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風之子 第六章 下
第二天醒來時,翱早已經离開了。
王准連眼鏡都沒戴,就沖到牆面前,又加了一划,第16天了,但昨晚已經有了更進
一步的体驗,只要慢慢地,一定可以……
“咚咚……”
敲門的聲音,王放下刻好筆划的刀子,戴上眼鏡接近門。
門一打開,就看到笑容可掬的蓋紗和另一張美麗的甜甜微笑的臉。
是瑪婭!
她痊愈了!
實在太好了,王准蹲下身,摸摸小姑娘的黑頭發。
──以后可要小心喔。
王准這么笑道,小姑娘微微點頭,然后行了個禮就跑掉了。
淡淡的夜香木的香味從她离去的身体上傳出來,再度讓王准想起昨晚翱猛打噴嚏的
樣子,微微一笑。
──用什么草藥治好的?
王准看著女孩的背影和不遠處小男孩的笑臉相會,隨口問著。
──……沒有用任何藥物,首領。
沒有!?王准吃惊地看向蓋紗。
蓋紗的表情看起來也有點迷惑。
王准微微皺起眉頭,有點想不通。
難道只是普通的腹痛嗎?
照昨天她那么痛苦的樣子,無論如何,總需要喝點什么湯藥才會好的,怎么可能不
用什么就自然痊愈?
難道是奇跡?
不……
顯然蓋紗和自己有同樣的擔憂,但是,實在毫無頭緒可循,這也無可奈何。
──再觀察看看妊呁
──好的。
連續兩天了,翱每晚都會來,但都待在屋外,而且只待一會儿就离開。
可能,他發現,其實自己還無法接受他的接近吧。
不過這樣的循序漸進,令王准很高興。
千篇一律的是,每次他來,還是會說“對不起”。
現在,王准的夢中,也會夢到他說“對不起”的樣子。
對不起的囁嚅和狂暴的悲鳴混雜在一起,有時讓王准感到非常困扰。
但是,自己和翱都在互相适應中,慢慢朝好的方向發展。
這樣的想法令自己頗感安心。
今天天气還不錯,干脆到附近找找翱的“家”吧,好久沒有出去了,是該活動活動
。
剛剛要背上包,一陣巨響,門被猛地推開。
王准訝然回頭:是蓋紗!
她一沖進屋里,就整個人扑倒在地上。
──瑪婭她……瑪婭她死了!!嗚……!!
痛哭失聲的蓋紗將臉深深埋入雙掌中。
什么!?
王准的身体晃了兩下。
那個小姑娘兩天前還好好的,怎么說死就死了?
難道是得了什么急症?
──怎么…死的?
王准放下包,連忙扶起哭泣的蓋紗,僵硬地問道。
──我……我不知道。她應該好了,身体沒有异狀。而夏納,她的母親,說她昨晚
吵了很久,今天早上突然休克,然后……然后就……
──死了多久五A뼊 ──剛剛……听說是和摩羚一起玩時突然……我看過了,心臟已經停止了。嗚……
怎么會這樣?
怎么會說暴斃就暴斃?
難道是自然死?或是血管破裂?還是腦部或心臟……?
這么小的孩子,應該不太可能會……
慢著!慢著……她大前天究竟吃了什么?
會不會,仍舊和那個有關?
王准和蓋紗走出了屋子,看到廣場中央,瑪婭小小的尸体已經被放在草席上,她的
母親哭暈了過去,山妲的神情也很憔悴疲憊,而那個和瑪婭最親近的弟弟摩羚卻只僵著
淚痕滿布的臉,睜大了血紅的雙眼瞬也不瞬地盯著姐姐的尸体,一言不發。周圍其他一
些女性都在哭泣,雷無言地握著山妲的手臂給予安慰。
面對這樣的場面,王准心酸地紅了眼眶。
他慢慢走到小女孩尸体旁,蓋紗跟在身后,不停地抽泣。
忍住悲痛的心情,王准看向小姑娘,可愛的樣貌,和前天相見時別無二致,卻已經
……
他仔細地觀察小姑娘的臉色,發現,黝黑中有一點發黃的跡象。
肌肉也有抽搐過的痕跡,而且,牙關咬得很緊。
是中毒,絕對沒錯。
那么,是什么引起了中毒?或者,若跟大前天那事有關,究竟什么東西那么厲害,
竟能潛伏這么多天?
