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風之子 第十章 下
無聊地躺在床上，盡管室內不是只有王准一個人，還有一頭半狼半人。
但是……
回頭看向翱──一臉昏昏欲睡霎時變成精神百倍的表情。
看見了就覺得……！！
別過身不去理他，翻出自己被浸過水的背包。幸好東西都晒干了，而衣物什么在山
妲那里，所以木舟的遺失只損失了一點東西，就連金沙都好好地在火亞那里。
可那些其實都不是最重要的，唯一遺失的最最重要的，就是雷。
王准拿出那本未記完的日記，戴上新配好的眼鏡──原來的眼鏡在遇上食人魚時落
到河里了。
事實上那天記日記被打斷之后，自己再也沒有寫過。
看到紙張有點浸水變形，王准苦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揭開紙張。
字跡有點化開，不過還能看清楚。
上次自己思考嚴肅的問題，思考到哪里了？
假設真的只是我單方面的誤會的話……
那么自己會怎么樣？离開翱嗎？
回頭看看那個家伙依戀自己的樣子，王准心想這輩子大概不可能了。
唉……這是不是也是一种束縛呢？而這种束縛，為什么卻叫人覺得甜蜜，并非壓抑
呢？
王准覺得，愛這門學問，實在太難修了…………
提起筆來，他寫道：
离開部族第十天
這几天里，發生了很多事。
最大的一件事，就是雷死了。
次重要的事，就是翱很笨地追了過來。（嗚嗚嗚！！！抗議！）
第三件，就是自己死里逃生。
每件事，都足以撼動我的心靈。
雷确實是個勇士，食人魚的陰影還殘留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卻那么義無反顧地救
我，只因為我是首領嗎？
不對。
我相信，即使我只是普通族人，他也會奮力相救的。
他總有著沉靜的眼神，在和他共處的日子當中，我深知，他有多么体貼別人。
他的死，無疑是對所有人的一种嚴重打擊。
之所以大家都沒有垮掉，可能和我的生還有關。
我的生令他們感受到希望，而不是一味的絕望和死的悲傷。
我也很慶幸，我沒有死，我活著。自然就是這么殘酷。
雷死在食人魚群之中，卻沒有任何人可以為他報仇雪恨。這難道是自然世界的一种
必然？
事后那條咬住我的食人魚，結果進了我的肚子。不諱言，我對它是有點憎恨的。但
是，那并不影響它作為食物本身，我承認，魚的肉質稍硬而鮮美，非常好吃。可一想到
我差點死在它的嘴里，我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拜這次死里逃生所賜，我對很多東西有了新的看法。
至少現在，我已經可以比較自筆市E喲グ苛恕ꌊ 大概是我的身体也意識到什么是對自己最重要的了吧。
如果原本差一點失去的話，理所當然就會格外珍惜吧。
同理。 我也格外珍惜和翱相處的每一刻。
假設人類只能活80年，那么，是不是就等于這种珍惜的延長？
我想，我就是這么認為的。
轉過頭，發現翱已經睡著了。
唉……
呆子！
如果你這時要親吻自己的話，自己一定不會拒絕的吧？
偏偏！
臉微微燙起來，因為，自己竟然是非常想翱起來親吻自己的樣子，這……
合上本子，王准干脆自己也躺了下來，看著翱蹲著，頭卻枕在床沿的姿勢。
這樣子，睡了也不會不舒服嗎？還是真的睡死了？
感覺到視線的翱，眼睛只睜開一條縫，瞥了王准一眼，又閉上眼睛。
可能是累坏了……
好半晌后，睡夢中的翱呷呷嘴，嘴里不清不楚地嗚了几聲，接著臉換了一個方向，
繼續睡。
唉……
錯過這次机會的話，自己要鼓足勇气親你，可能就要再花一段時間了。
听著翱的呼吸，王准慢慢閉上眼睛。
雷……謝謝你……
微微側過身，王准任憑淚水沾濕了枕頭……
因為自己是病人，所以，王准都用遙控指揮。
他吩咐山妲拿現金去鎮子里添購東西，其他人和鎮上的人一起捕魚。
然后又叫頭腦靈活的庫爾去找要買金沙的人。
庫爾現在好像很崇拜自己的樣子，對他言听計從。
找來了買主，王准親自和他談，當然是賣了個好价錢。
鎮上的人對王准非常熱情，他們都目睹他生死掙扎的一刻，覺得他非常了不起。
盡管沒有什么人是熟人，但是他們紛紛送一些水果等食品到病房里來。
連躺了四天，王准覺得不能再這樣耽擱下去了。
可是，要他現在就渡河，或許很困難吧。
