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風之子 第四章 下
被一种針刺的感覺惊醒,王差點從躺著的地方跳起來。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巫醫打扮的女人,很眼熟──好像是……蓋紗是吧?
──首領……
她叫著,拜倒在地。
他竟然沒有死?
──你救了我嗎?
用土語說著,王拉住為自己針灸去毒的巫醫。
但是,她笑而不答。
查爾斯他們回去了嗎?
為什么?
抓到銀狼了嗎?
過了几天了?
一肚子的問題,都無法得到回答。
看向窗外,是白天,外面的人來來往往,是在部落里。
火熱的藥膏貼上傷口,他忍住痛,再度拉住巫醫。
──究竟是誰救了我?
──是神。首領。
──是神?不對,是人,肯定是人,是誰?
──……
──是誰把我帶回來的?
──是勇士山妲和雷。
──……我昏迷了几天?
──四天了……
──銀狼它們……
──全都無恙。
無恙?那么,查爾斯他們?
──查爾斯,我是說上次那個額頭上畫著月亮的人呢?
──災禍……已經被消除了……
消除?走了嗎?
按查爾斯的性格,絕不可能輕易罷休。
──其他人呢?
──一樣都被消除……
──……消除……是什么意思?
──就是……神給予了他們懲罰。
死……!?
神的懲罰!?
王准的表情凍結住了,查爾斯他們死了嗎……是這里的人們把他們……或是翱把他
們……
不對,不可能的……
但是,也很難說……
究竟……
面對說得高深莫測的女巫醫的臉龐,王准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啊啊──!!
從床上跳起來,王擦著臉上的冷汗。
又是噩夢……
靠在床上,等急速的心跳平复,夢中渾身的激痛也緩和了下來。
接著他聞到一种淡淡的味道,象是人的体味,混合著一种植物的味道。
這味道讓他逐漸逐漸安定下來,他摸著額頭。
十天了,除了傷勢越來越穩定之外,卻仍然沒有人告訴他真相。
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非……查爾斯真的是帶著人回去了?
而且,自己也沒有見到翱。
屋子里這种淡淡的味道究竟是誰的?
不是女巫醫的味道,也不是其他來的任何人,那么……
難道是翱?
它偷偷來看自己嗎?
盡管想起它,自己都會忍不住害怕,但是,還是想見一見它,問問它,究竟發生了
什么事。
如果他沒有猜錯,應該是它救了自己。
那么,它在躲著自己嗎?
──就好像自己也想躲著他一樣。
嗚啊……!!
又是半夜里,王准被夢惊醒,就再也睡不著了。
夢中翱侵犯自己時的喘息聲重重地回蕩在耳邊,現在還讓他心跳加速。
捂住臉,王發出語義不明的呻吟。
蛇毒已經清了大半,身体也在恢复中,但王准一點也不想离開這里,想就這樣平靜
地在這里過一生。
這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
可是,為什么仍然見不到翱……
這种焦急的迫切想見它的心情究竟源自什么?
它還恨自己嗎?
自己恨它嗎?
不恨,至少自己不恨。
但是,很怕見他。
該怎么面對它?
這是自己的難題。
這么七想八想,卻突然听到門被打開的聲音。
連忙閉起眼精裝睡。
一個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投射在自己的臉上形成一道黑影──閉著眼也感覺得到。
影子罩住自己的感覺,讓王准頓時心臟一陣狂跳。
淡淡的体味,還有那植物的味道……
是…翱嗎?──呼吸頓時一窒。
難道它一直在半夜來探望自己?
一想到自己這么多天半夜做噩夢的樣子盡收它眼底,王准就感到一陣羞恥。
影子的气息逐漸接近自己,灼熱的視線感焚燒著自己的臉。
或許自己裝睡的本事不夠到家,又或者自己不安的表情讓對方誤以為自己又在做夢
,忽然一股植物的清香扑鼻而來,离自己很近,一只手將某种植物擠出汁,抹在了自己
的太陽穴上。
啊……
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但是,存在感依然沒有离開。
對方灼熱的呼吸就噴在自己的臉上,近在咫尺。
就好像再差一點就要舔上來的感覺……
是它!!!