王准不忍心地閉上眼,一邊為瑪婭默哀,一邊思索。
他暗暗決定,一定要先問清兩天內女孩的作息,并一定得到女孩大前天去過的地方
看一看,尋找這場悲劇發生的原因。
──請節哀……
最后也只能這么說……
看著哀慟的山妲家人和族人們,王准首次感到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即使找出事故的原因,瑪婭也無法复活了。
一條生命,就這樣悄沒生息地隕落了……
接下來的日子全成了葬禮。
埋葬瑪婭的時候,小雨綿綿密密地网住整篇叢林的天空和所有族人的心頭。
低聲啜泣的雨,就好像連天,也在為她哭泣。
唉……
才十歲的小女孩,就這樣逝去了……
人生是何其地殘酷而多變。
感慨著人世無常,王准低下頭,看著女孩慢慢入土。
回想那曾對自己綻放的花般笑容,王准的視野慢慢模糊。
瑪婭,希望你可以安息……
瑪婭死后,翱亦不見蹤影。
晚上沒有他來“請安”陪伴的日子,讓王准哀愁的心中涌上一陣陣空虛感。
雨一直下,連續四天了,王准既見不到翱又無法出門,內心焦躁万分。
他托蓋紗向女孩的母親夏納問清了瑪婭臨終前的全部作息,但夏納由于失去女儿的
打擊,身体狀況很不穩定,隨時有早產的危險,蓋紗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顧著她。而另一
個在瑪婭生前几乎与她同進同出的人──弟弟摩羚,這7歲的小男孩最近卻總不見人影。
好不容易有一次王准見到了小男孩,只見摩羚瘦了一圈,一提起姐姐的事就一臉心
碎傷痛的表情,讓王准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最后反复詢問許多人,才确定了瑪婭這兩
天里哪也沒去,吃的東西也很正常,也無任何异狀。所以,王准怀疑,症結仍然在那次
出門上。為此,他几乎翻爛了自己的植物書譜,記了一堆有毒植物的相關東西,現在只
差必須實地考察一趟而已。
到了瑪婭死后第五天,也就是牆上刻了四又五分之三個“正”字那天,天空終于停
止下雨,然而窒悶壓抑的空气卻格外潮濕凝重。
不管三七二十一,王准昨晚早已約了山妲,打算今天就出門去。正在整理一些簡單
用具時,雷的叫聲忽然從屋外傳來。
“首領,首領……”夾著急促的拍門聲,雷的聲音顯得焦急。
王准打開門,就看到雷皺眉的表情,以及他手中的木片。
那是……
王准想也沒想就搶過木片,上面用尖銳的東西刻著一句話,看完那句話后,王准的
臉色刷白了:
“我知道姐姐是怎么死的了,我要証明給大家看。 ──摩羚”
是他想的那樣嗎?莫非……
雷沉重地點了點頭,清晰地咬字:“摩羚今天一大早就失蹤了。”
天吶,那個7歲的孩子!
“那山妲他……”
“他已帶人先去了,我也即將出發。”
“雷,我也去!我要到原本瑪婭去過的地方……”
轟隆隆────
一陣巨雷轟響打斷了王准的話,看著屋外云層的急驟變化,王准知道暴雨即將來襲
。
“不行,首領,您不能去。”
“我能照顧好自己!如果是我想的那樣,摩羚會很危險的!”
“不行……首領,這樣的天气,您的腿……”雷沒有說下去,但強硬的態度不變,
“我走了,請一定別出門。”
雷走了,高瘦的身影片刻就召集了人,出了王准的視野,奔向叢林深處。
低頭看著木片上東倒西歪的字跡,王准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他不能不去!!
