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鼻馴鹿 2
“R,你的劉海好長,我都看不到你的臉了。看看,都到這儿了……”
趁開業前的半小時休息──營業時間是7點到凌晨3點,之前店員都在休息室里。
經理的手長長地伸過來,撥弄魯昊前面的劉海。
鼻子被弄得有點痒,魯昊躲著那只手,捂住自己的臉頰。
店里的人除了經理都是同志,沒什么其他特征,就是外表最搶眼。
几乎每個都長得英俊出色。
他既是東方人,又長得普普通通,穿著打扮又寒酸,所以通常經理都是借這里店員
的制服給他穿。
制服是橄欖綠色和深藍色的,非常精致完美,穿著這樣的衣服,開始讓魯昊不習慣
,但時間一久,也就慣了──不過套句經理常說的話,看魯昊小心翼翼的樣子,就好像
穿在他身上的是金縷衣一樣。
“別碰啦,好痒……”
忍住噴嚏,經理的手卻仍然執拗地盯住自己不放,直到全部撥開他的頭發,看到他
的眼睛為止。
“喔~~~~~~~”
經理吹了聲口哨,其他人都轉過身來。
“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你們看看R的眼睛!”
他這么一說,所有人都盯過來,魯昊的臉一下子窘得血紅,不過頭發被拽著,根本
逃不開別人的注目禮。
他是雙眼皮,其他五官都一般,唯獨這雙眼睛最吸引人,像他的母親。
在國內時,他的眼睛因為看起來太秀气,所以他也總是低著頭,現在被這么多人圍
觀,也難怪他會不好意思了。
“瞧瞧R藏住了什么,這种眼睛,好像就是鳳眼吧,上次在那本中國相學書上,我似
乎看到過……”
其他人也開始竊竊私語,話題不外乎“幫他剪掉劉海怎么樣?”“R,你做我的情人
吧……”“這眼睛真可愛,和我侄女的眼神一樣。”“快快快!誰有別針,今天把他的
頭發夾上去,看他怎么藏……”
起哄的有,看熱鬧的有,趁机求愛的有,行動派的也有。
J就是說拿別針的家伙,和魯昊同年,都是25歲,就見他拿著梳子和別針,三下兩
下就把魯昊的前劉海完美地挽了上去,又時髦又好看。
“你從哪里學來這一手的?真不賴。”
“我正在學發型,明天干脆拿R‘開刀’好了。”
魯昊伸手想拿掉別針,但是,就連經理也阻止了他。
“就今天一個晚上,行不行?”
盡管很不好意思,活像被人參觀的猴子一樣,但魯昊還是勉為其難地點頭了。
不過,他比平時將頭低得更低,唯恐被人看見似的。
彈琴時,他都沒有唱。
因為以往他一唱,肯定會有人注視他,曾經有過一次被同志搭訕的經歷──嚇死他
了,幸好被經理擋掉了,但是,今天弄成這么羞人(?)的樣子,他是死活也不愿意別
人來注意他的。
門口的鈴鐺響了几下,又有新的客人進來了,鈴是因為圣誕將近而特地安上的。
“嘿!塞姆~~~好久沒來了,今天怎么……”
第一次听到經理這么熱絡的聲音,而且說法語,魯昊微微訝异地抬起頭──當然只
抬起了一點點。
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很寬廣頎長的背影,但是,卻想不起來在哪里看過了。
“嘿!你看起來也不錯……我最近……”
魯昊只听懂這些,后面嘰哩咕嚕的就都不明白了,但是,他确确實實記得這個聲音
。
不會吧……難道是……
他分少許心思到那個人影身上,看到一副因為笑而顫動的肩膀,還有……那個人的
側面。
塞繆爾!
認出他的瞬間,魯昊正在彈奏的曲子就立刻走調了。
因為音樂一走調就會不協調,然后,愛樂成痴同時也是行家的塞繆爾‧梅森也反射
性地皺起眉頭轉過身──
剎那間視線相對,魯昊是張口結舌、目瞪口呆,塞繆爾先是露出惊艷的表情──為
那雙靈動美麗的黑眼睛,然后是疑惑,再然后是沉思……
莫……莫非他認出自己了?
