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鳳金將自己關在家中。他不想見任何人。
即使知道自己應該動身，幫忙對付在大陸各處造成威脅的魔物，但就是無
法提起任何的氣力。似乎斐勒的離去，把他的靈魂精神也給帶走，留在這兒的，
不過是一具空殼。
再給他一些時間，只要再一下下，他一定可以恢復的。
鳳金這麼告訴自己。
但他就只是待在屋子裡，呆呆地看向窗外，什麼事都不想做，也沒有任何
食慾，只有在覺得必要時，隨便翻找出一些食物，或喝點水果腹。也有些看不
過去的精靈們，指使小動物將森林裡的水果送到鳳金的家門口，或者偷偷放在
他的桌上。
直到有一天，鳳金經過床頭櫃時，擦過原本置放在上頭的小籃子，籃子
咕嚕嚕滾落在地。
墊了舒適布料的小籃子是斐勒變成省力型小紅鳥時，休息的地方。曾經
有幾次，他與斐勒的相處產生些許小摩擦，斐勒總是先放下身段的一方。他會變
成圓嘟嘟討喜的小紅鳥，知道自己見到那可愛的模樣，就怎麼也無法再繼續生氣。
鳳金彎下腰，將地上的籃子撿起。籃裡的布料卻反而掉了出來，還有一個
紅色的東西夾在布料之間。
鳳金伸手捻起，當他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時，視線頓時變得模糊一片。
那是一根鮮紅的羽毛，在不同角度的光線照射下，不時還泛起淡淡的金光。
他與斐勒的初次相遇，當聽到自己稱讚冰晶蛇留下的美麗蛇鱗時，斐勒是
多麼驕傲自信地反駁。
「在幻神界，我的一根羽毛可是比那東西更受稱讚與歡迎呢！」
「是啊……」鳳金將赤鳳鳥羽放在自己胸前，一邊哽咽，一邊露出真心的
笑容。「的確是……很美呢……」
因為擔心鳳金的狀況，一直在附近轉呀轉的精靈們，這時聽見從屋子裡
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從一開始有點壓抑，到後來肆無忌憚、非常傷心的哭聲。
哭聲持續了很久，很久。
最後，當哭聲停止，精靈們知道，他們熟悉的鳳金回來了。
＊＊＊
那年的稍後，當魯提亞大陸其他地方的夏天還未步入尾聲，安派爾王國的
冬宮所在地--蘇葛城已是一片蕭瑟秋意。滿城的樹葉染成一片紅黃，當風吹過，
便下起一陣落葉雨。原本帶著和暖氣息的風，這時候也轉為有點刮骨的寒。
雖然安派爾皇室往常都會根據季節不同，在冬宮所在的蘇葛城以及夏宮
所在的多墨城之間遷移。不過近來由於戰事頻仍，蘇葛城處於較佳的戰略位置，
自從安派爾一世晚年，便一直以冬宮作為居住和辦公的地點。
某日清晨，安派爾二世--瑞思‧肯辛翰用過早餐後，原本正在皇宮的書房
裡批閱奏章，一接獲僕從的通報，立刻丟下手中的紙卷，也不管身上還穿著睡袍，
腰帶鬆鬆地繫著，就快步走出書房，穿過長廊，到達來客所等待的廳室。
不待僕從將門打開，瑞思直接碰地一聲推開門，聽到聲響，來客從絨布
沙發上站起，轉身面對他。
「鳳金！」當瑞思看清面前的容顏，什麼其他的話都還來不及說，就先
軟下聲音。「你瘦了好多。」
鳳金淺笑道：「這段日子我在各處收拾魔物，一直沒有安定下來，自然
容易變瘦。」
瑞思當然沒有將他這番理由當真。從派往異界之門以及與鳳金同行前往
神秘堡壘的國家高段魔法師口中，他已經得知原本一直跟在鳳金左右的那位
魔法師斐勒實際上竟然是傳說的赤鳳鳥，以及斐勒為了拯救鳳金而昏迷不醒的
來龍去脈。
不久，一直替他打探消息的人帶來的情報再度讓他吃了一驚：斐勒居然不
見蹤影。有人向鳳金詢問，獲得的回答相當簡潔扼要，只有「他回去了」幾個字。
回去哪裡？傳說中的赤鳳鳥從哪裡來，除了不肯多說的鳳金之外，按照
其他高段魔法師的說法，或許只有魔法師公會派駐在大陸南方，那位名叫
歐迪斯特‧史洛的魔法師答得出來，但奇怪的是，異界之門的事情結束後，那
位老魔法師居然也銷聲匿跡，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因此瑞思目前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斐勒已經不在鳳金身邊了。
在魔法師公會總部跟鳳金對話時，瑞思可以從他的表情看出他對斐勒放
