自己冰冷的唇瓣貼上了斐勒的雙唇。 然後他對斐勒低語:「只要我活著的一天,就不會將你忘記。」 當斐勒的身影開始漸漸消失,鳳金用盡所有的力氣,朝斐勒露出最後的笑容。 隨著逼人亮光的退去,室內恢復了平靜,唯有斐勒躺在床上時,在床褥上 留下的縐折痕跡可以證明他曾經存在過。 鳳金早已無法再繼續掛著笑容,他維持原本的姿勢許久,眼睛很乾、很痛, 但自始至終,都沒有流下半滴眼淚。 他又再度,變回孤單一人了。 -- 相愛的人呀 若願意共渡 丟一棵種子入塵土 荒野之上 紅豔奔放 不看滄桑 只問癡狂 ※伍思凱‧舞月光※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4.20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