那不太可能,因為自己平常總是低頭哈腰,劉海又這么長,實在是不可能……
可是,即使怀著一臉疑惑的表情,塞繆爾也停下了与經理的交談,向這邊走過來。
老實說,當時,魯昊的腳在抖,他想拔腿就跑的,不過又想不通為什么要跑。
啊!!對了!來這里的都是同志,難道……難道……
不敢往下想,因為塞繆爾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
他露出一貫風度翩翩的微笑,斜靠到鋼琴上。
他米色的西裝似乎還是名牌的,永遠那么高雅得体。
“你是新來的嗎?我……以前見過你嗎?你很面熟……”
塞繆爾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并詢問自己,不過,魯昊只能呆呆地點頭或者搖頭。
按照他的思考模式,首先,來了將近一個月,應該不算最新了吧,在他之后來的人
有很多,所以答案應該是“不”;其次,他以前确實見過塞繆爾,所以,答案應該是“
是”。
按照這樣的邏輯,他就先搖了一次頭,然后點了一次頭。
最后又習慣性地低下頭,眼睛定在塞繆爾擦得 亮的鞋子上。
不過這樣一來,塞繆爾就被搞糊涂了,這個小家伙的回答究竟是什么?
是?還是不是?
“我們見過面?在哪里?什么時候?”
“音樂學院大堂。前天下午。”
因為低著頭,所以聲音輕如蚊吶。
“??”
塞繆爾使勁地回憶,如果自己見過這個東方人的話,這么突出的標志──可愛的眼
睛,沒道理自己認不出來。
等等……等等……那天,他好像……
“啊啊!!你是學員!?”
這下塞繆爾想起來了,那個把他的下顎撞得到現在還仿佛有點松動的人,原來竟然
是他?
他當時的劉海長得簡直像怪物一樣,尤其,衣著又很……
塞繆爾難得地躊躇起來了,如果被學院里的人知道他來這里,總歸不是一件体面的
事吧。
他可以大方地承認他是GAY,但也僅限于最親密的朋友和唯一的姐姐。
他可沒有公開自己癖好的習慣。
有點可惜的是,眼前這個BOY似乎很不好意思看自己似的,難道自己臉上有什么不對
嗎?──真傷他的自尊心。
尤其,自己對他有興趣,要不要和他玩個几天,看看他資質怎么樣,提拔提拔什么
的?
既然是學員,應該會唱才是,不過,真的搞上自己學院里的人,是不是,有點背德
啊?不會惹出什么麻煩吧?
這樣的東方男孩,應該不會大吵大鬧什么吧……
看他 腆的樣子,還沒有對象嗎?
算了,先不管那些,先听听他的嗓子怎么樣。
塞繆爾有一种奇怪的嗜好,嗓音不好听的人,一概不能做他的床伴。這是不成文的
規定,他的原則。
“你能唱一段民歌什么的嗎?或者,啊……就你手上的這首好了……”
咦?圣母頌嗎?在這里?
魯昊訝异地看向譜子。
為什么突然要自己唱歌?
心臟開始不規則地跳動,魯昊擺好樂譜,不敢看一眼教授地清清嗓子。
這應該算是額外的教導吧?
心里興奮地想著,圣母頌的樂曲慢慢響了起來。
听到和酒店的气氛大相徑庭的曲子,台下的人停止了談笑,紛紛注意起鋼琴這邊。
不過,魯昊除了塞繆爾的注視之外,對其他人都視而不見。
就好像第一次來這里登台唱歌一樣,他緊張得手心都濕了。
Ave Maria!
Maiden mild!
Oh, listen to a maiden's prayer
For thou can't hear amid the wild
This thou, this thou can't save amid, despair
We slumbers safely tear the Mother
Though we be man outcast relived
Oh, Mainden, hear a maiden's sorrow
Oh, Mother, hear a suppliant child!
聲音不大順,起音有點高,可能是因為緊張,聲音微微顫抖。
但是,差強人意。
塞繆爾听著,覺得這孩子的聲音應該有發展的空間和余地,只不過,莫非是因為太
緊張了,所以聲音顯得生硬?而且,技巧上面,還缺乏磨練,感情沒有融合進去,不過
,這樣的人要推荐上去,應該不難,因為底子總算還不錯。
一曲終了,魯昊摒住气,好像等挨訓的學生一樣低著頭不敢看塞繆爾。
台下的人盡管有微微的議論,還有輕輕的笑聲,但還是給予了一些掌聲。
糟透了!
魯昊自己明白,他根本沒有放開聲音,平時唱歌時那种透明深邃,仿佛置身水底的
感覺都沒有出來,技巧也拙劣得嚇人,甚至自己引以為自豪的感情,也沒有放進去絲毫
,真是糟透了的表演!