下了感情，是認真的。姑且不論斐勒是不是人類，對瑞思來說，只要是鳳金
喜歡的，他就能努力讓自己也跟著去喜歡。所以瑞思下定決心要找機會好好
與斐勒聊聊，確定他也是同樣認真地對待鳳金。
結果這樣的機會似乎再也找不到了。瑞思看見鳳金眉宇間沒有掩飾得
很好的悲傷，心裡也覺得很難過。
可能從瑞思的表情看出一些端倪，但顯然鳳金不希望瑞思將話題帶到他並
不想要多談的地方，於是他先行開口，說道：「我這趟過來，是有些事情想要
聽到你的親口確認。」
聞言，瑞思知道該來的總是避不過，他雙手一攤，很乾脆地說道：「我承認。」
鳳金蹙起眉頭。「我還沒開始問。」
「我知道。」瑞思聳聳肩。「不過我知道你想要問什麼，也知道你一定會
來問我。」
你在繞口令嗎？鳳金在心裡嘀咕。「所以你承認，你教唆安派爾王國的
高段魔法師在異界之門前放鬆警戒，讓一些魔物趁隙穿過防線進入魯提亞大陸？」
「不是教唆，只是建議。」
「你是一國之君，他們當然把你的意思當成命令執行。」鳳金的眉頭鎖得
更緊。他又接下去說道：「還有幾位魔法師並沒有前往異界之門協助對付魔軍，
反而藉機利用南方地底的能源，另外在安派爾王國的國界上，製造出一個特殊
的結界，讓魔物無法侵入安派爾的國土，反而轉向攻擊其他國家，是不是？」
「唔，關於這一方面，倒沒想到真能夠成功。」瑞思摸摸下顎，沉吟道。
「瑞思！」鳳金生氣地握緊拳頭。「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受到
最大傷害的，是那些無辜的人民呀！一般人對魔物根本沒有抵抗能力，只要
一遇到，就只能聽天由命。你身為一國的君主，應該為人民著想的，而不是
利用他們達成自己的目的！」
瑞思側過頭去，並沒有回應鳳金這番話。
「我知道你做這些事情的用意，瑞思。」鳳金嘆口氣。「我知道你想要
早點統一整個大陸，最快的方法就是讓其他邦國受到重創，無力反抗……
但是，一想到會有多少人無辜傷亡，我就無法贊同你的做法……」
鳳金轉過身，看向窗外的蘇葛城。他深吸口氣，說道：「接下來，我的
目標，就是早日解決掉這些四處肆虐的魔物。未完成這個目標之前，我不會
停留下來。」
聽見此話，瑞思震驚地上前一把抓住鳳金的袖子。他著急地說：「這不是
我的用意，鳳金，我做這些，不是要加重你的負擔，我希望魯提亞大陸早日
整合起來，並且安定下來，永不再有戰爭。真要說做錯什麼，也是我的錯，
和你沒有--」
鳳金舉起手，阻止瑞思繼續說下去。「這件事情，我也脫離不了關係的。
其實，那個保護安派爾國土的結界，我也稍微做了點加強的工夫，我想，在
安派爾統一整個大陸之前，那個結界都會一直存在吧。」
瑞思聽了，一時怔愣住，不知道該作何表示。「你……」
他沒有想到鳳金竟然會做出協助他的舉動。一直以來，都是他一頭熱地
想找鳳金親近，想為他做些什麼，鳳金則總是維持著淡淡的態度。像這樣
反過來幫忙他，幾乎算是史上頭一遭。
「雖然我的能力不足以再製造另一個結界保護整個大陸，但至少能做到
讓安派爾的人民不用擔心受到魔物的侵擾。而且隨著安派爾的版圖擴大，
魔物就會越來越沒有地方逃竄。所以，你的任務就是，盡快讓那些魔物沒
地方可去！」鳳金瞪了瞪瑞思。半晌，他垂下雙肩，另外又說道：「至於
解決魔物這件事，我還是希望能夠早點讓人民不再受到牠們的攻擊。而且……
有事情可以專心去忙……也總勝過沒事做時的胡思亂想……」
沒有再繼續說下去，鳳金只是笑了一笑，但這樣的笑容讓瑞思的胸口
感到一陣刺痛，他寧願鳳金不要這麼勉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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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愛的人呀 若願意共渡
丟一棵種子入塵土
荒野之上 紅豔奔放
不看滄桑 只問癡狂
※伍思凱‧舞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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