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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時候,嚴冬的腳步還未完全遠離,即便是魯提亞大陸的南方,也依舊 掃著像針扎一樣,冷颼颼的風。 在數百年間,幾乎已經將南方各個角落都踏遍的鳳金,在此次的南下,先 選擇來到他最常駐足的地方,那是位於能源缺口的附近,大賢者提米司紀念雕像 的所在地。 昔日由斐勒製造出,用來將地底噴出的火熱液體導引至遠方湖泊的那道 溝渠,經過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仍留在原來的地方,只是溝渠裡的流動液體 早已因為冷卻硬化,變成黑黝黝的堅硬固體。 鳳金很喜歡停留在雕像旁,這尊雕像讓他很有感觸,奇特的是一旦靠近, 就會覺得心情非常平靜。 儘管雕像沒有生命,卻像真有個人陪伴在他身邊,當他凝視遠方,彷彿 聽見輕微的呼吸聲就在耳邊。 鳳金曾經仔細檢查過,確定這雕像並沒有暗藏什麼玄機,毫無任何魔法 作用殘留在上頭。可能是當初雕刻的人將他全部的心意都放進去,才會刻出 如此具有神韻的作品。 許久,當鳳金覺得自己已停留得夠了,決定舉步離開,突然間,他猛地 回過身,望向西方。空氣中傳來帶了邪惡氣息的震動,原本清朗的好天氣, 很快地蒙蔽上一層烏雲。 他對這情況並不陌生,但已有三百多年未再見過。異界之門並沒有再次 顯形及開啟,怎可能會有魔物侵入? 懷著困惑,他看見西方的天空遠遠出現一個黑點,並且逐漸變大靠近。 「惡魔之鳥。」鳳金看清之後,不由得低語。 他先在提米司的雕像上,下了一層保護的結界,而後朝狄菛的方向走了 好幾步。為防狄菛會對雕像造成任何破壞,他得早點解決牠才行。 輕聲唸著咒文,鳳金舉起右手,以合起的拇指和食指對準狄菛的位置, 光芒自指尖射出,形成一支極其明亮的箭,箭鏃部分既像火又像光,直朝狄菛 而去。 狄菛越飛越近,察覺到光箭的存在,嘎地怪叫一聲,偏過身,避開了致命 的攻擊,但一邊的翅膀仍被箭射穿一個洞。 以往被光箭射中的魔物,傷口以及光的作用都會立刻擴大蔓延至全身, 魔物最終仍逃不過殞命的結局。 沒想到這隻狄菛似乎從同類的經驗中學到了教訓,在傷口大到擴及整支 翅膀之前,發出多聲嘎嘎怪叫同時,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讓自己受傷的翅膀 整個爆開來,爆開時許多血肉在空中噴灑開來。 對此,鳳金相當意外,他暫時停止下一步的攻擊,想知道這隻能夠學習 進化的狄菛接下來會怎麼做。 也就在這時,少了一邊翅膀的狄菛搧著僅存的羽翼停留在半空中,體內 竟然延伸出許多血脈骨頭,在極短的時間內,骨頭形成翅膀的骨架,血脈肌肉 生成,尖刺鱗甲長好,又是一面完整的翅膀。 完全復原之後,狄菛第一件事就是找鳳金算帳。牠突起的眼睛閃著恐怖 詭譎的綠光,俯身就朝鳳金衝過來。 鳳金不疾不徐,踏前一步,準備施展其他的法術對付。 但在他做出任何舉動之前,忽地傳來一聲極為清晰的箭響,來自鳳金的 後方,有支迅捷無比的快箭,在空中劃過,精準地射中根本來不及反應的狄菛 頭部,將牠從頭到尾透體刺穿。 狄菛沒有發出任何慘嚎,就直接從空中落下,砰地摔落於地,不再動彈。 這一切,比狄菛會自殘並讓翅膀重生更讓鳳金感到吃驚。即使活得這麼久, 他也十分確信自己並沒有跟不上時代。但他從未聽說,也未曾料到,會出現能 一箭射死魔物的弓箭手。 更何況那支箭在射穿狄菛後,還繼續往遠方飛去,最後不見蹤影。 多可怕的力量,多厲害的箭術啊! 鳳金轉過身,想看看是何方神聖如此了得。 迎面吹來一陣奇特但非常舒適溫暖的和風,鳳金微微瞇起眼,當風揚起他 的衣衫和長髮時,他看見風吹來的方向,一個身影緩緩走近。 這一刻,鳳金撫上胸口,他內心竟產生一種懷念的感覺,彷若久遠以前就 已經熟識。 身影逐漸靠近,直到鳳金已經可以看得相當清楚,熟悉的感覺才稍微和緩 些。那是個長相完全陌生,未曾蒙面過的年輕人,大約是二十三、四歲的年紀。 青年有著長及腰間的銀灰色頭髮,五官端正,但容貌並不怎麼突出顯眼。 然而他有一雙特別的眼睛,是湖水般的碧綠,帶了些許的藍,瞳孔部分則是深得 好似看不見底的墨綠。 他穿著開襟的無袖上衣與緊身長褲,露出結實的胸膛與臂膀,似乎一點也不 畏懼早春的寒意。手臂和指間戴著弓箭手常配有的護具,身後斜背一個箭筒, 從露出的箭翎部分看來,裡頭大約有四、五支箭。