經理也在台下注意著這里,他覺得意外,R竟然是認識塞姆的,看塞姆的樣子,似乎
是誤會R也是同志了,而看R失去正常水平的表演,他但愿不會出什么事。
“啪啪啪……”
听到近處的掌聲,魯昊疑惑地抬頭,看到塞繆爾教授笑得非常迷人的臉。
“好极了,真是可造之才,為什么其他教授卻沒有發現你呢?你完全可以和現在的
領唱,那個東方人殷婕媲美的……”
這些話當然都是說著哄他的,塞繆爾最會耍那張嘴皮子了。
“教授……但是我……”
魯昊震惊莫名,他不敢相信這么難听的歌聲,外行人听不出來就算了,塞繆爾竟還
夸他?天啊,他不是做夢吧?
“你可以和我聊聊嗎?我想了解一些你的事,當然是有關音樂。”
塞繆爾笑容可掬地說道,牽過魯昊的手。
“今天就彈到這儿吧,R,你可以和塞姆聊聊。”
經理這么說著,留出兩個位子。
既然他們都這么說了,即使滿頭霧水,魯昊還是收起樂譜,走下琴台。
這就是机遇嗎?
他覺得難以置信,一切是來得這么容易。
──你的拿手酒,要兩杯!
塞繆爾用眼神打暗號,示意經理。
──他不行,他不會喝酒,你到底……
經理搖搖頭,但是塞繆爾不管,仍然這么發出訊息,最后經理還是調了兩杯酒過來
。
他最拿手的酒沒有名字,因為他不知該起什么名字,這种酒的味道喝起來很甜,沒
有什么苦澀或奇怪的味道,但是細細品味,卻可以覺得有各种味道,芬芳,甘醇,香气
襲人。喝起來沒有酒精的味道,但是,三杯酒就可以讓一個酒量中等的人醉得不省人事
,是用來“拐人”的必殺技。
當然,對于不會喝酒的人來說,就更可怕了。
不過,我們的獵物似乎還沒有被盯上的自覺,只覺得仿佛奇跡出現,正兀自神游太
虛。
“你叫什么名字?他們叫你R?”
緩慢地說著英語,塞繆爾盯著魯昊漆黑的瞳眸,再次贊嘆這雙眼睛的魅力。
魯昊回過神,低下頭回答。
“我叫魯昊,因為英文名的第一個字母是R,所以……”
“你是東方人,來自中國還是日本?”
“中國……”
“和我喝一杯吧……后天我可以為你安排一次試聲,到時候,你能來一下教授的專
用休息室嗎?”
什么?為他安排……?
魯昊惊訝地抬起雙眸,在接触到塞繆爾的眼神之后,又立刻垂下眼。
“有空……但是……”
酒來了,經理的目光帶著少許警告。
──他不是GAY,你別亂來!
──放心,他是學院的人,我不會亂來的……
把酒遞給魯昊,魯昊呆呆地接過,然后塞繆爾接口。
“嗯?你說什么?來,先干杯。”
干杯?
“啊……那個……”
“我不會喝酒”的話語卡在喉嚨里,眼看著塞繆爾仰頭一口喝盡──這种酒的后勁
對塞繆爾而言构不成任何威脅,他早喝了好多年了。
看著酒杯中發出美好香气的液体,魯昊狠狠心,咬咬牙,做了生平最沖動的一個決
定。
他把酒杯貼上嘴唇,先小小地嘗了一口,味道甜甜的,好像汽水一樣,猜它的酒精
度數應該不高,他就放心下來,然后逐漸逐漸喝完了它。
酒的芳醇留在齒間,非常令人回味無窮。
“那么,你答應后天來嗎?我可以為你安排。”
魯昊放下酒杯,點點頭。
然后,他忽然開始覺得臉頰莫名其妙地燙了起來。
咦?
接著,視野變得有點模糊,人影重疊著,搖晃著,分裂又合攏,他甩甩頭,但是頭
卻暈了起來。
怎么了?
他貧血嗎?
暈眩越來越重,他最后听到的是塞繆爾關切的問句。
“你怎么了?不要緊吧?喂……”
他想點頭,也确實點了,但是點下去的瞬間,魯昊的人就歪了下去,昏倒在沙發上
。
──你想做什么?
──你想到哪里去了,告訴我他的地址,我送他回去。
──我不放心,由我送好了。
──喂!我有那么沒廉恥嗎?你還要管店子吧,去忙你的,我保証送他到家。
是的,送他到家──等到天亮之后。
塞繆爾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
經理最后還是妥協了,看著魯昊被塞繆爾輕而易舉地抱上他的跑車,車子揚長而去
。
但愿塞繆爾會履行承諾。
魯昊的身体好輕。
好像是飛在云端,也好像是浸在緩緩的波濤中,整個人軟綿綿的。
室內的空气好柔和,好舒服。
他躺著的地方也好像不是他那張木板床,而仿佛是柔軟得像要把他融化般的云朵里
。
忽然,某种溫熱的触感触上他的腰背,他由仰躺著的姿勢被翻了過去。
嗯?
