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友人胃痛
催我趕快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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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拋物線(37)
不管事實是否如我們所想,今天觀眾仍然無法一睹兩位強投同場較勁。不過,我們
主場的球迷仍然幾近滿座,而刺耳的尖叫較昨天有過之而無不及____可能是因為今天來了
很多女球迷的緣故。
真的很吵。
「大家要注意把握前面三個半局,羅蔚平轉任先發不久,前幾局的控球比較不穩,
我們要趁這個時候成大局,讓小亮投起來輕鬆些。」
正如李總所說,太陽隊由於投手不足,將中繼投手羅蔚平拉上來先發,「以下駟對
上駟」的企圖昭然。但不論如何,我們要把握住每一場能贏的比賽。
羅蔚平擅長的球種不多,以先發的心態而言也還不夠穩定,我們很容易就抓住他某些
慣性。他速球總是偏高的毛病到第四局開始改善,卻仍然阻止不了我們打下五支安打、
累進兩分。
陳亮喻卻是越投越high,目前為止,每局都是三上三下,也已經累積了四次三振;不
僅不顯疲累,三局上對太陽隊第一棒甚至連續投出兩個145km以上的快速直球,進壘點雖
甜,他卻連揮棒都來不及就被三振,氣得在休息室裡摔頭盔。
他的狀況真的很好。不論投球還是牽制,胸有成竹,絲毫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腦中想起我被陳千豪踹傷腳踝住院的那一次,他因為責怪高家健守備不利而被我斥
責了。
然後呢?他回了我什麼?
怎麼我現在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一陣尖叫拉回我的注意力。一回頭,太陽隊捕手陳豐把下一棒王昇往後打壞的沖天砲
球給接殺出局。
這一局不僅無功而返,而且連一個上壘人次都沒有,令人隱隱不安。我們的好運到
此結束了嗎?
即使投得跌跌撞撞,有安打也有四死球,羅蔚平倒是漸漸能夠在關鍵時刻化解危機
;配合隊友的支援,後半場倒是沒再讓我們拿過一分。不,有一局本來我們無人出局攻佔
得點圈,後面三個打席卻不是雙殺就是高飛球被接殺。可見前輩們說的一點都沒錯,運氣
來的時候擋都擋不住。
「小亮加油!」一大群女孩尖銳的加油聲從看台前兩排傳來,刺得人頭痛。陳亮喻
本人倒是氣定神閒地走上投手丘,對這一切聽而不聞,只是緊盯著打者。
只因為,這一局第一位上場的打者就是太陽化工的不動四棒黃俊業。今天太陽隊僅
有的兩支安打中,他便是其中一位貢獻者。
更正確的說,要不是四局上高偉華拼著撞上全壘打牆也要把球攔下,那個右外野方
向的高飛球恐怕成了一棒追平分的兩分全壘打。
只有幾次,看過陳亮喻帶著如此嚴肅的神情步上投手丘,我感覺得出他的謹慎。連
李總都說,黃俊業打出去的那幾球陳亮喻並沒有失投,只能說他今天手氣順、狀況好,連
那種球都跟得到。
由第三度對決的過程看來,黃俊業今天的優秀表現不只是一時的運氣。陳亮喻一下
子被他逼到一好三壞,好像突然找不到好球帶。我在心裡不停瘋狂吶喊著「冷靜」,可現
在唯一能幫上忙的,就是接好我守備範圍中的每一個球。
「四壞球保送。」看台上的哀嚎聲幾乎掩蓋了播報員的聲音。我第一次發現自己也有
這麼受不了球迷的一天,即便知道他們的心是向著M銀,但陳亮喻的側臉已經透出了凝重
的氣息,我真恨不得扯開嗓門大聲叫他們閉嘴。
直到林烜明喊了暫停。
他們兩個小聲交談了許久,林烜明才拍拍他的肩膀各自就定位。
七局了。為了搶分,太陽化工可能使用任何戰術。除了應付一樣難纏的第五棒,陳
亮喻還必須分神牽制一壘上蠢蠢欲動的黃俊業。斗大的汗珠順著線條俐落的臉頰流下,他
摘下球帽擦汗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短短幾天裡他瘦了好多。
咬緊牙,忽略心頭的抽痛,跟陳亮喻同一步調抬起頭,緊盯著打者的一舉一動。
太陽隊的第五棒喜歡攻擊偏內角的球路,面對他最好不要有任何的失控,否則鐵定
是收不回來了。
但不表示其他球種就打不好,他選球的精確度與黃俊業不相上下,將陳亮喻逼到兩
好三壞之後就拼老命撈界外。
陳亮喻深吸一口氣,準備投出下一球。他的投球步調明顯地亂了,連後方的我們都
能明顯感受到,與他多次對決的黃俊業不可能不知道。
可惡,絕不能讓你攻進我的防區!