妙极了的發現是，鎮上竟然有無線電──雖然是很拙的那种，撥電話時要一個人在
旁邊拿著一個小太陽似的天線，讓王准笑個不停──但是，還是很好用。
他撥電話給了曾經租給他直升机的那個人。
那個人很惊訝他還活著，然后同意借三架直升机到這里接他們。
一切都順利地進行著。
出發后的第十八天，王准終于可以行走了，傍晚時，他和翱一起坐在他獲救的河岸
邊，看見成群結隊的火烈鳥在遠處的淺灘附近栖息。
一些小船慢慢接近火烈鳥所在的地方。
霎時，成片受惊的火烈鳥像粉紅色的云彩一般飛向天空。
那仿佛移動的彩霞般的壯景，令王准一下子眯細了眼睛。
──哦哦！嗚嗚！嗷嗷！
翱也發出興奮的聲音。
很美吧？漸漸地，王准覺得仿佛從云彩間看到雷正對自己微笑著，他閉了閉眼，讓
涌出的眼淚停留在眼眶里。
是的，雷讓他活下來，也讓他深深体會到了──
生命的美麗……
這么想著，王准輕輕地靠到翱的肩上。
翱驀地消音，小心翼翼地瞄了自己一眼之后，露出憨態可掬的高興表情。
──嗚~~~~~~~嗚嗚~~~~~
啊……
翱，你看到了嗎？
你能懂這些嗎？
在夕陽的余輝中，兩個人靠在一起，享受著親密的余韻。
這是生命的另一种美麗……
王准心想──
……愛情……
第二天早晨，直升机的轟鳴來到小鎮上空。
照原定計划，王准一行人上了飛机。
盡管族人們對這會飛的東西覺得不可置信，甚至有畏懼的心理。然而，他們還是服
從指揮，登上飛机。可，有個家伙不太好辦。
──嗷嗚嗚嗚嗚嗚嗚~~~~~~~嗷哦哦啊~~~~~
頭大地看著翱死活不愿意邁步、還好像很敵視直升机的樣子，王准恨不得打他一頓
。（打得過嗎？）
最麻煩的就是他了！最后還是連哄帶騙地硬把翱弄上了飛机。
上了飛机之后，從頭至尾，翱有些惊慌的聲音都近在耳旁，尤其，他還死緊地抱住
王准的手臂。
──有什么好怕的？
──嗷嗚嗚！嗚……哇啊……哦哦……
──……說人話。
──嗚嗚嗚嗚嗚嗚~~~~~~~~~
──……
真是……煩死了！！
飛机很快送他們到了离部落最近的平原。
在那里，只要花一天的時間，就可以到達部落里。
穿過的林子，也只是蛇多一點而已。
翱因為飛机恐懼症還沒完，所以始終緊迫盯人地自動拴在王准身邊。
王准則因為上次被蛇咬的經歷，有點緊張。
但愿不會再遇上蛇了。
他在內心雙手合十。
結果歸程卻意外地順利，走了一天，馬上就可以隱約看到部族的暗號標記了。
當然沒有蛇攻擊他們，或者是山妲幫自己都處理掉了？
王准無從知曉，但是，回家的感覺令人興奮。
沒錯，回家。
──快到家了……
──……快‧到家‧了……
听到后者生硬怪僻的聲音，王准忍不住笑起來，看看后頭停在火亞肩膀上的鸚鵡。
漂亮的鸚鵡，渾身的羽毛仍然花枝招展得像頭孔雀一樣，最近終于能比較連貫地講
話了，火亞的妹妹娜娜應該會很開心吧。
不過可惜的是……
──嗷嗷嗷嗷！！！！嗚哦！……阿~~~~嚏！
不知怎么搞地，翱似乎非常討厭那只鸚鵡。
鸚鵡時常掉下的羽毛都會令翱過敏。就好像有些人不能与鳥同室一樣，會打噴嚏。
這只取名為傲的鸚鵡（因為火亞太崇拜翱了，干脆取諧音）好像故意要气翱一樣，
不斷學王准的話。
──嗚咕咕咕咕咕咕……
仿佛磨牙一樣的聲音，王准覺得，翱似乎想吞了鳥。
──嘎！呀！哇！
鸚鵡挑舋似地對翱咆哮，看到翱好像弓起脊背，就要扑上去的瞬間，王准不得不開
口了。
──翱！別傻了……
……和一只鳥來什么勁。
王准后半段還沒說，鸚鵡馬上接口。
──翱！別傻了！翱！別傻了！
王准頓時愣住了。
翱當然是气得半天高了，吼叫了一陣就猛扑了上去，但是鸚鵡迅速地扑騰著翅膀飛
遠，逃到主人的身后。翱瞪了它好一陣子之后，才可怜兮兮地轉過頭，仿佛尋求庇護一
樣扒扒王准的腳。
不過，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好像是孩子吵架，父母不要插手吧。
所以，王准完全是三不管的態度──甚至還是看好戲的樣子。
──嗷嗷~~~嗚嗚嗚！！！
──翱！別傻了！翱！別傻了！快到家了！快到家了！
呵……呵呵……
鸚鵡說的話好像還有邏輯似的。
──咕……！嗚嗷嗷！哦哦~~~~~嗚嗚嗚嗚嗚嗚~~~~~~~
哦！
這兩個活寶，今后有的熱鬧了。
王准頭疼地想著，甩下吵得熱烈的“狼”和鳥，努力向前面走去。
當然，其他族人則是稀罕地看著他們所謂的神子怎么和鳥類斗嘴，大概都在想，神