誰?
似乎是皮膚和皮膚直接接触的感覺,讓他混沌的理智稍微起了一點作用。
他在哪?還有誰?
但是,他來不及思考這些,就忽然被一种奇怪的感覺攫住。
一個低沉性感的嗓音對他說。
──放輕松……放輕松,對……
身体反射性地緊繃了一下,然后按照說話的人的意志,漸漸放松。
可是忽然,一种強烈的壓迫感出現在后背,他不由自主地又僵直了身体。
等等……他在做什么?是誰?
思緒啪地接上了,他開始感到迷惑,然而,某种壓力卻仿佛要撕開他一樣,讓他掙
扎起身体。
什么事?他在哪里?
他想問,可是喉嚨又干又澀,發不出絲毫的聲音,頭暈暈的,眼睛只能迷迷糊糊地
看到東西的輪廓。
一個很漂亮的房間──應該是飯店的,床,枕頭,台燈,暈黃的燈光,還有……
教授!
他忽然清醒了過來,但是,瞬間他的腰被狠狠掐住抬起,劇痛分開他的身体,令他
不由自主地呻吟出聲。
──乖孩子,別緊繃住身体,放輕松……
腰部被打了一下,他軟下身体,意識完全清醒了。
他……他……他……他正在被教授……被他……
啊!!
疼痛一點一點地麻痹他的身体,但是他的思路卻越來越清楚。
教授…唔……塞繆…爾教授……你……你…瘋了嗎……
他正在被教授侵犯。
不要!
啊啊……唔…痛……
灼燙的眼淚滾落到床單上,但是,教授絲毫沒有停手的跡象。
他看錯對象了嗎?
塞繆爾教授竟然也是同志?
為什么不經自己的允許,他就這樣……
啊!
身体和心都顫抖著,但是,他知道事情已經發生了……
想不到,教授竟然是這樣的人……簡直……
啊!!!!!
沖擊過后,魯昊的思緒呈現短暫的白濁,然后化為一片黑暗……
“魯昊?我送你回去?”
魯昊沒有動,只是抓住床單,緊緊縮起身体。
塞繆爾沒轍地嘆气,看來他真的是做錯了。
他還以為……
原來那家伙說的是真的,這男孩真的不是。
他還以為那是那家伙自己喜歡男孩,所以才……
他真是錯得徹底。
自從魯昊醒過來之后,就一直縮在那里,也不讓自己碰一下,只是緊緊咬住嘴唇一
聲也不吭。
唉!
現在該怎么辦?
“魯昊,說話好嗎?我知道我做錯了,你要我怎么做?”
長長的劉海又蓋住了魯昊的臉,別針早就掉了。
此刻,他的表情、眼神和所有淚痕,都被隱藏在那長長的頭發后面。
塞繆爾想觀察都觀察不到,不由得焦躁地咋舌。
“求求你,說話!”
這怎么听都像是命令。
魯昊還是不動也不出聲。
他的心情不是難過,不是憤怒,不是痛苦,也不是憎恨。
他的感情仿佛只有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感覺不出來,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什么。
他從不會瞧不起同志,但是,他确确實實是被強行…了。
那他該生气的不是嗎?
可偏偏,對他這么做的,是他一直以來視為偶像般存在的人,他只覺得,只覺得一
切有點荒謬。
他那么普普通通,為什么在他身上會發生這种事?
簡直不可思議。
開口該說什么?
他也壓根沒有想過。
然后,他的雙肩被塞繆爾硬扳起來,有點痛,他皺起眉頭。
“為什么不說話?你要我怎么彌補你?快說啊!”
魯昊微微抬頭,又很快低下。
“……出去……”
平時清亮的嗓音,此刻有點嘶啞,但是,語義相當地明确。
尤其,說的人自己不知道怀抱著什么感覺,但听的人卻感到冷漠。
塞繆爾愣住了,他原以為,至少,魯昊也會趁机要求什么合唱隊的事,卻沒想到,
他只要自己滾出去。
失敗!
他做情圣至今,還頭一次碰上了這么怪异的對象。
真是陰溝里翻船。
心情突然惡劣了起來,他松開了魯昊,小聲地罵了一句,然后拎上外套,丟下一疊
錢,走到門口。
“這是坐出租車的錢,約定不變,后天上午十點半,到教授的休息室來。一定要來
!”
