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風之子 第一章 中
如果他沒有猜錯,肯定有什么猛獸盯上自己了。
轉身之間,當有什么東西触上自己肩頭的時候,草原人的教訓就傳進耳中──
感覺危險接近時,有東西碰上你的肩膀,絕對不可以回頭,因為,那是狼攻擊前的
征兆。
這里看來真的有野狼。
腥臭的狼的味道和血一樣的不祥預感,同時反映在腦海里──
沒有遲疑,也沒有回頭。
“啪……”
刺眼的光頓時照亮直徑十几米的范圍,果然四周已經被一群狼慢慢包圍。
燈亮的瞬間,背后的緊張感頓時松懈──狼被嚇了一跳,正是猶豫的時候。
趁現在!
跑!!!
看准了沒有狼的空隙,沖!
關掉燈,王准迅速壓低身形飛快地逃遁。
黑暗中的逃亡,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和憑著身体的直覺。
如果和狼群直接對決,自己絕對不可能逃生。
雙拳難敵四手啊!
然而,如果要逃的話,就應該沒問題。
雖說狼群熟悉地形,但是,王准別的不會,最擅長逃跑。
這或許比較像他的個性吧。
而且很天才的是,他除了耐久力外,爆發力也相當足夠,肺活量超大的人。
假設失業,也可以去當國家田徑運動員。
絕對沒問題。
自己也對自己的逃功很有自信,但是,在安全之前,敵人仍不可小窺。
少說有十几頭狼,听呼吸和草叢曳動的聲音,自己可以這樣判斷。
而且,很稀奇的,跑了有一會儿了,竟然還沒有擺脫后面的尾巴。
這次遇到了麻煩。
一個比狼更加深沉穩定的气息一直緊跟在自己身后,甩不掉。
這也是為什么自己不敢放慢腳步的原因。
气息給人以很強大的壓迫力,尤其是在生死存亡的時候,只要受到一點動搖,獵物
就必死無疑。
心跳漸漸加快,如果這次跑不掉的話,就會命喪于此了。
即使這樣,自己也不會后悔的。
哦~~~~
這話听著怎么像遺言一樣?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撒開腿,盡全力,跑……跑……跑……這才是要務……
10分鐘……15分……20分……30分……50分……
听到自己的呼吸漸漸急促,腳也很酸。
他已經全速跑了快一個小時,這又不是耐力跑,全速跑是非常耗体力的,唉~~~還沒
甩掉!
在九轉十彎的森林里仿佛捉迷藏似地東奔西竄,但是,那股气息仍然未散。
腳已經漸漸快要遲滯下來,肌肉、体能也快到達极限了。
為什么、為什么那東西還是這么執拗?
几輩子沒有碰到獵物了嗎?
這么拼命地追他干什么?他又不是小白兔~~~~
非要逮到自己不可嗎?
這种示弱的想法一出現,腳就踉蹌了一下,被半截樹根絆倒。
摔得很慘,鏡片上都粘上了泥土。
尤其,這种時候倒下,根本就無法再一次爬起來了。
心跳一下子變得好急,又近又響地不斷敲打,呼吸也像是要無法接上了,喉嚨像堵
了异物,好難受……
他……可能……已經沒救了……
認命的想法涌現的同時,尖銳的爪子緊緊壓住自己的肩膀。
黑暗中誰也看不清誰。
當然,也适用在王准身上。
不過他好奇的是,壓住自己的身軀竟然和自己差不多大,呃……有這么大個的狼嗎
?
有一种大型犬有這么大,但是,狼的話……不能同日而語的吧?
尤其,這种身体构造也頗像猩猩。
呵……呵呵……
如果說他是被一頭猩猩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會不會讓人笑掉大牙?
更古怪的是,這頭与眾不同的“狼”竟然也發出很像自己的喘气聲。
沒有狼的腥臭味,顯然不是開始時接触自己的那頭,但是,從它身上傳來的強烈体
味可以熏死人。
究竟是什么怪東西?
視死如歸(看破生死?)的同時,他竟然還有點好奇,想瞧瞧這家伙的真面目。
不知道故伎重施有沒有用?
一手悄悄摸上燈的握柄,另一手很自然地摸上另一側的軍刀──
“啪……”
強烈的燈光,眩目得連自己也在瞬間眯細了眼睛。
但是,心中的震撼卻毋庸置疑。
那一瞬間,他看見了,壓住他的,竟然是──
嗷嗷──
這個物体發出很像狼的吼聲,然后樹葉和草地紛紛發出簌簌的聲音,王准可以感覺
到,狼群已經都追上來了。
可惜的是,由于節能燈的光是冷光,根本無法起到嚇退狼的作用。
也因此,壓住自己肩頭的爪子──或者該稱為手──只松動了一下(被嚇了一跳)
就又立刻牢牢壓緊。
唉!