子真是無所不能吧，竟然還可以懂鳥語，和任何動物溝通。
對此，王也只能一笑置之了。
終于回到族里以后，凡是有妻子家人的人全獲得了大大的擁抱和重重的親吻。
王准沒有妻子，也沒有家人，但是，受到的歡迎卻最最熱烈。
首先是蓋紗猛沖上來，抱得王准快要透不過气來，然后她竟然親了王准的臉頰，王
准的臉一下子窘得通通紅的。
接著，一大堆其他的人，孩子們，沒有出閣的姑娘，還有一些媽媽級的，奶奶級的
，全都過來擁抱親吻他。一下子被人海淹沒的王准，只能任人擺布。
──嗚！！！！啊嗷嗷！嗚──────嗚嗚嗚嗚嗚嗚~~~~~~~
翱在人牆外頭不知道窮叫個什么勁，但是，听起來确實是非常不甘心的樣子。
不過，王准自身都難保了，還管他。但是，翱威嚇著讓所有人恭敬地分開，硬是擠
進來，搶過王准的所有權。王准也沒有反對，其實是已經沒力气反對了。
天啊~~~~~
男人們也涌上來了，以山妲為首，還有听說了這次首領的神勇表現的眾人也過來，
他們先跪下，然后連同纏住王准的翱一起擁抱。
嗚！骨頭快散架了。
──嗚嗚嗷嗷嗷嗷~~~~~~~~~~（翱也無法動彈）
唉！
瞧瞧這團亂吶！
回到自己的屋子，看到那堵“正義”牆壁（因為布滿正字），王准用心算了算，應
該是計時以來的第51天了。
啊……
時間過得真快。可不嗎？
這次出遠門，應該說，無形中也拉近了他和翱的距离吧？
雖然真正和翱相處的時間不多，至少去時他是偷偷尾隨的，但是，王准還是覺得很
高興。
他想，他以后不用怀疑不安了。
凡是感覺到視線、不見東西的，肯定是翱准錯不了。
那么，翱到底算什么呢？
獵犬！？或者保鏢？
不是，沒有這么單純。
如果加上自己的心理和感情因素的話，應該……應該把翱的這种行為解釋成一种對
自己的關心吧。
這樣想，盡管覺得有點“那個”，但是，王准是真心地用整顆心在感受翱的好意。
除了翱的好意，還有族里其他所有人的。
后天就會舉行雷的葬禮，但是，雷除了尚未回來的弟弟，沒有別的親人了。
因為王准他們比原定回來得早（直升机當然快），所以枘還沒有回來的跡象。
見了枘，自己該怎么面對他呢？
他也還沒有心理准備。
不過他衷心祈禱，假設真有天堂或者地獄的話，希望雷能和至愛早逝的妻子重聚。
經過了兩天的精心准備，雷的葬禮格外隆重。
這也是王准的意思。雷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在中國人的傳統思想里，雷對自己而言，簡直是再造父母一樣，王准覺得無比崇敬
和感激。或者，什么感激的話都無法形容自己對他的感情。
儀式當天，所有人都落淚了。
包括親眼目睹雷死亡的山妲等人，他們哭得格外傷心。
枘由始至終都沒有出現，讓王准的視線迅速模糊──雷的葬禮，他的弟弟卻無法來
參加，甚至連死訊都不知，更甚至連自己想對枘表示敬意都辦不到。
看到難過不已的王准，連翱都沒有吵，靜靜地蹲在他身邊。
王准不自覺地撫上翱的肩膀，像在向翱索取勇气力量以及安慰一樣，然后，他走到
放進白骨的墓穴前，親自為雷蓋上土。
雷……
請安息吧……
抬頭望著天空，眼淚順著仰起脖子的動作，沿著臉頰流到自己的領子里。
他相信，雷的死是換來了生的希望。
這個世界，永遠都生生不息……
沒有絲毫陰霾的藍天，仿佛是雷在對所有人微笑。
死者已矣……
生命……仍在延續……
待續
這一章真悲啊~~~~~嗚嗚嗚……
本該是下周悲的，我卻提前弄上來了。順帶買一送一，奉上一篇外傳，別說曉偷懶哦~~~~
最近身体還是沒什么起色，曉也正在努力中。
另外，還有就是，千万別把枘的名字叫錯了~~
如果有人把他叫成“那”或者“內”或者“吶”我可是會傷心死的。
接下來一篇輕松的外傳，希望大家會喜歡~~~~
醬~~謝謝看曉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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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追逐……
風的背影…牽動我飛奔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