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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風之子 第九章 上 接連行進了一天半,終于,四周的景色開始有了細微的變化,密集的林子慢慢變得 稀疏起來,地上也漸漸出現了沙粒。 輕輕揩去額際的汗滴,王准使勁捏住手杖,牢牢跟緊雷的背影。 這高挑的背影,時時刻刻都護持在自己的身邊──是雷的体貼,王准為此而感動著 。 山妲則帶領著其他小伙子們,保持著統一的步調前進。 王准心里明白,隊伍的速度肯定沒有快到哪里去──都為了配合他的傷腳。 他固然為此而感激,但心中也深深地不甘著,過去的自己……過去的自己甚至能与 風并駕齊驅啊……可是現在…… 想到這些時,他無法不悔恨,無法不自責。 然而,他也知道現在不該想這些。 他下了決心不是嗎?他不該動搖,不該泄气,不該……太多太多的不該。 沒有力量的自己,在族人的目光中,會是什么樣子呢? 他沒有足以証明自己強的能力,沒有。 在這個小小的原始社會里,他毫無疑問缺少著山妲或雷那樣的強悍,那么,他憑什 么來領導這些勇敢的部族人呢? 他為此常常深思。 翱是族人們深深敬仰崇拜的神的使者,他即使不會說人話,不懂文明,仍然因為這 一點而被尊敬著。 這是族人的愚昧嗎?單憑信仰? 王准沒有權利指責他們的信仰,但是,他卻無法忍受,自己是因為能和翱親近所以 才被人尊敬。他男人的自尊心讓他無法接受這种盲目的崇拜。 他需要証明自己的价值。 一個人若是沒有价值,就沒有生存的意義。 他無數次無數次告訴自己。 所以他出來遠行了,盡一個首領的義務,可是,仍然是眾人在遷就他,在体諒他。 他拖累了整個隊伍。 這不是自虐的話,而是事實。 啪啪── 眼前忽然飛過一團好艷麗的色彩,嚇了王准一跳,往后傾斜時卻被后面的火亞接了 個正著。 ──啊!! 扶穩王准后,火亞當即一躍而起,追向那團艷羽──一只花枝招展得像孔雀一樣的 鸚鵡。 ──火…… 山妲板起臉孔想叫回他,不過王准拉住了他,微笑著搖搖頭。 ──他的妹妹好像想要一只美麗的鳥,特地拜托他的。 他听火亞提起過。 ──可是…… 王准微微蹙眉,他已經害進度很慢了,可火亞他真的很疼妹妹,他…… 看到山妲顧慮的樣子,一時間,本來心里就有些疙瘩的王准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 ──…… ──……讓他去吧。 雷率先停了下來。 ──……大家反正都累了,也好休息一下。前面不遠就是流域了,附近也有不少河 ,是該放慢速度,謹慎一些…… ──雷…… ──我們今晚就在這里扎營吧,我一會儿先去探探路。首領,您說怎么樣? ──……呃?啊!啊……就這樣吧…… 王准看著雷沒什么表情說明的面頰,心里有些复雜。 說實話,比起自己,雷有足夠的能力繼任首領不是嗎?然而…… ──啊~~太好了,終于可以休息了,山妲好凶,都不許我們偷一會儿懶。 這么大聲嚷嚷又二話不說卸下肩上的木舟的,是隊列中個子最高,僅次于雷和山妲 的庫爾。說著,他就一屁股坐在倒下的樹干上,不肯起來了。 ──大家都休息吧,這可是首領說的哦! 高高興興地放下木舟和行李并小心排列的是勒羅蘭,一個皮膚罕見的不算黑的青年 ──据說他的母親原本不是部族里的人。 總之,大家就陸陸續續地放下東西來了,菲萊和阿不辛等人開始張羅扎營的工作。 對于這些年輕人,王准其實都只知道名字而已,有時候還會忘記,但是他們對待王 准,卻真的無可挑剔。 晚上躺在帳篷里,王准睡不著,就在心中列著要去采購的藥品目錄和日常用品的單 子。 嗷嗚──────── 忽然,既深又遠的狼嚎聲,讓他猛地從床上跳起來,戴上眼鏡探出帳外。 四下張望了半天,卻發現附近沒有什么別的影子。看看自己多可笑的樣子! 他苦笑著敲敲腦子,他都忘了,即使有狼,也不可能是他家那一頭(?) 自己反應這么大,可能是因為在部族里每到這時,翱就會來自己的屋子吧。 梳了几下有點亂的頭發,他看到隔著一頂帳子有些微的火光,便仿佛被吸引般走了 過去。 是雷。 看不清他在做什么,但顯然,雷絲毫沒有被王准意外的打扰嚇到或覺得不快。 他遠遠地看了王准一眼,點了一下頭。 王准也點點頭,邊接近雷邊移著眼鏡──原來雷在削一些箭体,并在箭頂插上羽毛 。 大概一路上已經用掉了一些箭,所以,他正在迅速補充。 普通的箭上并沒有抹毒藥,帶毒的箭是在逃生時或碰上“大家伙”時,才用的。 一般的箭都用以獵一些野雞野鳥,作為食物。 畢竟箭毒蛙的毒不同于箭毒木,被那個的毒毒死的獵物,肉就沒有辦法吃了。 箭毒木也叫見血封喉樹,是世界上最最毒的植物,中國云南有。不同于一般的毒, 忖縍勗F郸揪突嶂濾潰骺綣铗盟耧砸笆蓿軚緣降囊笆匏廊ズ螅礆餿慈勻荒蓯秤茫갊很奇特。 王准慢慢走近雷。 ──要我幫忙嗎? 削插一些箭嘴,自己應該沒有問題的。 雷沒直接回答,但是,伸手將羽毛和一些箭遞了過來。 接過東西的瞬間,王准發現,雷的左手小指少了半截。 