沒錯,壓住自己的是一個人。
過度的惊訝,讓王准連逃跑的意向都沒有。
就著眼睛已經能适應的燈光,他嘖嘖稱奇地觀察著眼前的“人”。
而對方也像在觀察他的樣子。
這是個十七八歲的男孩,依照体格來看。
難道是當地的原住民嗎?王准忖道。
男孩的骨架很勻稱,而且看起來非常結實有韌性,很精干勁瘦,給人一种強烈的野
生動物的感覺。
身上很臟,烏漆抹黑的,還散發出刺鼻的异味。
臉部被過長的……呃……不知道原來是什么顏色,但現在看起來是黑色的長發所覆
蓋。
即使看不見臉,但黑暗中那對發出炯炯亮光的藍眼倒是非常有神。
呃……這种盯住獵物的表情也确實有點可怕。
看這個家伙的姿勢体態還有表情,包括剛才的叫聲,實在是很像一匹狼,而完全沒
有人類的感覺。
不是原住民的話,是狼孩嗎?
知道有這种東西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當自己正處在不利狀態時,這個狼孩究竟是善還是惡?
該不會和狼群一起啃了自己吧?王准冷汗涔涔地想。
看得出來,它的神情除了凶狠威迫外,此刻還有點困惑和失望之情。
咦?失望?
是錯覺嗎?
奈何一塊鏡片上沾滿了泥,只用一只眼,想看得很清楚,根本是痴心妄想。
哎呀,不管怎么說,它就算是狼孩,應該也能溝通吧?
如果自己用手勢加表情加英語,它有沒有希望會听得懂?
王准這么打定主意,偷偷窺視著它的表情。
嗯嗯……溝通成功的几率是0.5%──不說是零就很偷笑了。
畢竟自己無法用“狼語”來和它溝通啊~~~~~~
那种東西,即使他是生物博士,也是一竅不通的啊~~~~~~
“你……放開我好嗎?”
顯然是對牛彈琴,因為對方毫無反應,眼睛仍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末了,臟兮兮的頭慢慢湊近自己,用鼻子嗅著什么。
──動物喜歡用感官來直接了解對方。
當然,自己面對它這种了解,一動也不敢動。
對方那指甲長得刺痛自己的手正抵住自己的咽喉,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是不是像被掐
住脖子的雞,一個不小心,小命就沒了。
那樣奇形怪狀的指甲,就好像長得很長之后折斷,又小心磨過的樣子。
不管怎么說,很鋒利就是了。
然后忽然,王准終于又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小自己沒几歲的孩子,竟然是一絲不挂的!
呃……
它的一只膝蓋微微壓住了自己的胸腹,肌膚的熱量通過自己身上的衣料傳過來……
雖然都是同性,但王准還是覺得臉頰很燙,好尷尬~~~~~
自己從小生長在開放的美國,但他骨子里卻信奉中國人的保守──在某些道德觀念
上面。
在人前坦胸露背,對王而言,是一件很難以忍受的事。
所以,他從來不去澡堂,也不喜歡游泳。
啊……這种時候怎么想起這些東西?
最大的問題是,怎么做才能脫險?
分散對方注意力怎么樣?
“你是狼還是人?”
念頭剛起,很沒有營養的話題就被問出口了。
幸好對方听不懂,不然,這种問題真的有點白痴。
“你是……?”
對方很奇怪地學了一句,怪腔怪調得差點讓王忍不住笑出來。
吼──
其他狼耐不住性子地蠢蠢欲動,仿佛催促般發出低叫聲。
嗷嗷嗷──
它的回答是又深又長的叫聲,回蕩在整個林子,也把自己的耳膜震得嗡嗡響。
其他的狼卻被壓制住了。
這是不是有點像恐怖片?
王有趣地想。
被一群危險的狼包圍,被一個像狼王般的人壓住……
呵呵呵……
好卡通的場景。
盡管很危險,自己的心情卻很放松,甚至想笑出來……
自己是不是哪里有問題?
英語溝通是肯定不行了,那么,用印第安土語的話呢?
這片叢林里應該有不少原住民──在他們尚未發現的某些地方──那么,有沒有可
能,這個狼孩會懂一些土語?
“放開我……!!!”
几乎是在說出口的瞬間,狼孩的反應忽然變得非常激烈,那纖細銳利的指甲几乎在
同時就刻進了王准的脖子,讓他頓時開不了口。
痛苦地吸著逐漸變少的空气,王准看到狼孩的目光凶狠得嚇人。
怎么……回事?……到底…………
突然,遠處的狼開始嚎叫,近處的緊張和平衡瞬間被扯坏,遠遠地,就隱約可見許
多火光向這里聚集。
狼孩松開了一下手,它調頭盯著火光的方向,卻仍然沒有松開對王准的身体的禁錮
。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王辛苦地咳嗽著,胸膛不斷地起伏,天吶,差一點就沒命了。
……咳咳……那些光……是查爾斯嗎?
王猜測著。
狼群騷動起來,但是,似乎狼孩不下令,它們就不愿(或不敢?)离開。
現在或許是自己脫身的好机會,王准咳得眼睛酸酸的,手悄悄牢牢握住了軍刀的刀
柄。
再待在這狼孩的身邊,自己可能會很危險──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他只
是說了一句土語而已。
咦?等等……莫非……這個狼孩遭遇過當地的原住民?
好奇怪的聯想~~~
不管怎么樣,它顯然是把說土語的自己,也當成了原住民的一分子了。
那么……他必須……
刺?不刺?
有點猶豫。
它畢竟是和自己一樣的人啊……
王准的指尖顫抖著,始終下不了決心。
時机慢慢喪失著,王准咬牙閉上眼睛……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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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
翩翩起舞
直到日出
被光吞噬 幻滅 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