至於右手,則提了一張-- 鳳金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沒看錯吧?那翠綠色帶有光澤的弧形物體的確是一張弓的形狀,但上頭 卻不見任何的弦。 鳳金的視線從那張奇怪的弓移到青年的臉上,發現對方的目光並沒有在他 身上,反而落在旁邊。鳳金跟著他的目光挪去,看見提米司的雕像保持完好沒 有任何損傷。 他不著痕跡地解開了施於雕像上的結界。 接著鳳金清清喉嚨,對那個一直面無表情的青年說道:「嗯,我應該謝謝 你剛才的搭救。」 這句話讓青年偏過頭來,直視鳳金。「其實是我多事了,解決那隻魔物對 你來說並不困難。」他的嗓音不過份尖銳或低沈,頗為悅耳好聽,卻有點冷冷的。 「不,我還是得向你道謝。」 「我只是不希望魔物傷害到那個雕像。」 沒想到青年竟然讓鳳金碰了個軟釘子,但他一點也不以為忤,反而微笑 說道:「你喜歡提米司雕像嗎?我也很喜歡呢!」 青年聞言,有些怔楞,而後他牽起唇角,淡淡地一笑。「提米司…… 是啊……我很喜歡……」 不知為何,他的話音聽來竟有些蒼涼淒冷。 接著,他竟然也就不再說話,繼續望著提米司的雕像,無視於鳳金的存在。 來到此處多次,鳳金不是沒有在這地方遇見過其他人,卻從未有一個人如此 著迷地注視著雕像。見青年彷彿陷入自己的世界,鳳金也就不再打擾他,打算 安靜地離開。 就當他準備轉身,青年卻在這時開口。 「魯提亞大陸最強的魔法師,我有個疑問,不知你是否願意替我解答?」 鳳金稍感訝異,他沒料到青年會突然回過神,並且早已認出他的身份。 「什麼問題?」 「你認為,時間和空間,會阻礙感情的維繫嗎?」 鳳金原以為青年會提出關於魔法或相關的問題,這意外的問句,令他產生 短暫的恍惚。 時間與空間……感情的維繫……他為何會問這樣的問題?難道他……知道 什麼嗎? 時間和空間,是否會影響到他和斐勒之間的感情?鳳金不是沒有臆測過, 儘管他在常生界無時無刻不思念著斐勒,在幻神界的斐勒,是否還記得他? 是否如自己思念他一樣地思念著自己? 「影響……或許吧……但雖然我無法得知時間與空間對另一方造成的影響, 至少能夠確定自己對對方的感情,並不會受到時空阻礙……」 「無論是多長的時間,多遠的空間?」 鳳金肯定地點頭。「無論是多長的時間,多遠的空間。」 青年再度望向提米司的雕像。「就算你沒有改變又如何,或許對方已經變了, 忘了你,或感情淡了。」 鳳金沈默下來。 他也曾假設斐勒已經將他忘記,每回想到這兒,胸口就是一陣疼,疼到幾乎 要以為這是真的。 他很害怕實情便是如此,但更害怕的是兩人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只要能夠見面,他就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其後的難關與挑戰。 「只要能夠再見面……我不怕他忘了我……只怕沒機會再見……我絕對不會 放棄希望……」 這些話幾乎已成為喃喃自語,但青年還是聽見了,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雕像, 良久,彷彿頓悟一般,眼睛發亮,炯炯有神,整張臉也驀地充滿了生氣。 「是啊,只要能夠再見面,那還怕什麼!」 不過他的振奮才持續了一下子,立刻又垂下雙肩,彷若烏雲罩頂,臉色 黯淡。 「天大地大,人海茫茫,你說,假若要找的人根本不知道在哪兒,又該 從何找起?」 從他先前的面無表情,鳳金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個個性平穩冷靜,情緒沒有 太大起伏的年輕人。沒想到他現在的表情變化這麼豐富生動,一下子高興,一 下子沮喪。 不忍看到他苦惱的神情,鳳金輕聲說道:「完全沒有線索嗎?再仔細想想 吧,或許還有什麼蛛絲馬跡,是你過去沒有留意到的,就算是再細微的事情, 一絲一毫都不要放過。」 青年手撫額間,緊皺眉頭。「我什麼都已經想過了!」 「若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不妨去找王國的占卜師,徵詢他的意見,雖然 不一定每件事都靈光,但占卜師學識淵博,給予的建議多半相當中肯。」 安派爾王國向來有個王族專用的占卜師,卜卦國運、預見任何重大的天災 人禍。每一任占卜師過世前,都會先找出繼任者,使占卜師這職位從未出現 空缺。就像數百年前尋求過占卜師麗塔娜的協助,鳳金一直以來也會求教於 各任的占卜師,可惜由於他的情況太特殊,得到的答案都與麗塔娜所給的大同 小異,沒什麼太大的助益。 