說完,他就走出去了,离開時發出“砰──”的關門巨響。
奇怪……
他說了什么很過分的,惹他生气的話了嗎?
魯昊訝异地盯著門。
好像應該生气的是自己吧?
那他憑什么沖自己發火?
真是怪胎!
慢吞吞地移動身体,每個關節都有种說不出來的遲滯感,很酸很痛。
啊……
怎么會有這种事……
他只是無法面對教授,所以要他出去而已,有什么不對嗎?
可是現在這种局面,真是糟透了!
唔……腰好痛……
那身制服沒有還掉,不過被揉得有點皺褶,但是魯昊還是將就著穿了。
心里直心疼:這么好的衣服……非得好好洗一下,燙好了再還回去。
好不容易打理好自己,他覺得自己好像是七八十歲的老頭子,動作緩慢小心不堪。
看向矮几上的那一疊錢,他感到無措起來。
發生了這种事,他确實很震惊,因為,他想不到像塞繆爾這樣的人,竟然是同志,
而且還看上了自己。
盡管被強迫是不快的,但是,他也有一种奇怪的虛榮心膨脹一樣的感覺。
然而,這一疊錢,就好像自己是出賣了肉体一樣,令他感到惡心。
教授的心中,他就是那种只要有錢,就可以隨便侮辱的人嗎?
即使再崇拜教授,但是受到這种侮辱,魯昊還是會怨恨的。
多可笑,他不怨恨教授的強占,反倒怨恨所謂的補償。
他是不是哪里不正常?
現在,那疊錢就躺在那里,他卻遲遲不敢去拿。
偷偷目測了一下,大概夠他半年的生活費了。
這么大的費用,用來給自己乘出租車?
不嫌太多了嗎?
他不敢要,也不想要,一旦要了就是對自己的侮辱。
可是,這么多錢放在這里也不好,他總得想辦法還給教授才行。
怎么還?
經理好像認識教授,能托他嗎?
經理也真是的,明知教授是……為什么不救自己?
心情實在很复雜。
但是,姑且也只能這么著了。
出了房間,服務員久候多時,并告訴魯昊帳已經結清了。
魯昊臉通通紅,他不敢想象服務員是怎么看自己的,但幸好劉海擋住了他的表情。
乘電梯下到飯店的底樓,大堂的鐘直指10點。
天啊!他遲到了!
想也沒想就往門外沖去,但是跑到門口時腳一軟,差點摔一跤,幸好有人适時扶了
他一把。
“你在做什么?”
塞繆爾!
感謝的話連忙咽回去,魯昊茫茫然地看著教授臉色不大好的表情。
原來他還沒走!?
“我送你回家,今天你不用去學院了。”
魯昊收回手,藏到背后,然后想到什么似的,掏出口袋里的錢,塞到教授上衣的口
袋里。
“什么意思?”
塞繆爾的臉色越發難看了,不過,好歹還是耐著性子,壓著嗓子。
“…………不要。”
這樣說道。
沒等回答,魯昊就撇下教授,往門外走去。
走路的姿勢有點怪,塞繆爾也看出來了,難得地躊躇了一下,但立刻又追上來。
“昨晚是我的錯。對不起,我懇求你的原諒。”
他誠心誠意地說道。
魯昊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想到教授會道歉。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地傳輸出几個片斷,他的臉一下子紅了。
“……算了。”
嘴里含糊不清地囁嚅著,他就鑽進了最近的計程車里。
“那個……”
塞繆爾的聲音被阻隔在車門外,魯昊低著頭,什么也不想听。
他選擇回家拿講義,車子等在狹小的街道里,但是魯昊掏遍了全身,都沒有一分錢。
真是欲哭無淚。
“那個……我上去拿……”
一張紙鈔橫空交到司机手里。
“不用找了。”
塞繆爾!
他的跑車就停在一旁,原來,他根本就是開車跟來了。
出租車開遠了。
兩人并肩立著,魯昊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已經羞愧得快鑽洞躲起來了。
住的地方這么簡陋,加上又是塞繆爾付車錢,簡直是……
塞繆爾似乎也在搜索著措詞,但最終,先出聲的還是魯昊。
“……錢我會還的。”
然后就是沒命地沖進樓房。
塞繆爾無言地愣在原地,心想真是個頑固的孩子。
不過看看那棟房子,他知道魯昊一定不想讓自己看到他這么狼狽窘迫的樣子。
聳聳肩,他坐上跑車,車子飛速地駛出狹窄的巷子。
這一天的經歷,不管是對魯昊,還是對塞繆爾,都應該不算什么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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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之姬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