果然,一直觀察著陳亮喻的那雙眼睛在球投出的瞬間亮了起來。等陳亮喻察覺到,
球已經不能控制地往地面急墜。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經驗老到的林烜明儘管穩穩撈住了球,應該筆直朝我飛來的
球卻越過我的頭頂到我伸長手臂也搆不到的地方。
球場上頓時叫囂四起,一片混亂。中外野手筆直回傳也阻止不了一三壘有人的局面。
陳亮喻壓低帽沿,一言不發回到投手丘。休息室裡響起清脆的擊掌聲,「集中注意
,先抓出局數!」李總宏亮的喊聲傳進場內,大家精神為之一振。沒錯,不過是一三壘有
人,又不是超前分!離開中心棒次,陳亮喻一定要他們好看。
太陽化工的楊總不愧是經驗豐富的教練,第六棒在他的指示下虛虛實實地擺出短棒
。陳亮喻投出的快速指叉球最後還是被他砍進內野,但好死不死在投手丘伸手可及的地方
被陳亮喻一把撈住,策動雙殺。
主場爆出的歡呼聲更顯得獨自站在三壘壘包的黃俊業更顯勢單力薄。好,我在心裡
再次喊著,解決這個人次,小亮就能有片刻的喘息。
第七棒是個右打者,我稍稍往左偏了偏,仍不忘隨時輕挪步伐,保持身體的靈活。
快,打過來,讓我一球解決你。
不以力量取勝的打者謹慎地等了一球,但恢復了水準的陳亮喻,一個漂亮的滑球受
到主審青睞。
再一個快速直球,被一棒擊成右外野界外球。不費吹灰之力,陳亮喻已經搶到兩個
好球數。
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我卻已經一身的汗。陳亮喻搭配了一個曲球並沒有進到好球
帶,兩好一壞的球數讓雙方情緒更加緊繃。
慢條斯理地放下石灰粉包,陳亮喻投球的動作流暢得像頭獵豹。小白球低空滑進打
者的腰間,眼看又是一K。
但,下個瞬間,那傲得像豹一樣的男人,卻在我眼前應聲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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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拋物線(38)
穩住蹌踉的腳步,球已經來到我的眼前,反射性的一抄,胸口的劇痛卻讓我幾乎找
不到傳球的目標。
「阿翔,三壘!」
恍惚中,聽從林烜明的號令本能地傳球。王昇及時拉下手套觸殺跑者結束這個半局
。小邱和盧嘉瑞同時衝進場內,我怕妨礙他們只敢遠遠看著。
「阿翔,去。去啊…」高偉華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後,被他大掌一推,原本鬱結在胸
口的一口氣終於順利吐了出來,也壯了膽子,準備好接受事實…
吸飽了陽光似的麥色臉頰上,怵目驚心地浮現大塊紫色淤痕。陳亮喻緊皺著密密滲
出汗珠的眉頭、抿住蒼白的雙唇,盧嘉瑞貼著他耳邊說了些什麼。只見陳亮喻一動也不動
,盧嘉瑞的臉色越來越黑,最後冷著臉站起來,指揮醫護人員將他送出場外。
「…這種情形有可能造成輕微腦震盪,他得立刻送醫院檢查…」小邱向李總和主審
解釋著初步檢查的結果,那聲音悶得像是從地心傳上來。我緊緊掐住自己的左手臂,希望
止住它的顫抖,這才注意到緊咬的牙關讓我連頭都痛起來。
「還行嗎?阿翔?」
「什麼?」我愣愣望向李總,不確定他是在跟我說話,直到他指指二壘,我才整個
人清醒過來。
守!怎麼不守?直到球賽結束的那一刻,我都要守住每一球,不讓太陽化工再越雷
池一步。
小亮,這勝投我們要為你守下!
