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風之子 第十一章 下
傍晚時分,翱終于來報到了。
門忽然被小心推開,夕陽的余輝里,翱仿佛身披一層金色的霞光,出現在門口。
藍眼睛里有點猶豫──可能是心有余悸,他站在門口,躊躇著要不要進來。
王准轉過身,面對著房門,惊訝地發現翱的身体變得比兩天前黑了許多,不僅如此
,也臟了許多。
他又野去什么地方了?
心里好笑地想著,他莫非是鑽到地底去了,弄得這么臟?
身上的少量衣物都破成條狀,原本的綠色都變成看不出什么顏色。
真是天才!
──不進來嗎?
看到翱的臉時就沒轍了,王准知道,他自己也無法忍受和翱冷戰──翱明白冷戰的
意思嗎?
翱打量了屋子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東西,好像找不到某樣東西而放心之后,就進
來了。
王准怔了一下,然后馬上明白──他在找繩子和木樁。
呵呵……
忍不住捂住唇角笑了一下,臉上還殘留著笑的余韻時,翱已經站在了自己眼前。
嗯~~~~~~~~近看時才更發覺,翱臟得不行。
尤其,身上散發出一股濃郁的污泥和植物的味道。
嗚嗚~~~~~
王准知道翱想自己吻他,不過……咳咳……畢竟要吻一個泥胚還是要一點勇气的,
嗯…………
有沒有折衷的辦法啊?
──蓋紗!蓋紗!
王准扯住翱想湊近過來的頭──事實上是揪住頭發往后拉,并拔著喉嚨用生平最大
音量叫道。
嗚嗷嗷嗷嗷~~~~~~~~~~~~
(抗議抗議!!)
咚咚……
蓋紗赤裸著腳的奔跑聲乒乒乓乓地傳進來,王准捂住額頭,他好像叫太響了。
──首領!!!什么……!!!
話尾噎進嘴里,蓋紗惊訝地看著王准和翱間可笑的姿勢。
翱刨著地板,拼命掙脫王准揪住頭發的手。
哽哽哽哽……嗚嗷~~~~~~~~~~~~~~~
──蓋紗,你終于來了,快放水!!
──水?
──對!用大木桶!就是洗澡用的!
──……是,就來。
年輕的巫女只惊訝了一下,就笑著跑開了。
嗚~~~~~~
翱皺著臉,頭皮被扯得好痛。
不過,王准壓根不敢放手,一放手,這家伙肯定會溜。
翱最討厭洗澡了。
但是今天,無論如何,一定要幫他洗!
王准用兩只手抓住翱的亂發,使勁狠狠拽住。
嗷嗚──────────────
嘩──
嗚~~~~~~~~
一大瓢水澆下去,引來了翱的劇烈掙扎,他拼命甩頭,干淨的水和污水濕了王准的
大半件衣服。
不過就是洗澡嘛~~~~怎么好像要殺了他一樣。
王准撩撩濕透的衣服,沒轍地嘆气。
鏡片上也一大片水花,他看也看不清楚,干脆摘掉眼睛,放到了桌上。
嘩嘩嘩……
翱在水里扑騰著,大片大片的水濺濕地板,王准連忙拉住翱的手,不讓他搗亂。
再這樣下去,他的房間明天一定會發霉的──這里怕潮。
嗚嗷嗚嗷嗚嗷~~~~~~~~~~
翱不听話地亂動,本就打結的頭發更加像一團麻花。
──翱!安靜!!!
嗷嗷嗷~~~~~~~~~(才不理你)
咚!
嗚~~~~~~~
一個麻栗子敲上去,翱瞬間拉下整張臉的表情,鬧別扭一樣扭曲著五官。
果然還是和小孩子一樣。
揉揉可能敲痛他的額頭,王准抓過一塊布,率先擦掉翱臉上的污漬。
哈……
擦過的地方變成淺淺的小麥色,沒擦的地方卻還是一片烏漆抹黑,活像標著奶油的
巧克力蛋糕。
翱臭著一張臉,別過頭。
王准沒理會,繼續加油。
很快,用濕布抹過的地方都回复成原來的淺麥色,但是水卻變得像一鍋墨汁一樣,
讓王准伸進水中的手直起雞皮疙瘩。
連澡也要他幫翱洗,他真的快變成翱的老媽子了……
──這是什么?
整理翱的頭發到眼睛快要抽筋的地步,王准從他的頭發里勾出了某樣東西。
是一條皮繩。
皮繩的下端還連著一個類似飾物一樣的東西。
這是……
王准拈起整條皮繩,小心分開翱頭發的糾纏,理出一條頸鏈一樣的東西。
作為挂件的、好像是野獸的犬齒,但是,齒尖卻缺了一個小小的角,稍微有點殘破
的瑕疵,盡管如此,作為一件土著人的飾物來說,已經相當好了。
用水清洗掉上頭的泥污,王准細細觀察著牙齒的尺寸,翱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頭發
上挂著這种東西,也好奇地湊近腦袋。
應該是豹子的牙齒。
如果王准猜得沒錯的話,不,他絕對沒有猜錯,肯定是豹的。
這种東西為什么,會出現在翱的頭發上?
看這條小心打著死結的皮繩,應該是出自人的手,難道是族里的人掉的?