但這方面沒什麼幫助,不代表占卜師是無能的傢伙。在多數事情上的卜筮, 還是十分精準的。這也是鳳金會做出如此建議的原因。 「占卜師?」 「是的,他就住在首都聖信城內。平常並不容易見上他一面,但若你有 意願,我可以代為引見。」 青年認真地思索著。 鳳金接著說道:「還有就是--無論如何,一定要堅持下去,不放棄希望。」 青年面露疑惑。「永不放棄希望……這就是你的方法?你能夠活這麼久卻沒有 陷入瘋狂,就是因為不放棄希望?」 他說這句話似乎並沒有什麼惡意,卻讓鳳金整個人怔住。 活得久,容易陷入瘋狂嗎……?看不見未來的希望,的確會讓人無法承受, 意志力薄弱一點的,面對無止盡的生命與沒有希望的未來,或許早就尋求逃避 或解脫的方式了。 但若他選擇逃避或解脫,意謂放棄一切,不就連對斐勒的感情一併放棄掉了? 鳳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 不,他絕對不要。 他忘不了斐勒臨消失前所說的話語和眼神,忘不了兩人相處時的一點一滴, 忘不了乍然失去他後的空洞與痛楚。 他也不想要忘記。 說他執著也好,其實,這不也算是一種瘋狂? 不過是輕描淡寫的一個問句,就讓他思緒大亂,鳳金睜開眼,想再仔細觀察 面前的青年,不過情況不容他繼續下去,忽然間,只聽見遠方又響起刺耳叫聲, 一股邪惡的氣息同時傳來。 鳳金神色一凜。「又一隻狄菛?」 他正要有所行動,青年揚手制止他。 「由我來吧!」青年說著,右手舉起那張無弦之弓,左手從身後的箭筒抽出 一支箭來。這時,他手中碧綠透亮的彎弓突然發出微光,弓兩端的光最為明亮, 瞬間連成一條發亮的弦。 引光做為弓弦,這是聞所未聞的。是某種未知的魔法嗎?還是那張弓有什麼 玄妙之處? 鳳金驚嘆地注視青年的一舉一動。 青年將箭搭在光弦上,拉滿弓,未見如何瞄準,咻地一聲箭脫手而出。西方 天空中才剛出現的一個小黑點,很快地無聲朝下墜落。 真是令他嘆為觀止的箭術! 鳳金吐口氣,笑道:「你的能力那麼好,若去爭取最強弓箭手的稱號, 亞契爾這個姓氏,一定是囊中之物吧!」 青年放下右手,很認真地考慮一會兒,轉頭問道:「你認為,我喜歡的人 會希望我去爭取最強弓箭手嗎?他會感到高興嗎?」 聞言,鳳金不由得失笑。敢情這年輕人將他當成愛情顧問了?他雖然活得 較常人還久些,可不代表戀愛經驗比較多呀!真要回答,也只能根據自己淺薄 的看法。 「喜歡、高興,是很主觀的,除非你很瞭解對方,否則是無法確定對方的 喜好。我不瞭解你喜歡的對象,所以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鳳金頓了頓,又道: 「不過,假若你想要爭取最強弓箭手的稱號,最好是為了你自己,我認為這是 一種對自我的肯定,而非追求外在的名聲或為了迎合他人的喜好。」 青年再度安靜下來,陷入長考的境界。不過鳳金早已不意外他這種非常容易 進入出神狀態的個性了。 由於即將日落西山,鳳金無法在此地繼續逗留下去,雖然很想要更認識這位 帶給他熟悉感和許多驚奇的年輕人,卻不認為有必要邀他一道同行。 於是他說道:「連續出現兩隻惡魔之鳥,我得要前往查探一番。」 似乎還在努力思考中的青年微皺著眉,點點頭,隨口說道:「是嗎……那 何不往東邊去?與其探究牠們從何而來,不如瞭解牠們出現的目的。」 「有道理。」鳳金頷首。 據聞狄菛經常做為魔物之間的傳訊媒介,牠們出現在常生界,是在為誰 傳遞訊息嗎? 鳳金再次看向面前這個特別的年輕人,他在某些方面的表現與認知似乎 很單純,但在其他事情上的見解卻奇特而不凡。 「那麼,我就往東去了。」鳳金忽而想到,向青年詢問:「對了,我竟忘了 問你的姓名。」 「颺羽。」青年說道。「我的名字。」 只有名字,沒有姓氏,鳳金有些意外,不過他還是笑道:「很高興認識你, 颺羽,我記住了。希望你得償所願。」他真心祝福著。「我們後會有期。」 約莫半年後,他間接聽到一個消息,魯提亞大陸的最強弓箭手,被一個叫做 颺羽的青年奪得。據說青年才發出一箭,藝驚全場,立刻教原任的亞契爾甘拜 下風,將最強弓箭手的稱號拱手讓出。 鳳金很替颺羽感到高興,只不知他後來有沒有找到想要找的人了。 -- 相愛的人呀 若願意共渡 丟一棵種子入塵土 荒野之上 紅豔奔放 不看滄桑 只問癡狂 ※伍思凱‧舞月光※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4.201.1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