「一壘安打。」播音員口中所報的,是柯紀良卯足全力跑出來的內野安打。這支技
巧性的短打也為我們七局下的反擊打開銳不可擋的攻勢。
我們當然知道,太陽化工不是有意利用突襲短打來傷害陳亮喻,一來當時的陳亮喻
狀況並不如前,再說那麼誇張的彈跳也不常見,更無法預測。只能說陳亮喻當時運氣背到
極點,栽在自己主場的場地狀況上。
可看到那樣子的陳亮喻,誰都無法再強壓內心的激動。三棒DH謝宗志演出季後賽第
一支全壘打,再灌進三分將羅蔚平打下投手丘。
「看來那個強襲球除了把黃俊業送回本壘以外,什麼好處都沒有,反而嚇到自家投
手了。羅蔚平投那什麼鳥球?學長是瞎了才去揮棒。」于成曄坐在我身後,用不小的聲量
譏諷著羅蔚平剛才保送二棒張兆勳的那個失控球;我回頭想勸他冷靜些,看到他一臉的寒
氣便什麼也說不下去了。
最後兩局我們用了一中繼一救援,最近狀況調整不錯的洋將里拉在只被擊出一支安
打的狀況下順利結束這場比賽;太陽化工則是在猛烈的炮火中被我們逼出三位投手,最後
還是成了獻給陳亮喻的祭品。
入眼一片的白。一陣涼意經由視線竄入我的腦神經。
二十分鐘前,于成曄猛敲我的房門,二話不說把我拖出來。
「我不清楚你們兩個到底搞什麼鬼,但現在不是你逃避現實的時候!」
「逃避現實嗎…」一時找不到話反駁,我看了他一眼,最後只能嘆氣。衣服換了一
半的我於是不倫不類的穿著不成套的球衣出現在醫院。
這個球季進出醫院的次數本已經多到麻痺,但我越往裡走,那種恐懼就越發鮮明。
突然能夠瞭解為何每次出現在我病床邊的陳亮喻總是那樣氣急敗壞,失去了從容。
「進去吧。」于成曄的娃娃臉幾乎佔滿我的視線,我卻還下不了決心。
不想看見某些景象,比如陳亮喻氣息奄奄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樣。
比如,盧嘉瑞守在病床邊悉心照護的模樣。
「進去啦!我剛剛問過了,Gary去聯絡一些事情順便辦手續,一時三刻不會回來,
現在不進去等一下你會後悔喔!」
「你為什麼…」看他滿臉的鬼靈精怪,我硬是把下半個問句吞回去。早該想到,他
本就是陳亮喻的「眼線」不是嗎?
深呼吸過後,推門進去。陳亮喻的側臉隨著我一步步接近、放大,還走不到床邊,
我已經全身僵硬,無法再進一步。
床上躺著的,哪裡還是我所認識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不再散發陽光熱度的晦暗臉
頰上,大片青紫怵目驚心。若不是胸口還微微起伏,我甚至錯以為他已經沒了呼吸。
等我從這震撼中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兩頰早就溼透,連T恤圓領也沾染了水漬。我胡
亂抹了把臉,終於能把雙腳往前移動。
「小亮…」被自己沙啞至極的聲音嚇到,我急忙摀住了嘴。陳亮喻顯然還現在深深
地昏迷中,並沒有被我嚇人的嗓音驚醒。這不是什麼值得慶幸的事。
右手探進被中,握到他的。記憶中,陳亮喻的手沒有這麼冰涼過。
眼眶酸熱,泉湧而出的眼淚怎麼抹也抹不完。
終究慶幸陳亮喻此刻的沉睡,我不想任何人看到現在失控的模樣。
「你在幹麼?」
該死的于成曄!怎麼連把風也不幫我一下?
反正被發現了行跡,我慢條斯理地轉過身去。
「他怎麼樣?」沒什麼好避諱了,我接過盧嘉瑞遞來的面紙,整理整理自己頹廢的
門面。
「醫生說沒有大礙,但要觀察個一到兩天,所以給他開了鎮定的藥物。還好球只是
輕輕彈過去,也沒有腦震盪的跡象。」盧嘉瑞用一種難解的眼神看得我渾身不自在,索性
轉過頭去再看一眼陳亮喻。
他的臉色似乎沒有剛才那麼糟了?我知道自己是慌了,就像當初的陳亮喻。看到我
無聲無息地躺在房裡,狼藉一片、生死未明,他當時的心情就像我現在一樣吧?
或者是,更痛?
「看來不是我神經過敏囉?」看我臉色幾次變化、演著獨角戲,盧嘉瑞非但沒有不
耐煩,反而認真地嘆口氣,「我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麼?」
「想什麼?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面對這樣的他,再裝模作樣也沒意思,我認真
地想了一下,說:「不過,這樣逃避下去也不是辦法;等季後賽結束,我會好好找他談談
。不過你別擔心,不會對你造成威脅的。」
「阿翔!」看他被反將一軍的窘樣,突然覺得這人也沒那麼討厭。我笑著叮嚀他陳
亮喻的貓舌頭,別給他餵太燙的東西吃。
然後,心裡想像著在陳亮喻額上印上祝福的一吻,才踏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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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的小臀.黃貓的大臀,都是幸福的好物
小雞的笑容.賢智的眼神,都是底片殺手
阿拜,你是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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