先不管它,將皮繩隨便往翱的脖子上一套,王准繼續梳理翱的頭發。
翱的頭發長長了,又快接近腰部了,他頭發的生長速度,比放了營養素的草坪還厲
害。
將洗好的頭發一把扎起來,王准把褲子丟給翱,讓他自己出來穿。
洗過的翱就讓人看起來舒服多了。
坐在廣場上,摸著翱不知何時被解掉繩子、散發著叢林草香的頭發,王准閉起眼仰
起臉,輕輕接受翱溫柔細膩的舔吻。
翱的吻基本上和銀狼的沒有多大區別,但是,王准總會感覺到有一种异樣的情愫通
過接触傳遞過來。
他喜歡翱的接触,現在也只停在接触的地步。
他還不敢加深任何的肢体交往,因為他不敢肯定,翱究竟愿不愿意回到人類世界─
─其實說白了就是自己還沒有克服“那种”心理障礙。
他比較年長,和翱又是同性,而且……
反正是一堆想起來就讓人渾身不對勁的東西。
還有令他自己也困惑的是,莫非他在心中定下了一個接受翱的先決條件,除非翱回
到人類的世界,不然就不接受他?
這种事……不知道……
不過,或許……心里确實隱約有這种意思,也說不定。
那條豹牙的鏈子就這樣挂在翱的脖子上了,反正和他蠻合适的。
豹牙好像工藝品一樣,不是純然的白色,而是淡淡的米白色,米白色中,還隱隱看
得到血絲的痕跡──是新掉下來沒多久的牙齒。
這么尖利的牙齒,是怎么弄下來的?又為什么會缺一個尖角?
王准反复看著豹牙,邊和翱溫存,邊思考著。
翱雖然不是最喜歡脖子上有束縛的感覺,但是,看到王准盯著看的樣子,可能就單
純地以為王准覺得好看吧,也就不排斥了。^^
沙沙……
突然傳出的草叢聲,讓翱立刻停下舌尖的動作,銳利深刻的目光投射到發出聲音的
樹叢上。
撥開樹叢而來的,是打獵歸來的山妲等人。
──首領……神子……
庫爾率先彎了彎腰──是王准不許他們動不動就跪下來的──其他人也紛紛照做。
然后,整理完獵物的山妲走到王准的面前。
──首領,今天的收獲………………(山雞几只,貘几只…嘰哩哇啦……盡是一堆
賬目一樣的東西,讓王准頭暈。)
──庫爾,你看到勒羅蘭了嗎?
山妲來回看著人數,似乎沒看到那個白皮膚的小伙子。
──勒羅蘭!?他不是和阿不辛一組的嗎?
──我知道我知道!他們說要走遠一點,在河附近的時候就和大家分開了……
──什么!?你們怎么不告訴我?
──他們說很快回來的……山妲,你別急,說不定他們很快就……
王准听听覺得不對勁,便放開翱,探身向山妲。
──怎么了?有人還沒有回來嗎?
──嗯?啊!……唔,是勒羅蘭和阿不辛,好像走遠了。
──現在月亮都老高了,他們還沒回來?
──是啊,林子里很危險的,我當初叮囑過他們……
說到這里,山妲忽然啪地跪了下來。
──對不起首領,是我失職了,我……
嗷嗷嗷嗷~~~~~~~~~~~~~~~
哇!哇!~~~~~~~~~~~~~~~
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打斷他們的談話,王准一听,沒轍地扶住額頭,天哪!又來了
!
原來,火亞的肩膀上還是停著那只惱人的鸚鵡,一見到它,沒有王准“看管”的翱
就發出低嚎的聲音,身体緊繃起來,仿佛一等那只笨鳥惹惱他,就打算扑過去撕碎它一
樣。
王准無言地折返,圈住翱的身体,示意火亞帶走傲。
火亞搔搔頭,拎著鸚鵡走向迎接而來的自己的妹妹。
王准這才又轉向山妲,剛想走過去,卻被翱牢牢抱住腿。
咦?
看著遠去的娜娜(火亞的妹妹),明明鸚鵡已經隨她离開了翱的視線范圍,那為什
么?翱的身体卻仍然像倒豎著毛的貓一樣,散發出強烈警戒的訊息?
怎么了?附近有什么嗎?
王准奇怪地看著翱,翱的視線盯著較高的地方,似乎是樹冠的位置。
翱的感官應該是出類拔萃的,但是,沒有道理啊~~~~王准感覺不到任何异常,是不
是翱太多心了?
──請原諒,我一定盡快找回那兩個人……
為遲遲未歸的兩人擔心的人們,都沒有注意到翱的奇怪舉動,或者即使看到了也沒
有想到有什么。
山妲裝好佩刀以及長矛,然后走向庫爾交代了几句,只見庫爾馬上招來了菲萊和盧
。
──那么,我們這就去……
以山妲為首,數人都向著王准彎下腰來,就在這時,一個充滿了殺气的气息非常突
兀地涌進王准的感知器官里。
他一瞬間瞪大了眼睛,清晰地看到從翱一直虎視眈眈的地方躍下某個輕盈迅捷的影
子,攻擊的目標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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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追逐……
風的背影…牽動我飛奔的腳步……