王准突地張開眼仰起身,嚇了來人一跳,也恰好唰過對方的唇。
瞬間,兩人都怔忡起來。
再度相逢,恍如隔世……
然而,王准馬上拉開自己的身体,急喘著靠住牆,近距离地看著蹲在地上的翱。
翱手里還拿著一种植物,眼神很清澈,但是不敢直視王准。
不經意地撇開臉,王准忽然發現,他的全身正開始無法克制地顫抖。
那天晚上的可怕記憶全涌了上來,他捂住嘴,一股惡心感直擊胃部。
四肢在發抖,身体內部又開始疼痛,心靈也在恐懼,一切都是下意識地,但是,眼
睛卻回到了翱的臉上,并且再也無法离開。
翱仍然是矯健的,野性的,但是此刻,卻垂著頭,不敢看自己地伏在地上。
門口的月光照到兩只小小的銀狼的身影,它們慢慢挪進屋子,依偎著似乎情緒很低
落的翱。
翱終于抬起頭,它眼中流露著淡淡的懊悔和寂寥。
嗚嗚……
它不恨自己了嗎?它相信自己了嗎?它知道做錯了嗎?
王准緊縮著身軀,模糊的視線卻不敢斷定它是否真的露出那樣的表情……
然而它慢慢地离開了床沿……
──對‧不起……
說話,是的,是土語。
看來,它可能一直和族人在一起……它也沒有忘記自己對它的教導……
而且,它是在道歉,對自己嗎?
可那天發生的事,只用道歉就可以原諒了嗎?
惡……
頭暈的感覺越發強烈,臉色鐵青……
身体在害怕,但是,意志卻不想讓翱离開……
──等……等等,翱……
聲帶顫抖得無法控制,可是,王准還是拼命伸出顛得厲害的手,想要拉住慢慢离開
的翱的身体……
因為距离构不到的關系,王准瞬間從床上跌下半個身体。
翱飛快地扑過來支撐住王准的身体,但是他惊叫了一聲,推開了它,摔倒在地。
身体像抽筋了一樣,不斷地痙攣。
王准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這么怕翱,但是,只要它一接近,自己就……
對此,翱耷拉著腦袋,非常非常地沮喪。
小銀狼們慢慢走近王准,舔了舔他的手指。
王象是尋找庇護一樣,抱起它們,用顫抖的聲音問著。
──翱………查爾斯他們……
──…………蛇……
蛇?他們被蛇咬了嗎?
難道全部人都?
怎么可能?
翱沒有理由欺騙自己,那么……他們都……死了?
或許是罪有應得,但是,還是……
──他們……真的都……唔唔……
忍不住干嘔起來,但銀狼一直舔著自己的頸子好像在撫慰自己。
頭抽痛得很厲害,但是,王准還是試著慢慢靠近曾經重創過自己的翱。
翱确定地小小點頭,然后飛快地抬起頭瞄了王准一眼。
兩人都小心翼翼。
王准努力克制著自己的頭暈和惡心,想牽住翱著地的手。
反倒是翱,可能實在看不下去王准渾身發抖的樣子,它嗚咽著,飛快地撇下他,沖
出了屋子。
就好像一陣風一樣,來去匆匆……
它一离開,王准的症狀就全部憑空消失了。
都是自己的心理因素。
王准自己也明白,但是,他無法忘記,忘記那天可怕的記憶。
翱……
看著它离去的門口,王准難過地抱緊怀中的銀狼。
──對不起……
翱道歉的話語和難過的眼神重現在自己的面前,和那天晚上那狂怒的樣子重疊在一
起,紊亂著王的內心。
心里很難受。
──對不起……
翱的聲音一遍遍重复,就好像那天它的暴行一遍遍重复一樣。
然而自己還無法克服……無法忘記……
王緊緊咬住嘴唇。
自己重視翱,很重視……
不想和它疏遠,絕對不想,但是……
翱……
我該怎樣才能原諒你……
我多么想原諒你,我根本沒有恨過你……
但是我做不到,我的身体做不到……
為什么……
翱……
我……想……
可能……
──……我喜歡你……
嘆息般地顫抖低語,王准吁了長長的一口气。
銀狼純真的眸子仿佛了解一切般看著自己。
王准想通了……
很簡單的一個詞……喜歡……
或許還只是單純的有好感而已,但是……經歷了這些之后,卻加入了奇怪的因素,
慢慢變化成一种讓王准自己都覺得愕然的事物。
喜歡……
莫非……這就是為什么,翱對自己做了……之后,自己卻不恨它的真正原因嗎?
不,從今往后,自己要把“他”視做自己喜歡的人,而不是一頭狂野的狼……
能讓一切重新開始嗎?
再一次……
查爾斯……或許死了,那就讓一切重新開始吧……
可以嗎?
哀悼著逝去的人們,王准想著翱……
明天,自己能好好面對他嗎?
能嗎……
淡淡的嘆息,隨著風飄出門去……
遠處,誰都听到,翱意味不明的深長哀嚎……
嗚嗚……
嗚嗚──嗚嗚…………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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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
翩翩起舞
直到日出
被光吞噬 幻滅 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