穿上防水的風衣,戴上帽子,王准從不引人注意的另一邊出了屋子,直接向屋后的
叢林投身而去。
轟隆隆──
嘩──……
傾盆大雨從天而降,濕滑的地表很快讓王准原本就行走困難的腿走得艱辛万分。
滂沱的雨幕擋住了全部的視野,防水風衣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很快,王准就渾身
濕透了。
但是,王准不能回去,也不愿回去。
如果他沒料錯,摩羚會去的地方只有一個──瑪婭曾去過的那個地方。王准雖不認
識路,但他還能了解什么地方獵物較多,是山妲他們打獵必到的地方,只要朝那邊去…
…
啊!
踩空了一步的王准險些跌進水潭,連忙抓住一邊的灌木叢,帶刺的灌木在他松手時
,給他的掌心留下數道傷口。
王准咋舌,直接讓雨水沖去手掌中的污水和血水,爬起身,繼續在雨中前進。
呼……呼……
好累……
以往,他從未想過一個人的探索尋找竟會如此艱難。此刻,身心都在叫囂著疲憊和
孤獨。
想起翱,這才意識到有他陪伴的時光是多么奢侈地甜蜜。
摩羚,也許是因瑪婭的死而受到最大打擊的一個吧。他一定難以接受習慣了姐姐陪
伴后突然失去的空虛和孤獨吧?
可怜的孩子,他要怎么証明瑪婭的死因?莫非他已知道了瑪婭遭遇到了什么?
不安讓王准更勉強地撐起酸痛的左腿,麻痹的感覺直沖上中樞神經。
翱,給我一點力量吧……
不可思議地,此刻想起翱只讓自己更有勇气,王准胸中滿溢著久違了的情感。
下一次出門,會有翱陪伴吧……
這么想著,這么自我激勵著,王准捋去鏡片上的雨水,奮力朝著目的地的方向行去
……
好重……
吸足了水的靴子每踩一不久發出濕濡的水聲,讓王准的步伐變得沉重不堪。
難道他料錯了嗎?難道他生理的指南針已經無用了嗎?
不然……為何他只看到雨充斥著視野,卻不見任何一個族人的影子?
翱……我到底……
“啪沙……”
一聲輕微的水響讓王准猛然剎車,睞向聲音發出的地方,他沾滿雨滴的鏡片上投射
著一個模糊的高瘦的人的身影。
那身形……是雷嗎?
──雷!你找到……
想問的話全卡住了,因為王准赫然發現人影的臂彎中正躺著摩羚小小的身体。而那
個人影,也因為听到了王准的呼喊而走近過來。
是雷沒錯。
王准沒有寒暄,發現摩羚一事讓他格外惊喜,只是,小男孩正半昏迷著,為什么?
──雷!!摩羚怎么了?其他人在什么地方?
王准火燒眉毛地接近靠過來的雷,雷卻在距他三步之遙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雷!?怎么了?快把摩羚讓我看看!
王准愣了一下,看向雷的臉部表情。
咦……?
雷好像……比記憶中高了一點……是錯覺嗎?
由于暴雨的關系,雷的表情全朦朧在水光的曖昧中,可王准不曉得為什么,倏地感
到不對勁起來。
有什么地方……不太對?
這身材,這相貌,應該是雷啊……那為什么?
正在疑惑的當口,那個人伸出腳又向王准邁步過來,反倒是王准下意識地退了一小
步。此時,身后也開始出現嘈雜的人聲。
──首領!
──首領!您怎么……
分辨出來自背后的聲音竟然是雷的之后,王准不置信地對著眼前抱著摩羚的人瞠大
了雙目。
然后一雙大手倏地握住王准的肩,他机械地轉頭,看見雷的臉近在眼前!!
再驀地轉回剛才人影的方向……
天啊!
他在做夢嗎?
他的面前,竟有兩個雷!?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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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倚長衢欲暮。
瞥見神仙伴侶。
微傳粉,攏梳頭,隱映畫帘開處。
無語。無緒。
慢曳羅裙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