呃……好像被什么東西咬的…… 大概雷注意到王准的視線,所以他忽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將手伸到王准的面前,讓 他看清楚。 這樣王准反倒不好意思看了,總覺得像在干涉人的隱私。 不過雷完全不以為意。 ──……魔魚。 他說道。 王准瞬間明白了,原來是被食人魚咬掉的──同時想起,据說雷妻子的死也和那個 有關。 一般來說,遇上食人魚生還的几率是很小的,尤其如果遇上上百上千條的話,百分 百死定了。 听說,雷和他的妻子和枘遇上食人魚時,僅他的妻子不幸喪身,他和枘都死里逃生 ,這應該說,已經是個奇跡了吧? 但是,想起往事的雷看起來很消沉。 他一定很愛他的妻子,而枘似乎就是在那之后离開了部族,想來這些事一定讓他痛 苦很久了吧?雖然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 所以王准沒有再多問──即使好奇得半死──他只握了一下雷的斷指,表示友好, 雷微微頷首。 唉……到了河附近,但愿不會碰上食人魚…… 王准插好兩支箭嘴,心中默默祈禱。 ──好了,我該出發了…… ──出發!??去哪里?現在是晚上……不會有危險嗎? 听到雷說要出發,王准把最后一支箭插進箭袋里,下意識地跟著站了起來。 ──不用擔心,我只是先到前面看看…… ──那我也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說出口王准就后悔了,現在的自己只有拖累別人,哪還有保護別人的力量?然而, 無論如何…… ──首領,不要緊,我很快回來。 ──可是……不行!如果你要去,就一定讓我一起去。 是的。他必須做做看。他的直覺,他的野外求生能力,他能辦到的! ──…………(沉默) ──…………(毫不退讓的堅定目光) ──…………唉。好吧。 ──……我去拿槍。 ──……不,不用,請您一定別离開我的身邊。 ──你也是。 這是什么情結? 王准覺得此刻就好像自己初次探險一樣,心跳如擂鼓。 雷強健而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扶住自己,正如雷所說的那樣,他用全部的力量護衛著 自己。 王准已經可以肯定,如果雷是一名保鏢,那一定是最最出色的保鏢。 拜夜視能力強所賜,王准有時比雷更早發現危險,雷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更加 謹慎。 “砰!” ──嗷嗚!! 忽然!暗夜中冒出一聲槍響,隨后而起的野獸的悲鳴讓兩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緊繃 起來。 ──首領,您先回去,我…… ──不行!太危險了!我和你一起去!! 槍!?怎么會有槍聲? 王准的心也极度不安起來,莫非繼自己的探險隊之后,又有什么野心分子出現了嗎 ? 天…… 淅瀝瀝淅瀝瀝…… 有流水的聲音。 王准跟在雷的身后,一起刷刷地撥開草葉,朝向發出槍聲的地方走去。 ──嗷嗚……嗚!! 越接近,野獸的悲鳴就越響,王准心里不禁有些恐慌──如果對方有槍,他們該怎 么對付? 唰──! 忽然,眼前為之一亮,視野一下子變得空曠無比,那是一條小河的河畔,此刻倒臥 在河邊的是一頭通体雪白的豹子──王准覺得難以置信,這种地方怎么可能會有雪豹? 沒時間想那些,雷已經拉著王准先一步隱身于草叢中,然后只看到一個黑色的獸類 背影朝著某個暗影追去──那個暗影高挑健壯,穿著的服飾也不像叢林中的人,尤其, 手中長長的槍杆正冒著煙,此刻,他卻正在逃逸。 待那兩個影子遠去了,受傷的白豹──沒看到哪里有槍傷,但是嘴角不斷地流出鮮 血來,在雪白的毛皮上顯得触目惊心──搖搖晃晃地站穩,吐出一口血,然后,眼光倏 地銳利掃向王准他們隱身的草叢。 有一瞬間,王准以為自己和這頭豹子四目相對了,那种凌厲的目光,簡直讓他的背 脊發涼。 ──咕…… 豹子咬牙恫嚇著這端,矯健的身形已然穩住,唯獨血還流個不停。 ──咕哽………… 雷的臉緊繃了一下,終于緩緩現身至河畔,但是他死死壓住了王准的肩膀,不許他﬊出來。王准盯著他抽緊隆起的背部肌肉,馬上了解此刻雷有多么緊張。 這頭罕見的雪豹,該不會是要攻擊他們吧? 不曉得是不是王准的錯覺,在雷出現的瞬間,雪豹的神情竟然有片刻的放心松懈, 但不消兩秒,又立刻凶惡起來。 雷也不明白其間的道理,他盡量裝作不在意王准這邊,隨時做好了和豹生死搏斗的 准備。 不過,顯然這頭豹要比雷想像得聰明,它壓低了身体盤旋,但是卻逐漸接近了王准 所藏的地方。 ──吼…… 雷的表情瞬間變了,因為豹的攻擊目標竟然是王准那邊…… 王准本能地躲開了這迎面而來的攻擊,然而── 嗷嗚嗚嗚……………… -- 追逐、追逐…… 風的背影牽動我飛奔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